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千山琉璃 昆雨雲欞
修真市集。
上?古時期, 修真界的交易市場散亂,即便有錢也難尋到稱心如意的丹藥靈石,上?萬名修士以自身靈力為祭, 架起了?這?處秘境。
如今,修真市集由五大宗門把控,每月輪流派遣門中大能以自身靈力為祭, 維持秘境的穩定。
“入坊守規矩,禁鬥不妄語。
靈材分三六,交易憑眼力。
錢帛握在手,機緣藏市井。”
掐了?個訣後,師兄妹三人瞬時來到了?秘境入口。
雲霧半遮,秘境上?空,禁鬥法陣嚴絲合縫, 違者皆會被陣紋彈飛市集。
入口處, 青石階前立著一道淡青色的禁制光幕, 光幕兩側,零零散散守著幾十名苗疆少女。
她?們身著刺繡繁複的短打衣裙, 銀飾從頭垂到腰,銀冠、銀項圈、銀腰鏈、銀腳環, 一動便叮噹作響, 清越如泉。
衣料是深靛與赤紅,袖口裙襬繡著毒蟲靈花,鬢邊斜插豔色野花, 腰間或懸竹簍、或掛藥囊、或彆著細小的骨笛與銀匕。
一名少女斜倚在老槐樹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腰間銀鈴,另幾名抱膝坐在石階上?,垂眸撚著不知名的草葉, 剩下?幾人則是三五成群地立在門邊,眼波流轉,看似閒散,目光卻如冷蛇般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修士,周身隱隱縈繞著極淡的異香與若有若無的蠱息。
沒有整齊佇列,卻處處透著森然戒備。
她?們像是盤踞在入市口的一群豔色毒蛇,誰若敢亂闖,下?一刻便會被蠱毒纏身。
守在門邊的一位少女上?下?掃視她?們一眼,李悽清化了?形,旁人倒也認不出她?們來。
“進出市集每人二十兩白銀,你們三人交上?六十兩。”
李悽清將六十兩白銀交上?,她?們才?放行。
右邊的一少女將一同樣身穿苗族服飾的女子攔住,冷了?聲音道:“且慢,待我幾人搜身之後,你方能進入。”
被攔住的女子雙耳纏繞著一隻通體瑩白的小蛇,右手小指纏繞著一隻青色小蛇,豔紅的蛇信子細如絲線,帶著冰冷的陰毒之氣。
“我竟不知還有搜身的規矩,莫非你們奇蠱絕玄門鎮守市集時竟能越過五大宗門,自立行規?”
此?話一出,其餘幾名少女眼神冷寂,如群蛇出洞,將那女子層層圍攏。
其餘修士見有熱鬧看,也紛至沓來,將市集入口圍的水洩不通。
李悽清打量著那名女子,若猜的沒錯的話,應是青牛山的長老千山琉璃。
千山琉璃不知何因,與書中的李悽清私交甚密,李悽清給?風無棲下?的情蠱,就是千山琉璃所給?。
千山琉璃在青牛山的輩分極大,乃是青牛山宗主大哥的遺孀,在日後的青牛山與奇蠱絕玄門大戰中,更是一員猛將,將閒的神魂震碎,重傷昆彼蜺之後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倚靠在老槐樹上?的少女輕笑一聲,她?右眼眶與下?眼瞼處紋滿了?紅粉相間的碎花,小腿晃盪在空中,姿態悠然。
“我奇蠱絕玄門鎮守市集期間,青牛山弟子與狗不得?入內,千萬年來,皆是如此?,千山琉璃,你此?番來,可是故意為之?”
