第70章 都怪你,非要與主人交/配 翎雪,實在……
“咚!咚!咚!咚……”
未見天明, 菩提自在?山鐘聲響起,劃破夜色。
小?沙彌們揉著眼睛,匆匆披上僧袍, 跟著師兄弟們排班入了大雄寶殿。
殿內燭火如豆,維那?師敲響木魚,《楞嚴咒》的梵音緩緩響起。
豆丁站在?末位, 攥著引磬,目光忍不住瞟向殿外,三花貓縮在?李悽清懷裡,靜靜望著殿內,歪著腦袋彷彿也在?聽經,翎雪則是立在?她頭頂,不斷用尖嘴啄她的頭。
“翎雪, 你一直跟著我做甚麼?”李悽清搖了搖頭, 聽著梵音本已頭疼不已, 偏偏翎雪還?要啄她的頭。
昨夜翎雪吵著要跟她睡,美其名曰替無心盯著她, 恐她又跟姦夫廝混。
她被翎雪吵的頭疼,只好隨意編了個理?由, 將他打發走, 沒想今天一大早他又尋她來了。
“悽清,我餓了!”
不知為何,翎雪只一味叫她悽清, 聽起來這般親熱。
“悽清~悽清~”
“知道了,等會?回廚房抓點苞谷你吃。”她疑道,“翎雪,你為何一直叫我名字?實?在?是聒噪的很吶!”
“五年前?, 我化出人形後會?寫的兩個字,悽清~悽清~你的名字!”
翎雪化形成一個光溜溜的少年,伸出腳掌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劃出兩個字:悽清。
李悽清眼睜睜看他月下遛鳥,瞠目結舌,忙拿出一件夾棉的僧衣披在?他身上,“翎雪!快些穿上,往後不可在?女孩子面前?裸/露身體!無心未曾和你說過?”
“哦……主人教過,我忘了!”翎雪不太會?走路,蹲下身趴在?地上爬了幾步。
李悽清扶額,將他一把從地上抓起來,拍淨他身上的雪花,“既化成人形,便學著走路,要不然要這雙腿何用?”
翎雪倒也聽她話,兩步一爬地跟在?她身後,行的異常艱難。
她哭笑不得:“就把這雙腿當成你的兩個爪子,你行的這樣慢啥時候才能走到廚房?還?說甚麼要幫著我一同為你主人做頓飯吃,你別添亂就行了。”
“悽清,你別小?看我!”翎雪一身反骨,行的越發快,“昨夜主人身體疼痛難忍,睡下後被疼醒了好幾次,我們為他做些好吃的補補身體。”
李悽清眼神暗了一瞬,輕輕嗯了一聲。
二人來到廚房,翎雪守在?柴灶面前?,突然幽怨道:“都怪你,非要與主人交/配,主人才會?痛。”
李悽清:“……”
她吞了口?唾沫,認真道:“交/配這個詞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只能與你的道侶說,你這笨鳥,記住了?”
“哦……”翎雪起身,聞了下鍋裡炒的大鍋菜,誇獎道,“真香啊!待會?我們要做甚麼菜給?主人吃呢?!”
做大鍋菜最耗體力,李悽清渾身香汗淋漓,她不斷翻動鍋裡的菜,想了會?道:“等會?去?市集買點治癒內外傷的靈草與丹藥熬成一鍋湯,再做些甜食與小?菜。”
翎雪轉悠到她身後,又開始一直叫她的名字,她笑了笑,問道:“可是無心教你寫我名字?”
“嗯嗯!當時我初化人形,主人剛好在?案前?翻譯經書?,人都會?寫字,我便求著主人教我,主人問我要寫甚麼字,我卻不知道了,剛好在?案上看到主人為你畫的畫像,我說那?便寫悽清的名字罷!”
聽完這話,她心頭一熱。
無心為她作畫……還?是五年前?……
吃完午飯,李悽清帶著豆丁和一貓一鴿去?了趟修真市集。
午後,全寺的小?沙彌穿著火靈根炮製而成的夾棉僧衣、僧鞋聚集在?廚房外圍,盤腿而坐,其中一位小?沙彌才不到三歲,爬在?李悽清的肩頭笑道:“姐姐,你給?我們買的衣服真暖和!師兄弟們說要為你誦經祈福,這會?都在?外面佈陣呢~”
鍋裡熬著一碗黑漆漆的湯,面上浮著幾株閃著紫光的靈草與顏色各異的丹藥。
李悽清抹了額頭細汗,望了一眼窗外,數百個小?沙彌雙手合十,小?臉崩的嚴肅,列成九九八十一列大陣。
她好笑道:“這些小?糰子,識得經書?上的字嗎?”
“當然識得啦!”小?沙彌爬窗而出,也盤坐在?地上,加入陣法之中。
豆丁聲如洪鐘:“謝李姑娘佈施,菩提自在?山眾僧為李姑娘——誦經祈福!”
稚嫩的誦經聲匯在?一起,化作浩蕩梵音,直衝雲霄。
祈願落下,天地間驟然一靜。
萬丈金光自小沙彌陣中沖天而起,照亮整座山門!
