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路修水,我替你殺 你容不下的人,不配……
“自然, 不過,待會?要做幾道?好菜給我吃,大娘前夜身故, 倒是很想念她做的菜了。”墨玉看著她,眼底蘊著一層笑意。
溫軟月看著他的笑容,默不作聲地去灶前生火。
李悽清鼻頭一酸, “我娘有沒有留下甚麼遺言?”
“菜做的好吃,就告訴你。”
李悽清一撇嘴,“得在菜裡下點毒,你不說?,就不給你解藥。”
“你做的,即便有毒,我也要吃完。”墨玉蹲身看了揹簍裡的靈草, 撿起其中?一株, 抬頭笑問?她, “這便是毒藥?”
李悽清不自在地咳嗽一聲,沒理他, 轉身進?了廚房。
“快些扔掉,我師姐分不清這些靈草的區別, 時常採來毒害我們。”謝辭安將揹簍裡的毒草挑出幾株, 扔下了懸崖。
墨玉哈哈笑了兩聲,也挑出兩株毒草,放進?嘴裡嚼了幾口後吞入腹中?, “味道?還不錯。”
謝辭安嘴角抽了兩下,看他像個瘋子。
“兄臺,實話跟你說?吧,我師姐已?是無心的人, 你已?經沒有機會?了。”他在墨玉耳邊低喃。
墨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那又如何?即便失了貞潔,她也是我墨玉未過門的妻子。”
謝辭安壓低聲音,“此話怎講?”
墨玉蹲身,手?中?出現了一紙婚書,將其遞給了謝辭安。
上面寫著二人的生辰八字,還有媒人與她母親的簽字畫押。
“這……”謝辭安訝異道?,“師姐竟與你有婚約。”
“你記著我是你師姐夫便好。”
“我師姐可知道??”謝辭安問?道?。
“一切全憑她母親做主?。”
謝辭安怪笑一聲,“那就當不得真,師姐如今孤身一人,父母師尊皆不在,我可代持,退了這一紙婚書。”
“不勞師弟,我自會?與她名正言順,待她願意嫁予我,這婚書我再?給她看。”
謝辭安冷哼一聲,簡直是痴人說?夢,看她師姐成天把無心的念珠戴在手?上不離身,想來對他已?是情根深重!
“師妹,添點柴火,水燒燙點才好拔毛。”
溫軟月乖乖往灶裡添了點柴火,悶悶不樂。 “軟月,怎麼不高興?墨玉不來,師姐本也是要準備一桌好菜,慶祝你修復靈脈。”
“沒有不高興。”溫軟月搖了搖頭,笑道?:“師姐不能偏心,今日也要做些我愛吃的!”
“好,都依你。”
爐子裡的火燒旺後,溫軟月起身,來到她身後,小聲道?:“師姐,墨玉不喜歡我。”
李悽清也壓低聲音:“那你也不要再?喜歡他,我們軟月這樣?乖巧漂亮,有的是人喜歡。”
溫軟月咬了下唇,突然道?:“師姐,你將墨玉讓給我好不好?從小到大,我喜歡的東西你都會?讓給我。”
李悽清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溫聲:“好,師姐不和你爭。”
溫軟月聽完這話,臉上露出了笑意,抱住她的腰嬌聲:“師姐,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不過,墨玉也不是我的,談何讓呢,你喜歡他就自己去爭取,這種事情,強求不來。”
溫軟月小聲嘀咕:“只要師姐不喜歡他就成……”
“你說?甚麼?”她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沒甚麼。”溫軟月跑走了。
“墨玉!”李悽清往鍋里加了點大料,將排骨放下去焯水,“你與我師弟也別閒著,去將圈裡的雞鴨抓去殺了。”
渡厄玄夔無所事事,在李悽清身後左右踱步,上下打?量著她。
李悽清轉身,看了他一眼,“前輩,你跟著我幹嘛?”
渡厄玄夔湊近她的脖子輕嗅,鼻尖煽動,一臉認真道?:“你由內而外散發著一股僧人的味道?。”
李悽清:“……”
她紅了臉,指著桃樹底下,轉移話題:“前輩,勞煩你去將桃樹下的酒挖出一罈,放置了十年味道?應該不錯。”
“你這小娃娃,比你師妹大方!”
渡厄玄夔聽到酒兩眼放光,爬到了桃樹下,雙手?插入泥地,將土刨的四濺。
李悽清看它這般狗刨哭笑不得,一旁明明放置著鐵鍬,靈獸的智商果?然不高。
待做好了一桌菜,墨玉看著桌上的菜,將碗裡的筷子放下,轉頭看向李悽清:“勺子。”
“多?少年了,你還沒學會?用?筷子?”李悽清奇道?。
墨玉一撇嘴,“向來如此,大娘也不曾教我。”
“我娘還真慣著你,豈不知慣子如殺子。”
墨玉將兩根筷子拿起,指尖繃的筆直,似握著兩把即將上陣殺敵的短劍。
“姐姐可願教我?”
