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捉) 23
亂葬崗。
“徒兒, 抓緊了,千萬不要掉下去,這?亂葬崗的邪祟比泗水城人多。”月臨風在雲層中飛行自如, 低頭?叮囑腳下的李悽清。
可惡!李悽清額頭?青筋猙獰,牙都快咬碎了,她雙手抓著一根由紅色絲線編織而成的麻花繩, 那繩系在月臨風腳下,她就這?麼被?吊在空中飛行了十幾里路。
眼下,她已經快力竭。
而且,右腿的劇痛一路折磨著她,現今是梅雨季,本來她就腿疾發?作?,方才又被?火雷擊中了右腿, 現今還能吊在空中飛行數十里路, 可謂是在忍道上根骨清奇了。
“師尊, 可有法器助我?飛行。”李悽清大口喘著氣,力竭道。
“不可, 為師是在測試你的耐力和體力。”月臨風目視前方,輕描淡寫道。
“我?……撐不住了……”手心也已經被?磨出了血痕, 麻花繩被?她的血液徹底的染成了深紅色。
月臨風不理會她, 他閉目,聚精會神地感?知了下方向,眉頭?微皺, 鼻尖輕輕煽動,鳥妖那孽畜的氣息很近了,而且有股濃重的血腥味。
那鳥妖就藏匿在附近!
“師尊!!!”李悽清幾乎昏死過?去,手上一鬆, 直直地往雲層下墜去。
月臨風嘆了口氣,無數紅色絲線從他指間飛出,接住了下墜的李悽清,那些絲線勾勒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李悽清整個包裹住,而後,如一頁扁舟般緩緩下墜。
“悽清徒兒!師尊聞到了很重的血腥味,怕是那孽畜就在不遠處,現在你跟去也無用,就先自顧歸家,你放心,師尊定會將你侄子侄女平安帶回。”話畢,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李悽清面前。
李悽清:“……”雖然她現在的是個廢物?,但也不至於到時候甚麼忙都幫不上吧!而且,在亂葬崗丟下她一人,無疑是讓她自生自滅。
密林中雲霧繚繞,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右腿還在絲絲滲著血液,那疼痛讓她還保持清醒。
勉強從地上爬起來,環顧了一圈四周,百米之外圍著成千上萬的邪祟都一臉驚恐地看著她,不敢近身。
她胸前戴著的袈裟環佛光普照,百米之內的小?鬼怪都可被?淨化掉,他們可不敢惹這?尊大佛。
回憶起上次還是和小?和尚一起來的,儘管這?裡邪祟遍地,倒也沒?那麼害怕了。
“仙女,上次與你一起來的和尚呢?”百米之外一個沒?有腦袋的魂魄問她。
“找他何事?”李悽清戒備道,這?些邪祟都是死後不入輪迴之魂,流連在亂葬崗走不出去沒?有一個是冤枉的,全是十惡不赦之徒,非奸即盜,不可不防。
上次是有小?和尚護體,她走出亂葬崗遊刃有餘,現今只她一人,怕是要費些功夫。
“上次小?和尚給我?指了個方向,讓我?去找城隍爺引路,可是我?走著走著就迷了方向,不知小?和尚現今在何處?能否讓他再來為我?指明方向?”那無頭?邪祟語氣誠懇道。
就這?麼一小?片亂葬崗還能迷了方向?小?和尚和她說過?,亂葬崗的死魂只要有人肯為他門?指路,就可以入輪迴,上次小?和尚為他指了路,這?無頭?邪祟斷沒?有走不出去迷了方向的道理。
李悽清識破了他的謊言,沒?有再理會他,拖著一條殘腿一步一搖地往前走。
那邪祟卻依依不饒,一陣哭喪:“仙女,您就行行好,告訴我?小?和尚現今在何處,我?生前也是陵水城方圓百里,人人稱讚的大善人,如今卻落得這?個模樣,告訴我?!!!告訴我?!小?和尚現今在何處!你們不能砍我?頭?……本官可是陵水城城主……小?和尚可以為我?伸冤,小?和尚在哪裡呢?!!!”
他近乎瘋狂地叫喊。
李悽清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據她所知,陵水城改名成泗水城,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那這?個邪祟已經被?鎮壓在亂葬崗五百多年了!他現在還在亂葬崗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自己不願意離開。
無頭?邪祟還在喋喋不休,李悽清冷笑一聲,陰惻惻道:“小?和尚就在山腳下,只要我?喚他一聲就會出現,再聒噪,我?就讓他將你的魂魄打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邪祟慍怒道:“我?是個好人,你這?個心如蛇蠍的妖女,怎麼可以這?樣做!”
“哈哈哈哈哈。”李悽清凜然笑,“李陵水大人,您莫不是做鬼做了五百年,神智不清,壞了頭?腦?不知道城主大人還記不記得城西被?活埋的五千孩童,那日你父親下葬,你聽信了妖道道讒言,將五千孩童陪葬於城西,皇上知曉此事後震怒,將你九族滿門?抄斬,這?些事情,李大人都忘了嗎?李大人莫不是經歷了五百年歲月,將這?件事情忘的一乾二淨,只記得自己做過?的好事了吧?”