祥雲翻湧,地間響起莊嚴梵唱,一尊巨大而慈悲的佛陀法相在金光中緩緩浮現,俯瞰眾生。
內門高僧感知到這股撼動天地的佛力,臉色齊齊一變。
“不好!有大變故!”
“護山陣法有異,內門長?老集結,結蓮陣,驅邪魔!”
一時間,鐘鼓齊鳴,警聲傳遍全寺。
近百名高?僧,盡數飛身而出,衣袍獵獵,凌空而立。
他們聯手結印,佛門護山大陣,瞬間開啟!
金光、佛印、梵文?、蓮臺在?空中層層疊疊,結成一座威嚴浩大的法陣,將整座山門護在?中央。
所有高?僧凝神戒備,法器齊出,他們抬頭望去?,只有一尊慈悲莊嚴、普照十方的佛陀法相,靜靜懸浮雲端。
法陣之下,小?沙彌們盤腿坐成一片,奶聲奶氣地誦經祈福,小?光頭亮得晃眼。
擺出拼命架勢的高?僧們:“……”
陣法還?開著,手印還?結著,空氣,突然安靜。
李悽清緩步走出,被眼前?景象驚到,抬頭,一眼看到無心立在?雲端之上,他額頭細汗冒出,看到她之後眼裡的鬱色化開,歸於?平淡。
“無心!讓你的師父師伯師叔們回吧!”
無心垂眸看她,僧衣之下,心口?與後腰瞬間綻放出兩朵雙生罪蓮印,心口?一朵赤蓮,後腰一朵黑蓮,赤蓮灼熱如焚心,黑蓮冰寒刺骨。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腰身折彎,鏡空嘆了口?氣,“無心,是那?位女子?雙蓮相對,前?心烙情,後腰刻罪,往後你莫再見她,一旦起欲、動情、觸碰她就會?痛不欲生。”
雲層之上,佛陀法相俯視著李悽清,慈悲之音響徹天地,字字如蓮:
“汝以仁心待稚子,稚子以純願感蒼穹。今賜汝——
佛光護體,萬邪不侵;
災厄遠離,福運隨身;
凡佛門之地,皆為汝安身之所;
凡佛門之人,皆與汝結下善緣。
此福,天地為證,萬古不移。”
話音落下,金光化作一道柔和蓮印,輕輕落在?李悽清眉心,佛力永伴,百無禁忌。
佛陀法相漸漸散去?,高?僧合誦:“阿彌陀佛,世尊歸去?,正法久住,普渡眾生!”
無心的身影消失在?天際,李悽清追出去?了幾步,胸前?的袈裟環光芒更加耀眼,她低喃:“唯願世尊,護佑我的無心,遠離災厄,常沐佛光……”
入夜,月華灑向人間,菩提自在?山萬籟俱寂。
翎雪邊走邊爬,跟在?李悽清身後,他的僧衣已經溼透,貼在?他身上看著寒涼刺骨。
“悽清,悽清,你慢些,等等我……”
行至內門入口?,守門的武僧調笑道:“翎雪,你還?是化回原形,若是寺中有不識得你的同門,定將你當成妖邪除去?。”
翎雪清秀可人的眉眼擰成一團,將身上的僧衣一把撕扯了下來,“我本就是羽毛覆體,人,為甚麼要用布裹著自己,多累贅。”
“哈哈哈哈哈哈!”兩個武僧看他又月下遛鳥,大笑不止。
實?在?是辣眼睛,李悽清呵斥道:“趕緊把僧衣穿上!若是讓無心瞧見,平白汙了他的眼。”
“主人早就看過,罰我讀了兩百遍《禮記》。”翎雪十分痛苦地說,“主人還?說下次我再衣不蔽體地出現在?人前?,要讀一千遍……”
“也好,等會?我告訴無心你確實?這麼做了,將你嗓子讀啞,省的你再聒噪。”
李悽清從饕餮袋中拿出一件乾燥的新僧衣,扔在?翎雪頭頂,“把這件新衣穿上,地上溼了的撿起來,洗洗還?能穿。”
翎雪依言,穿上新衣後撿起地上那?件發黑的僧衣,又開始嘰嘰喳喳:“悽清,你幫我洗好不好,我不會?洗……”
“不會?就學!沒有人是生來就會?的!”
“悽清……悽清……”
“翎雪閉嘴,我教你唱歌可好?”她的耳朵被翎雪吵的嗡嗡作響。
李悽清將手中的食盒遞給?他,“我唱一句你學一句,等你學會?我給?你伴奏。”
“好!”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翎雪有模有樣的學起來,他是鴿子的時候嗓音尖銳刺耳,化成人形後嗓音卻十分悅耳,低沉婉轉:“心幾煩而不絕兮……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不錯,不愧是無心點化的靈鴿。”李悽清拍掌叫好。
“喵喵喵~”三花也在?她們身後尖聲喊叫,彷彿在?學她們唱歌。
幾人的聲音一路刺破黑夜,打破了內門的靜謐。
翎雪問道:“悽清,這首歌叫甚麼?”
“山有木兮木有枝。”
“我唱的好聽嗎?”翎雪自得其樂,高?聲吟唱:“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喵喵喵!喵喵~”
輕快笛音響起,兩人一貓就這麼吹吹打打地進了無心的蓮房。
作者有話說:引用《越人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