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出貨 想辦法把坑，變……
好?毒辣的連環計, 不僅謀財，更要害命。
“老匹夫！”唐鴻音咬牙低罵一聲，眼中寒光閃爍。
唐照環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阿四, 多?謝你告知。”
阿四擺擺手，不好?意思道：“你家待我厚道，我阿四也不是沒心肝的。這訊息在代州老商號那裡不算絕密，只是你們新來?, 他們未必會說。羅胖子肯定覺得你們外地人, 摸不清底細，才敢這麼坑你們。”
唐照環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 塞給阿四：“拿到?前面?跟周安說，你的新衣裳我包了。”
阿四接過銅錢，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謝謝東家, 以後有?事儘管吩咐。”
說完, 他又像來?時一樣，靈巧地翻窗出去了。
賬房內恢復寂靜，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遠處傳來?歸巢烏鴉的啼叫，更添幾分壓抑。
“六百匹……朔州……山路……”唐鴻音喃喃自語, 手指在桌上劃拉。
“不能去。”唐照環斬釘截鐵，“至少不能按他的安排去。”
“可官面?上的壓力……”唐鴻音蹙眉。
“呂知州和張通判，未必如他所言那般肯定。我們不妨明日分別再去拜會試探。若果真官命難違……”唐照環決斷, “那也要想辦法，把坑，變成?咱們的路。”
翌日, 二人分頭行?動。
唐鴻音再入知州府，寒暄過後，將羅會長所派朔州榷場差事婉轉道出。
“朔州榷場互市，乃兩國定例，關乎邊貿綏靖，確有?需行?會協力之處。羅會長既已報備，爾等遵行?會調派，亦是本分。”
呂知州此話坐實了羅會長並非虛言恫嚇，唐鴻音心下一沉。
他換了個說法，首先?感激行?會提攜，然後道萬和祥新立，庫底尚薄，三百匹同品布帛一時難以湊齊，懇請呂知州能否在數量上稍作通融，或在品種搭配上予些方便，以免延誤行?程，損及代州商譽。
呂知州撚須沉吟。他確實怕強壓之下鬧出商戶破產，貨物積壓的醜聞。萬和祥與宗室的關聯，也讓他願意留些餘地。
最終，他開口道：“商賈之事，本官亦知籌措不易。然朔州互市，關乎兩地邊貿體面?，數量不可太少。這般吧，總數需足六百匹，至於品類，酌情搭配，總以充實多?樣，不顯寒酸為宜。”
唐鴻音聞言，心中大喜，連聲稱謝，直道使君體恤下情，恩同再造。總數六百，品類自定的口子一開，操作餘地便大了許多?。
另一邊，唐照環再訪張通判。
她開門見山，坦言已接下朔州榷場差事，然初涉此道，恐有?疏漏，想請教往年?慣例，並問詢此番同往商戶有?哪幾家，也好?預先?通氣，相互照應，免得在遼人面?前失了代州商團的章法。
張通判見她確是務實辦事的模樣，略一思忖，讓書吏取來?報備名錄。
張通判淡淡道：“除你布帛行?會外，尚有?茶、瓷、漆、香四行?，各遣一家。皆是往年?參與過的，規矩他們懂。你們自行?協調，莫要生出事端，如期歸來?，如實繳稅。”
唐照環恭敬接過，拿出隨身紙筆將其他四家商戶的名字抄了下來?，再次謝過張通判。
兩下里資訊一對?，情況已然明朗。派商戶往朔州交易確有?其事，羅會長報備不假，官面?上支援此事也是真。
呂知州的通融與張通判提供的名單，成?了破局的關鍵線索。
唐鴻音撫掌輕笑：“呂知州這邊鬆了口子，六百匹，隨意搭，咱們的餘地就大多?了。”
唐照環思索：“名單上這四家，我問過阿四，都?是平日裡沒少受行?會大戶排擠，分不到?甚麼好?處的邊緣戶，與各自會長絕非一心。”
“既如此，”唐鴻音與唐照環對?視，眼中皆有?算計之色，“咱們不妨送他們個人情，也給自己?拉幾個盟友。”
兩人當即尋來?阿四，細細囑咐一番。
阿四聽罷，小腦袋點得像啄米：“明白?了！
就是把萬和祥從呂知州那兒?得了準信，只要總數夠，貨品隨便搭的話，傳給那幾家掌櫃或者東家知道，對?吧？
包在我身上，保準說得像他們自己?從別處聽來?的閒話，絕不牽連東家。”