謝辭安看著他手?中?的筷子,心下覺得他是個裝貨,哪有這麼大人還不會使筷子的。
他起身,將那兩根筷子在墨玉手?中?擺正,咧嘴一笑:“這般,可會?了?”
墨玉裝模作樣?地學了一會?,筷子最後又回到了最初握在他手?中?的模樣?,他將筷子放下,眉頭微蹙,“不學了,你教的不好。”
李悽清見他這模樣?,倒有點像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
想來墨玉這些年應是一直跟著老嫗生活,養成這個性子倒也正常。
輕搖了下頭,她無奈道?:“軟月,去給他拿雙木勺。”
溫軟月甜甜地應了一聲,將木勺遞給墨玉,笑的眉眼彎彎。
“墨玉,你嘗下這道?紅燒肉,是我最拿手?的。”
墨玉很輕地點了一下頭,眼神卻停留在那道?紅燒魚身上,他語氣柔下來,看向李悽清。
“可否為我將魚尾夾來?”
渡厄玄夔聽到主?人想吃魚尾,忙將魚尾分食出來,夾到了墨玉碗中?。
他對別人自稱本大爺,在墨玉面前卻自稱小妖,諂媚道?:“主?人,若想吃別的,小妖願意效勞。”
墨玉的眉眼皺了一瞬,輕扯嘴角,假笑道?:“你未免太過殷勤。”
渡厄玄夔用?他有限的智商一想,主?人是在誇他呀!他內心狂喜:“多?謝主?人誇獎。”
墨玉的笑容僵在他那張豔麗至極的臉上,接下來他將桌上的菜都嚐了一遍,卻分毫未動那碗紅燒肉。
溫軟月低著頭 ,一粒一粒地扒著碗裡的米飯,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墨玉,你現在太挑食了。”李悽清將一大塊紅燒肉夾到他碗裡,“嘗一下。”
他將勺子放下,聲音輕佻似撒嬌:“我吃飽了,可以不吃這塊肥肉嗎?”
“不可以。”
墨玉抿了一小口,面無表情地嚥了下去,他生的一副奪魂攝魄的皮相,膚色冷白,五官似一副精心勾勒的畫,即便不笑,單是坐在那裡就讓人移不開眼。
“大娘還留有一遺物,晚些我交予你。”
“是甚麼?”
料想應是金銀首飾類的物件,當初在河底撿來的那個寶箱,足夠她們兩輩子衣食無憂,她娘這般省吃儉用?,應是沒花完的。
“不急,東西在我這裡,總不至於丟了。”墨玉往她湯碗裡添了一勺蓮藕排骨湯,“你先吃飽。”
“若是金銀你便留著。”
墨玉不語,抬手?幫她抹去嘴角一抹油脂,“等?你吃完再?說?。”
她嘴角僵住,還未言語,謝辭安將手?中?寒劍重重拍在桌面,正色道?:“墨玉,你再?敢對我師姐動手?腳,休怪我不客氣。”
墨玉攤開手?,頭往她肩頭倒去,輕嘆一聲:“姐姐知道?的,我自幼沒有父母教養,禮數方面自是不能面面俱到,你師弟,對我要求太過嚴苛。”
“辭安,不得無禮,吃飯的時候擺弄刀劍,像甚麼樣?子。”
墨玉靠在她肩頭,朝他一挑眉。
謝辭安嘴角抽搐,將那寒劍收起,此子,實在狡猾。
在他眼中?,師姐與無心的事已?經板上釘釘,他是斷斷容不得墨玉這個邪佞之人插足的。
入夜。
墨玉運轉木靈根,橫樑拔地而起,為他們重新建起四間茅草屋。
他手?心漂浮著一株星光點點的小花苞,問?道?:“清兒,你喜歡甚麼花?”
“凌霄花。”
“我想想,凌霄花,凌霄引……”
墨玉掐訣:
“木氣生,藤影長。
靈根一點引穹蒼。
纏雲繞屋凌霄上,
花開萬朵覆簷廊。”
粗壯的藤條從泥土裡瘋長而上,順著木樑、簷角、茅草頂層層纏繞,像一雙雙溫柔的手?,將小屋輕輕擁進?懷裡。
深綠的枝椏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綠雲,豔紅與橘紫的喇叭花從葉縫裡炸開,從屋簷垂到地面,連屋頂的茅草都被?花瀑埋得只剩一點淺黃的邊角。
風一吹,整座花屋輕晃,花瓣簌簌落下,似一場溫柔的紅雨。
李悽清穿過花簾進?入了屋內,被?纏繞的花枝驚的眼花繚亂。
墨玉後腳跟了進?去,見她這般模樣?,好笑道?:“喜歡嗎?”