李悽清說完,旁邊的的鬼魂都怒不可遏,他們生前自己也有孩子,無不雙目圓瞪,朝李陵水吐口水。
“狗官,你趕緊離開這片亂葬崗,我?們不歡迎你!”
“呸!逢鬼就說自己是被?冤枉的,自己是個好人,我?們可是被?你矇騙了幾百年了,你不配和我?們待在一片亂葬崗裡,滾出去!”
“滾出去……”
“呸,快快離開這?裡,你這?老鬼遲遲不肯離去,是怕地府判官給你下輩子入了畜生道吧!你這個禽獸不如的狗官。”
“……”
無數的謾罵齊飛,李陵水張開手,手舞足蹈道:“啊!你們都給我?住嘴!我?是個好人!”
“對,對,對,你是個好人,我?來給你指路。”李悽清伸出食指指了一條小?路,“往這?直走,直達城隍廟。”
李淩水聽完這話一抹身上的唾液,近乎癲狂道:“鬼弟兄們,不要再聽這?個女人廢話了,你們聽到了嗎!!剛剛她為我指路了!只要能近她身,我?就可以佔了她的身體,難道你們不想離開這?裡去投胎嗎?!等我?成為她,一定會讓你們都離開這?裡,我?李陵水發?誓,說一不二!”
亂葬崗成千上萬的邪祟眼睛都亮了起來,離開這?裡,離開這?裡!這?裡鮮少有人來,錯過?這?次機會,怕是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無數幽綠的眼睛亮了起來,照亮了整個亂葬崗,他們蜂擁而至,圍堵在李悽清百米之外的距離。
沒?有一個邪祟敢近身,都怕被?李悽清胸前的袈裟環淨化的魂飛魄散,李悽清每走一步,圍住他的邪祟也前進?一步。
李悽清暗道不好,聚集起來的死魂越來越多,她手中緊緊捏住胸前的袈裟環,那袈裟環沾染到她手心的血液,散著灼眼的血光。
走了近百米,都無一個死魂近她身,眼看著自己身體的容器要跑走,李陵水瘋狂煽動那些死魂的情緒。
“兄弟們,難道你們不想離開這?裡,重新投胎做人嗎?!”
“這?裡昏暗無光,潮溼泥濘,難道你們還想待在這?裡成千上萬年嗎?與其?繼續做陰溝老鼠,還不如拼這?一次,到時候我?保證讓你們所有人都能離開這?裡!”
“上吧,為我?開出一條路來,只要能近她身,你們想要的我?都能給你們!”
“離開這?裡……離開這?裡……”無數死魂嘴裡念道。
外面的死魂不斷推前面的死魂前進?,那些死魂無不尖叫後消散,徹底的魂飛魄散了。
消散的魂魄越來越多,他們慢慢推進?,漸漸地靠近李悽清。
額頭?汗珠滾落,李悽清也慌了,這?下要不了多久這?些死魂就會離她越來越近,直至李陵水將她奪舍。
李悽清加快步伐,想要快點走出這?片亂葬崗,然而她右腿幾乎殘廢,有心無力,幾乎三步一跌地前進?。
看這?天色,想必天亮了之後也不會有太陽出來,她強撐著殘破的身體,一定要走出這?片亂葬崗!要不然她今天就要命喪在此了。
“喲,小?美人,需要幫忙嗎?”一道清脆女聲似笑非笑地在她頭?頂響起,“有意思,這?些死魂難得聚在一起。”
煉製死魂蠱豈不是輕而易舉?
李悽清心下一凜,聞聲抬頭?望去,火紅的楓樹搖曳,那女子坐在枝頭?,單手撐住側臉,紅色的眼珠目不斜視地盯著李悽清胸前的袈裟環。
她穿著一身黑袍,黑髮?及腰,隨意地披散著,那些發?絲濃密又順滑,迎著風起舞,她臉上稜角分?明,嘴唇極薄,面相陰柔至極,但她女身男相,看著倒像是個男人。
李悽清被?她的右耳吸引,她的整個右耳都戴滿了閃爍著細碎冷芒的紅寶石耳墜,如果李悽清沒?猜錯的話,這?人就是南疆奇蠱絕玄門?的少主昆彼蜺。 她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昆彼蜺這?人十分?執著,只要是她想要的東西,哪怕捨棄了性命也要全力以赴去得到,現下她盯著袈裟環,分?明是想要佔為己有的姿態。
李悽清將袈裟環牢牢按在心口,緩緩開口:“這?個不能給你。”
昆彼蜺聽完這?話哈哈大笑:“我?殺了你輕而易舉,你不怕死嗎?”
