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 開業 咱們萬和祥代州……
鋪面既定, 唐照環和唐鴻音著手規劃格局,繪製門面樣?式,尋找合適匠人裝造。
張老丈那鋪子塵封已久, 需要徹底打?掃修補, 重新裱糊,打?造櫃檯貨架。唐照環也要在後堂隔出?一個小?貴客室,以便?隨時展示技藝和接待。
就在代州眾人忙得腳不沾地時,援兵也陸續抵達。
首先到來的是李鐵槍。
這個當年?被唐照環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漢子, 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精悍, 面上?帶刺配印的漢子找到了她。
一見唐照環,李鐵槍抱拳沉聲道:“李鐵槍前來聽用?。這兩個是與我過命的兄弟, 雖然一身臭毛病,但身手不差,人也牢靠。此後,您的安危與工坊守禦, 交予我等。”
唐照環大喜, 有李鐵槍三人負責工坊與鋪面的護衛,她心中頓時踏實了大半。
緊接著,洛陽萬和祥分號的一位老熟識, 也壓著十數車布料趕到了。他名叫周安,當初介紹賢妃同款給唐照環的便?是他, 在萬和祥幹了十數年?,為人機靈肯幹,識字會算, 對布料也頗有見識。
他見到唐照環,眼?神熱切而真誠:“唐小?郎君,我知您這邊初創, 急需得力人手,特意求了東家,非要過來。我在洛陽時常與您打?交道,深知您非池中之物?。
洛陽雖好,但升遷按資排輩。您這邊新開張,百事待興,定有大作為,我願隨您在此開疆拓土,搏個前程。”
唐照環正缺可靠又熟悉業務的幫手,周安的自?薦可謂雪中送炭,當即委以二掌櫃之職:“以後代州萬和祥的賬目,夥計排程和日常經?營,可就多仰仗你了。”
人手漸齊,唐鴻音辦理開店的一應文書。他透過三叔唐守禮的門路弄來了份假戶籍,此刻派上?了用?場。
戶主唐知環,年?十七,文書齊全。州衙戶房那邊,手續辦得異常順利,未遇任何刁難。
這邊,周安忙著厘定開業初期的貨品單子。李鐵槍帶著手下,將前後院仔細勘察,日夜安排巡邏。
期間,郭成依舊若即若離地護衛,與李鐵槍等人碰面時,雙方只簡單頷首,並無多言,卻?自?有默契。
忙碌的日子飛逝,萬和祥的匾額,掛上?了裝修一新的鋪面門頭。
前店皆按唐照環的設計打?造,明亮整潔,貨品分割槽清晰,與代州本地昏暗擁擠的布莊迥然不同,令人耳目一新。
開業前一天,店門外傳來個操著洛陽口音的大嗓門:“有人在沒?出?來搭把手。”
唐照環聞聲從後院工坊探出?頭,只見鋪面門前停著兩輛罩著油布的騾車,石磊從前面車上?跳下來,滿面風塵卻?精神奕奕。
他身後跟著出?來個眉眼?溫順的婦人,是他媳婦,後面車上?下來了他最得力的兩個年?輕徒弟,好奇打?量四周。
“石大哥?!”唐照環又驚又喜,連忙迎出?去,“你怎麼來了?還帶著嫂子和徒弟?”
石磊撓了撓頭,解釋道:“洛陽宗室織機機房那邊的活計,自?打?克繼公?身子不大爽利後就越來越少,如?今用?不了許多人。萬和祥有餘娘子支應著,她手藝不差,又是個穩妥人,照顧她老孃也便?宜。
鴻音兄弟之前找過俺,說代州這邊新開,百事待興,缺人坐鎮,工錢給升三成,還有額外提成。俺一想,不如?出?來闖闖新天地。”
他說著,掀開騾車油布一角,露出?裡面用?草繩麻片仔細捆紮保護的木製部件:“瞧,俺把吃飯的傢伙都拆散帶來了!這立織綾機,在代州可是獨一份吧?”
唐照環聽著,心中瞭然。
石磊與餘娘子,平日裡沒少為些瑣事磕碰,但真到了需要抉擇的時候,石磊顧念餘娘子需要照顧年?邁孃親,將相對安穩的洛陽留給她,自?己則家眷徒弟,冒險來陌生的北地邊城重新開拓。
這份仗義與擔當,讓她心頭暖烘烘的。
“石大哥,您真是太仗義了!”唐照環不知說甚麼好。
“啥仗義不仗義,你們是幹實事的人,跟著你們,俺心裡踏實。”石磊渾不在意地擺手,招呼徒弟小?心卸車。
唐鴻音也聞訊趕來,一見石磊,大笑著上?前拍他的肩膀:“好,我就知道你會來,是雄鷹就得往闊天上?飛,這才是我輩好男兒。來了就好,工坊正缺你這根頂樑柱。”
石磊被他說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兩聲。
唐鴻音笑道:“石大哥如今成了家,再住店後院就不合適了。巧了,房東張老丈在南大街後巷還有處空著的小?院,我昨日剛問過,租金公?道,離鋪子也近,嫂子照應家裡,給你送飯都方便。走,我帶你們去看看。”
石磊媳婦聽了,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一行人熱熱鬧鬧去看房,果然合意,當即定下。石磊摩拳擦掌,只等安頓好,便?要組裝立織綾機,大幹一場。
挑了四月第一個宜開市、納財的吉日,萬和祥代州分號正式開張營業。
開業那天,天公?作美?,晴空萬里。店門前,一早支起了紅綢扎的彩牌。
唐照環用了點現代心思,僱了支本地的鼓吹班子,在店鋪門口吹吹打?打?,演奏喜慶曲子,鑼鼓笙簫聲傳出老遠。
又讓早已混熟了的阿四,帶著他那幫街面上?的半大孩子,人人胳膊上?纏條紅布,在街上?來回穿梭吆喝。
“南大街萬和祥開張大吉啦!洛陽好絹布,代州頭一份!”