奇蠱絕玄門與青牛山這?兩大冤家積怨已久,往常,若其中一派鎮守,另一宗門的弟子是決計不會踏入市集的,兩大宗門向來如此?,倒也相安無事。
禪心谷秘境中,昆彼蜺將牛阿澄的靈脈毀去,連帶著她?身上?的蠱蟲也被搜刮的一乾二淨,還是牛阿澈及時趕到,牛阿澄才?撿回來一條命。
正因如此?,兩大宗門的關?系現?在已是水火不容,若無魔宗與路鴛宗在一旁敲打,早已戰火連天。
“昆雨雲欞,千萬年來,皆是如此?,便是對的嗎?若無五大宗門聯合宣告,你們今日就無權搜我身。”
與此?同時,市集中的狗妖皆氣的化為原形,匍匐在地上?,夾著尾巴低吼,露出鋒利的犬牙口水直流。
它們將奇蠱絕玄門眾人團團圍住,大有拼死一戰的氣勢。
“師姐,可是要打起來了??”溫軟月抓住她?的一片衣角,墊腳在她?耳邊低喃,“我們還是先回福地,免的殃及池魚。”
李悽清推著她?穿過人群,走至最?前排,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師妹,你從未看過修士之間鬥法,如今正好開開眼。”
溫軟月性子柔弱,只躲她?身後縮著腦袋,一雙圓眼怯怯地看著。
“我和師姐在,無須擔心。”謝辭安現在五歲身量大小,只好御劍而起,才?能看清前方狀況。
“千山琉璃,你可是要代青牛山向我宗門宣戰?”昆雨雲欞冷笑一聲,“進入秘境,生死不論,所行之事皆與宗門無關,禪心谷秘境中,我表妹將牛阿澄重傷,乃是牛阿澄技不如人,若是想替她?報仇,就正式向我門宣戰,而不是在這裡與我呈口舌之快。”
千山琉璃小指的青蛇倏然化為小腕粗細,纏繞在她?脖頸與胸前。
“今日只是想在市集中買一練蠱配方,你門卻將我拒之門外,執意要搜我身,請問?各位道友,究竟是我千山琉璃故意挑事還是她們奇蠱絕玄門有意難為?”
人群一片靜謐,只聽的幾聲尖銳的狗吠。
千山琉璃將一袋碎銀扔至地上?,“買路錢已給?,若執意搜身,休怪我千山琉璃大開殺戒。”
幾片碎花從昆雨雲欞指間飛出,碎花化為利刃瞬間將地上?的銀子絞為糜粉,隨著飛花的氣勁飄在空中。
鎮守入口的弟子修為不會太高,最?高也只是出竅圓滿,千山琉璃修為卻已達合體中期,挑釁意味十足,想來也是受青牛山宗主示意,才?敢如此?行事。
“千山琉璃,你欺人太甚,今日即便我幾人修為在你之下?,也定要與你一決高下?!”昆雨雲欞雙手結印,厲聲,“奇蠱絕玄門眾弟子將靈力傳於我身,準備死戰!”
空氣中現?出硝煙味,眾修士聽?聞此?言,皆作鳥獸散去,生死之戰,如是被波及,非死即傷。
“師姐,我們也走吧。”溫軟月低聲。
“走吧。”這?幾個亡命徒,若是真被波及,還真有可能死在這?裡。
還沒等她?們遁去,昆雨雲欞指尖掐訣,眼瞼處的碎花轟然暴漲,層層花瓣如巨傘鋪開,瞬間罩住整片空地,化作密不透風的花陣。
李悽清見狀,只好喚出流影環,落雨梨花針鉤織成一個半透明的血色圓盾,將他?們師兄妹三人護在其中。
千山琉璃催動靈力,纏繞在她?身側的兩條白蛇與一條青蛇嘶鳴著撲出,鱗甲寒光凜冽,毒霧噴吐。
白蛇橫衝直撞,巨尾狂掃,拍得?花瓣碎裂紛飛,青蛇身形如電,直襲昆雨雲欞面門,毒牙泛著烏光。
昆雨雲欞冷笑一聲,陣中碎花驟然化為利刃,花蕊湧出萬千細蠱,瘋撲白青三蛇。
兩隻白蛇張口凍氣橫掃,凍結了?大片的碎花刀,青蛇扭身避開花刺,蛇身纏向花莖狠命絞殺。
局勢逆轉,外圍的花絲漫天收緊,纏住三蛇的蛇身,氣浪翻湧,花瓣簌簌墜落,陣光明滅不定。
那些碎花化為刀刃打在眾修的面門,入口處躺滿了?修士,死傷無數。
李悽清運轉靈力,將那些碎花刀刃與巨蛇的撲打隔絕在外。
忽而,昆雨雲欞的花陣暴漲數倍,奇蠱絕玄門的眾女修皆口吐黑血,以自身神魂為祭,助她?破敵。
三蛇的蛇身被花海死死纏住,無數碎花形成的刀刃破風而來,直擊三蛇的七寸位置。
千山琉璃眸色一沉,冷眼看著在血盾之中的李悽清三人,這?盾,倒是可以替她?抵擋一陣。
她?將三蛇召回,以合體期的靈壓破開流影環,進入了?圓盾之中。
“要死就自己死,別帶上?我們師兄妹三人!”李悽清咬牙。
“師姐,這?下?如何是好……”溫軟月聲音微顫。
李悽清冷聲:“若是圓盾被攻破,我去擊殺花陣蠱師,師弟你應對這?蛇女,她?已是強弩之末,師妹,你佈陣護好自己就行!”