“喜歡。”她瞳孔中?映著花枝,一指床頭,“墨玉,可否在這裡種上瓜果??”
墨玉搖頭,笑的一臉寵溺,“不可,若是你晚上餓了,摘了瓜果?,吃壞牙齒可不好。”
溫軟月駐足在花房門外,聽見他們有說?有笑的,指甲陷進?掌心,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間。
墨玉覆手?至她床頭,掌心輕揮,床頭頃刻間鑲滿了夜明珠與發著光的玉石。
“大娘說?你怕黑,從此以後,你就不會?再?懼怕黑夜。”他半個身子陷在光影下,側臉線條幹淨利落,長睫投下一片極深的剪影,“這些是我從秘境中?收集,懸於床頭有凝心靜氣,穩固識海之效。”
李悽清伸手?撫摸了一塊玉石,觸感溫潤,頓覺神清氣爽,識海中?的浪潮被?撫平不少。
“墨玉,幫我師妹也弄一個花房,她定然喜歡。”
“靈力耗盡了。”墨玉扶了額頭,佯裝頭暈,一頭倒在了她的床上。
“起來,你怎能躺在我閨房之中?。”李悽清拉了他的手?腕,一把將她從床上拉起。
墨玉側身倚靠在花牆上,形貌比群花還要豔上幾分。
“幼時,你叮囑我勿要前往十里畫廊,我沒有聽你的話。”
她背對著墨玉,微微躬身,細細觀摩著一顆璀璨明珠,墨玉不動聲色地立她身後,指尖勾起她一縷髮絲,那縷髮絲像流沙般劃過他指尖。
他抬手?,重新握住她一小段髮尾,放在唇邊輕抿了下。
李悽清渾然不覺,她轉身,一雙美眸清亮的似有繁星閃爍,問?道?:“你去了,然後呢,發生了甚麼?”
“幸而我早有防範,僥倖揀回一條性命。”他輕笑一聲,“所以,清兒,你到底,是甚麼人呢……”
李悽清想了會?,認真道?:“和你一樣?被?命運捉弄的苦命人而已?。”
墨玉聽完這話,哈哈大笑,“你娘留給你的遺物,想看嗎?”
她點了點頭。
墨玉輕揮衣袖,四面花牆頃刻間化為了四面銅鏡。
“閉上眼睛。”
李悽清依言閉目,片刻後,她感到頭身一重,稍微晃動身子便傳來一聲輕響,她忍不住睜開眼,銅鏡中?的她鳳冠霞帔,美豔動人。
赤金打?造的鳳冠繁複華麗,正中?一隻銜珠金鳳昂首展翅,兩翼點翠流光,鬢邊綴滿珍珠與紅寶石,垂落九串珠珞,一動便叮咚輕響,金片與翠羽相磨,涼意在鬢角蔓延。
冠上細鏨纏枝紋,嵌著細碎琉璃,抬眼時珠光晃眼,沉甸甸墜著脖頸。
身上霞帔是正紅織金緞,繡著雙鳳朝牡丹,針腳細密,金線在光下流轉華光。
大紅裙襬層層疊疊,內裡襯著軟緞,邊緣繡銀絲海棠,腰間繫著玲瓏玉禁步,垂著玉珠與小銀鈴,稍一動便清響不絕。
霞帔長曳在地,繡線纏枝繞花,紅的似火。
清亮的眸子盪漾出細碎水光,她垂著眼睫,望著鏡中?人,“這鳳冠霞帔是我娘為我準備?”
墨玉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喑啞:“大娘還留有一句遺言。”
“說?來聽聽。”
“臨終前,她將你託付於我,望我娶你為妻。”
李悽清輕笑一聲,“這倒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清兒,你的意思呢?”
“墨玉,我孃的話當不得真。”
“我卻想完成她的遺願。”墨玉正色道?。
“可我對你,並無半分情意。”她語氣微冷,將嫁衣收起,換了一件素色衣裙。
“可是因為無心?”
“我對你的情意,與他人無關。”她坐於案前,將頭上的珠釵取下一支,聲音帶著一絲疏離,“墨玉,我乏了,要歇下了。”
墨玉為她將鬢間的最後一支髮簪取下,滿眼柔色,“路修水,我替你殺。”
“他貴為路鴛宗少宗門,而你現在只是一個外門弟子,莫要衝動行?事。”
“你容不下的人,不配茍活於世。”
“路懷遠也知曉我藥人的身份了?”她眸中?現出冷意,聲音涼薄,“若你真想幫我,便將林汵霜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