阿四機靈，不過兩日功夫，訊息悄然在那四家商戶中傳開。
幾家掌櫃初時還將信將疑，待各自設法小心求證，發現?果真如此後，無不心頭大定。
誰家庫存裡沒有?些積壓難賣的，或是數量不足以單獨成?批的雜色貨物。若能搭配著賣，壓力驟減。
一時間，雖然明面?上不敢與萬和祥走得太近，但?暗地裡，幾家與萬和祥這位新來的難友隱約結成?了同盟。
萬和祥這邊，則在緊鑼密鼓籌備貨品。
素紗素絹備足三百匹，素羅，吉星紋羅，印花綾和透背綾等品種，合計備上二百八十匹，同向斜紋綾帶二十，總數正好?六百匹。最後，那匹作為鎮店之寶的牡丹紋紅色錦也打包帶上，屆時貨品琳琅滿目，檔次也拉開，既能應對?遼地不同需求，也能展示萬和祥的實力。
至於出發人選，唐照環對唐鴻音道：“此番朔州，我去。”
唐鴻音眉頭一擰：“不可，山路艱險，榷場複雜。”
“正因複雜，我才更該去。”唐照環堅定道，“我與遼使打?過交道，進?過遼境，總比全然陌生強。
萬和祥代州分號初立，需得你在此坐鎮，應對?羅會長後續可能的手段，維繫官面?關係，排程後續貨源。鋪子離不開你。我帶上李鐵槍，他身手了得，沉穩可靠，足以護衛。”
唐鴻音知她說得在理，只得重重嘆了口氣，反覆叮囑李鐵槍務必護得周全，又私下塞給唐照環一包金葉子以防萬一。
出發那日，天色微熹，涼意未散。
萬和祥門前，六輛滿載貨物的騾車已準備停當，用油布苫蓋嚴密。李鐵槍帶著兩個兄弟親自押車，除了車伕，周安也挑選了數名精幹夥計隨行?。
至城北預定集合點，其他四家的車輛也已到?位。各家領隊面?上皆有?憂色，彼此見面?，也只是勉強拱拱手，氣氛沉悶。
正在此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隊軍士簇擁兩人而來?。前面?是代州兵馬鈐轄韓大人，一身戎裝，腰挎橫刀。他身旁並轡而行?的，竟是郭成?，依舊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韓鈐轄勒住馬，朗聲道：“爾等此番前往朔州互市，乃為代州邊貿增光，亦屬要務。為確保路途安全，州府特請寧化軍遣精銳一隊，沿途護送。這位是寧化軍郭將軍，此次護衛由他統領。爾等需聽從號令，不得有?誤。”
眾商戶聞言，不論心中作何想，面?上都?露出感激之色，紛紛躬身行?禮：“多?謝韓鈐轄，多?謝郭將軍。”
唐照混在人群中，也跟著行?禮，目光與郭成?交錯。郭成?眼神平淡無波，對?她並無任何特殊表示，宛如初次見面?。
唐照環心下明白?，寧化軍仍在考察期，郭成?不會公開給予她額外關照。她亦收斂神色，只作尋常商戶回應。
商隊總計近二十輛車，四十餘名車伕夥計，浩浩蕩蕩向著雁門關方向迤邐而去。
當日晚，抵達雁門關。關牆依山而築，雄踞險要，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一派肅殺邊關氣象。
商隊在關前空地停下，接受查驗。關隘守將驗看?了韓鈐轄出具的公文和各家商戶的路引、貨單，然後板著臉宣佈。
“凡出關往榷場者，需留一半貨物車輛於關內，由我軍看?管查驗，一為防夾帶違禁，二為質保你等必返。返關時，憑關引與留存單據領回。現?在，各戶上前，指認留關車輛貨物，打?開受檢。”
唐照環聞言，看?向其他幾家掌櫃，雖有?無奈之色，卻也依言上前，與軍士交涉查驗事宜。她再瞥向郭成?，郭成?立於軍士隊前，目視前方，對?此並未發表任何意見。
唐照環明白?了，此乃邊關鐵律，絕非針對?她一人，郭成?即便有?心，也不可能在此刻挑戰邊軍權威。
輪到?萬和祥，軍士上前，掀開油布，抽檢布匹，拆開捆紮檢視?內裡，動作不粗暴，也不含糊。李鐵槍握緊刀柄，緊盯著軍士動作，唐照環搖頭示意他放鬆。
查驗無誤，軍士登記畫押，給了唐照環一份蓋有?關防的留存單據。
查驗完畢，留下夥計看?守被扣車輛貨物，其餘人通關。
第二日一早，出了雁門關，到?了遼境。
山路果然如阿四所言，崎嶇難行?。許多?路段緊貼山崖，僅容一車透過，四月天裡，背陰處竟還能看?到?未化的殘雪，幸得連日晴朗，道路尚算乾燥。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騾馬不時打?著響鼻，吃力前行?。