她?剛想將護住千山琉璃的那部分盾收起,無數碎花化成一把巨大的飛劍,撞向流影環之中。
“鏘——!”
圓盾瞬間被飛劍擊碎,幾人被捲入了?飛花之中。
一陣清越梵音從天而降,不疾不徐,壓過了?所有嘶吼與破空之聲。
下?一瞬,一股浩瀚如山海的靈壓轟然落下?,整片戰場瞬間凝滯,碎花僵在半空。
一道僧衣身影凌空而立,單手合十,眸含慈悲卻氣勢凜然,“冤冤相報何時了?,幾位施主,放下?屠刀,莫再相鬥。”
李悽清聞聲望去,虛空之中的僧人,相貌平平,身形清瘦,眉眼無半點鋒芒。
他?左臂袖管空空蕩蕩,竟是個獨臂之人。
若沒猜錯的話,此?人應是無心的師伯鏡塵法師,修為已至大乘初期,即便是路懷遠在此?,也要禮讓三分。
戰場安靜下?來,千山琉璃念在方才?血盾護她?一命的情意上?,好心將地上?的李悽清一把拉起,指尖無意中探到她?的靈脈,她?眸色一沉,眉心凝成了?一條豎線。
李悽清心念電轉,千山琉璃怕不是探出來了?自己藥人的身份。
此?女斷斷留不得?了?!
她?正想催動歸寂針將其絞殺,鏡塵釋放出大乘期的威壓,將她?的靈力壓制下?去。
書中所寫,這?鏡塵練的一功法,能感知到兩公里範圍內的殺氣,現?在看來所言非虛。
鏡塵望著她?,誦唸佛號,“阿彌陀佛,女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這?般神通廣大,李悽清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若是他?像無心這?樣有能將人收入其中的寶塔,得?不償失。
千山琉璃輕扶她?的後背,聲音不似方才?那般冷厲,柔聲:“李姑娘,可有傷到哪裡?”
現?今她?與無心的話本傳遍了?修真界,千山琉璃修為比她?高,一眼能識破她?的化形之術,知曉了?她?的身份倒是不足為奇。
不過……她?為何性情大變,對她?這?般溫情?
耳後忽而一陣酥麻癢意,像是有小蟲子爬過,她?輕揉了?下?,那股麻癢之意又消失不見。
“怎麼了?,耳朵受傷了?嗎?”溫軟月眼尖心細,細細看了?下?她?的耳朵,鬆了?口氣,她?伸手為李悽清撣去髮尾與落在肩上?的碎花,“只是碎花罷了?,走吧師姐,燕畫師還等著我們。”
她?點了?點頭,正想離開這?是非之地,鏡塵的眼神停留在她?腕間那串瑩白念珠上?,輕聲喝止:“請女施主留步。”
“鏡塵法師,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