“怕。”李悽清現在狼狽不堪,小?腿撕裂般的疼痛讓她還能保持清醒,“但是這?個東西對我?來說很珍貴,和我?的性命同等重要。”
“看來這?是一個很特別的人送你的禮物??哈哈哈哈,我?最好奪她人之愛,這?個袈裟環我?要了。”昆彼蜺氣定神閒地坐在枝頭?,“閒一定會喜歡這?個禮物?,發?光的物?件她都喜歡。”
閒是昆彼蜺幼年時從野獸嘴裡救下的一個孩童,昆彼蜺將她當成寵物?養在身邊,對其?十分?偏愛。
“看的出來你很喜歡閒。”
“奴隸而已,何談歡喜。”
那些死魂離李悽清越來越近,張牙舞爪地叫囂著。
“你要感?謝閒,她不喜歡我?身上沾染血腥味,所以,我?不會出手殺你。”
李悽清被?氣笑了:“我?能活到現在,是袈裟環的功勞,與閒無關。”
“我?會看著你死去。”昆彼蜺突然陰冷道:“喂,你長的很美,我?喜歡你的臉,要不要也做我?的奴隸?”
李悽清聽完一頭?黑線,覺得她是個變態,但礙於她現在的淫威,怕她一氣之下殺了她,只好隱忍。
“茍活於世,不如直赴黃泉,反倒落個清淨自在。”
“那你就祈禱今天有日出吧,若今天有日出,我?便將你放了。”昆彼蜺抬頭?望天,惋惜道,“不過?嘛,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李悽清也知道,這?個天氣,雲霧還未散去,雨還一陣一陣的下著,今天,怕是等不到日出了。
她捂著胸口的袈裟環,洩氣道:“等我?死後,可不可以將我?葬在李家村公?墓裡,那有一坐雲遊僧人的墓,就將我?葬在旁邊吧,如果你答應我?,我?可以告訴你青牛山靈泉的命脈。”
昆彼蜺審視著跌落泥潭後爬起來的李悽清,這?個凡人這?麼弱小?,看起來沒?有絲毫的靈力,怎麼會知道青牛山靈泉的命脈呢?
她發?出一陣怪笑,隨意答應道:“好啊,我?答應你。”
“但你若是誆我?,我?會將你的屍體炮製一番後扔去餵狗。”
青牛山和奇蠱絕玄門?在南疆已經敵對了近千年,近些年青牛山屢次挑釁奇蠱絕玄門?,殺了奇蠱絕玄門?弟子無數,昆彼蜺小?心眼,將這?些帳一筆一筆都記著呢,只是礙於不能徹底給青牛山致命一擊,這?些年慢慢積蓄力量,就等著日後開戰,徹底將青牛山連根拔去。
在他們南疆,如果一個宗門?失去了靈泉,那就相當於身體失去了血液,這?個宗門?也會慢慢地沒?落,直至消亡。
如果可以直接毀去青牛山的靈泉,那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徹底擊碎青牛山。
“青牛山在南疆的勢力一直比你們奇蠱絕玄門?大,這?實屬正常,他們的手段和氣量確實比你們高明。”
李悽清說完這?話,昆彼蜺沒?有現出慍怒之色,李悽清說的確實沒?錯,這?些年,昆彼蜺到處搜刮蠱蟲,她將搜刮來的蠱蟲全部給了族人,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也要讓族人強大起來,就是想壯大奇蠱絕玄門?的勢力,超越青牛山。
“你知曉這?些,想必也是送你袈裟環的人告知的?”這?袈裟環持有的力量強大,不是普通的僧人可以做到的。
李悽清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青牛山靈泉的命脈就在你們奇蠱絕玄門?的鎮山石底下,當初他們的先祖恰好發?現了這?處泉眼,才有了現在盛極一時的青牛山,而他們這?麼多年也不尋第二處靈泉,就是篤定了你們發?現不了這?處命脈,即便發?現了你也束手無策。”
“只要毀了陣山石,青牛山的靈泉也會慢慢枯竭,只是,這?陣山石,你敢動嗎?”
昆彼蜺聽完這?話臉上現出肅殺之色,這?個女人,到底還知道些甚麼?
這?陣山石護佑了他們奇蠱絕玄門?數萬年,她確實不敢動,如若要動,也要尋一個和陣山石一模一樣的鎮山之物?,要不然後患無窮。
“你知道的秘密恐怕不止這?些吧?比如,陣山石的替代物??”
李悽清抬頭?目視了她,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笑,她沒?有說話,大有一心向死的決心。
她在賭,昆彼蜺會不會為了那個她根本不知道的秘密救她,只要她手中有籌碼,就有機率獲得生機。
“哼。”昆彼蜺冷哼,她縱身躍下,捏住李悽清纖細的脖子,赤瞳雙眸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死,還是說出這?個秘密,你選一個。”
李悽清被?她捏住喉嚨,雙腳離地,她雙目欲裂,因?為窒息而面目扭曲。
“殺……了我?。”李悽清直視她,費力地從喉嚨裡吐出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