好?在郭成?所部軍士經驗豐富，前後照應，指揮車馬依次透過險段，途中雖有?幾次小驚險，總算有?驚無險。
又跋涉了一日，終於望見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遠處炊煙裊裊，柵欄旗幟可見，朔州榷場到?了。
商隊在指定區域紮下營盤，等待開市。唐照環也尋了處空地，在李鐵槍等人協助下，迅速支起一座寬敞的帳篷。
郭成?的隊伍屬於北宋軍隊，在他國駐紮容易起糾紛，於是連夜回返。
四月二十，榷場正式開場。天色未明，李鐵槍便帶著夥計們在帳篷裡面?用木板搭起簡易貨架，將帶來?的布料分門別類擺開，大宗貨物放在最顯眼也最容易拿到?的地方，其他中高檔布料則每匹只展開一角，露出最精美的部分。
那匹富貴牡丹紋紅錦，則用木架高高支起，如一團灼灼燃燒的火焰，異常醒目。她還特意用帶來?的筆墨，在一塊木牌上寫上汴京萬和祥幾個大字，掛在帳篷外。
素紗素絹按當下代州萬和祥的標價，中高檔綾羅則參考了汴京和洛陽的售價，結合對?遼地消費的預估，定了一個頗有?利潤又不至嚇跑客人的價錢。
她走出帳篷，見其他幾家也在忙碌佈置。茶莊擺出了一溜小茶餅，瓷行?將碗碟杯盤小心取出陳列，漆盒漆盤被擦拭得光可鑑人，香料行?除了各種小瓷罐裝著的香料，還帶了很多?做飯用的調料。
鼓角聲中，柵門大開，早已等候在外的遼國商民蜂擁而入，喧譁聲頓時充斥了整個場地。
萬和祥的的帳篷因為貨品陳列整齊、種類繁多?，尤其那匹錦緞耀眼，很快便吸引了一撥人。
一個衣著富貴的遼商帶著隨從擠了進?來?，他目光銳利，先?快速掃了一遍貨架，尤其在幾種綾羅和錦緞上停留片刻，然後伸手仔細撫摸素紗和素絹的質地，又撚了撚斜紋綾的料子。
唐照環主動上前，用汴京官話招呼：“咱家萬和祥，汴京、洛陽、杭州都?有?號，代州是新開的分店。素紗素絹，厚實耐用，後面?綾羅，都?是汴京時興的花樣和織法，特地從汴京調運來?的緊俏貨，可受達官貴人歡迎了。”
遼商抬頭看?她，眼中帶著懷疑：“汴京來?的？這些綾羅，料子確實細密勻淨，比往年?來?的貨強。但?你說緊俏，有?何憑證？”
唐照環傲然介紹道：“比如這吉星紋羅，乃洛陽官造工坊所出，紋樣寓意吉祥，織法秘傳，遼使去汴京也專門採買。論細膩光澤，紋樣別緻與寓意，未必就輸與貴國上京尚衣局所出的四絞羅。”
“你竟知上京尚衣局的四絞羅？”遼商這次真的驚訝了，上下重新打?量唐照環，“看?來?小郎君倒是見多?識廣。這些綾羅，還有?那匹錦緞，甚麼價？”
唐照環報出早已斟酌好?的價格，自然比素紗素絹高出數倍。
遼商聽罷，咂咂嘴：“我本意只採買些素絹素紗回去，其他的不敢多?拿，怕回去銷路不暢。這樣吧，素紗素絹，我各要二十匹。綾羅，每樣我先?拿兩匹試試水。若好?，下次再來?。”
唐照環心中迅速計算，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客官，綾羅不比紗絹，織造繁難，量也有?限。您每樣只要兩匹，損耗折價可就大了。若是每樣能要五匹以上，價錢好?說，只要兩匹的話，每匹需加一兩銀子，算補償我們拆零的損失。”
遼商搖頭：“加價太多?！我也是第一次拿貨，不知好?賣與否，豈能大量囤積？絕不可行?。”
兩人一番你來?我往的討價還價，最終，以兩匹綾羅加價五百文成?交。那遼商付了定金，約定稍後取貨，帶著隨從滿意離去。
這一番交易，聲音不低，周圍不少遼商聽得清清楚楚。“汴京來?的好?貨”、“吉星紋羅遼使也買”的資訊迅速傳播開去。很快，更多?的遼商湧向唐照環的帳篷，其中不乏一些衣著更華貴，看?起來?購買力更強的。萬和祥帳篷前很快熱鬧起來?，夥計們忙而不亂，收錢記賬，交割貨物。
他們大多?仿照第一位，素紗素絹買上幾十匹大宗，幾種綾羅則謹慎地選一兩樣要個兩三匹，願意接受小幅加價。那匹紅牡丹錦，雖問價者多?，但?高達八十兩的標價還是讓多?數人卻步，只有?兩個看?似貴族管家的人仔細詢問了許久，留下話，要考慮。
唐照環見自家這邊漸入佳境，決定抽身去其他幾家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