“開張優惠整三天!布料齊全,價錢實惠!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買布就送精巧荷包手帕吶!”
吆喝聲伴著鼓樂,引來了無數好奇張望的目光。
店鋪門面煥然一新,漆色鮮亮,櫃檯擦得能照人,周安帶著夥計們將貨品陳列得整整齊齊,按顏色質地分門別?類,一目瞭然。
開張前唐照環與唐鴻音仔細商議過。石磊帶來的立織綾機尚需時間組裝除錯,且代州本地消費能力有限,對高階綾羅錦綢的需求遠不如?洛陽。
因此,他們決定開業初期主打?實惠與口碑。
櫃檯上?堆得最多的是質地細密的的麻料,色澤均勻的素絹以及透氣性好的素紗。價格僅為市價的八五折,頗具吸引力。買足兩匹,還能獲贈一個荷包或一方手帕。
唯有在最醒目的位置,他們擺放了一匹秋香色的吉星紋羅,一匹寶藍色的同向斜紋綾和一匹富貴牡丹紋的紅色錦緞,標價高得令人咋舌,遠超代州市面上?可能出?現過的任何同類貨物?,權作鎮店之寶,提升店鋪格調。
吹打?的樂班,滿街跑的吆喝童子,明亮整潔的鋪面,琳琅滿目且價格實惠的布料,成了代州城最新鮮的談資。
開業頭兩日,進店看熱鬧,摸布料,問價錢的人絡繹不絕,周安和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說啞了。鄰近布莊的夥計不時在門口探頭探腦,打?探情況。
然而,看得多,摸得多,問得多,真正掏錢成交的寥寥無幾。
到了晚間盤賬,周安撥拉算盤,臉上?的興奮漸漸被忐忑取代:“這兩日賣的,加起來還不到二十匹布,大多是零剪的麻布,素絹素紗也走得慢。流水算下來,還不如?在洛陽普通一日……”
他滿臉歉疚,明顯覺得是自?己沒招呼好。
唐照環卻?神色平靜:“別?急,也別?灰心。咱們在這兒開店,本就不指望做街坊零散生意餬口。咱們的目標,在別?處。
頭兩天,大家來看個新鮮,外地客商又是新店,猶豫觀望再正常不過。只要有人買了咱們的布,拿回去做成衣裳,或跟鄰里一比,好壞立現。
口碑需要時間,咱們的東西,經?得起比。”
唐鴻音也笑道:“是啊,酒香也怕巷子深,咱們這才剛把酒罈子搬到巷子口,耐心些。”
話雖如?此,兩人心中也並非全無壓力。
第三天晌午,一個意料之中的麻煩客人上?門了。
來人約莫四十多歲年?紀,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玉戒指,身後跟著七八個膀大腰圓,面目不善的隨從,一下子堵在了店門口,氣勢逼人。
吹鼓手下意識停了,阿四和孩子們也縮到了一邊。店內的顧客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避讓。
來人踱著方步走進店鋪,目光傲慢地掃視一圈,用?本地方言硬氣問:“哪位是掌櫃的?”
唐鴻音臉上?堆起笑容,拱手道:“在下便?是。不知尊駕如?何稱呼?有何指教?”
“我姓羅,代州布帛行會會長。”羅會長捋了捋短鬚,“你們萬和祥,開業也有三日了,可曾到行會報備,繳納入會常例?”
唐鴻音惶恐作揖道:“哎呀,原來是羅會長大駕光臨,失敬失敬。晚輩初來乍到,一心開店,竟忘了這等要緊規矩,實在該死!不知入會費需要多少?晚輩即刻準備。”
羅會長見他態度恭順,毫不反抗,心中輕視更甚,認定這外地客商要麼是愣頭青,要麼就是沒甚麼過硬靠山。
他故作大度道:“不知者不罪,但規矩就是規矩,入會份子錢五十貫。此外,既入行會,貨品定價也需按行會統一章程來,不可私自?壓價,擾亂市面。”
五十貫?這可不是小?數目,抵得上?洛陽尋常布莊兩月的利潤了。唐照環皺起了眉,這分明是藉機敲詐,還要操縱定價。
唐鴻音卻?似毫無所?覺,反而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原來如?此,多謝羅會長提點。
晚輩初來,人生地不熟,繳納了會費總得有個憑證,好向東家交代。”
羅會長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還主動?要憑證,心下更認定這外地商人沒甚麼硬靠山,只好選擇破財消災。
“這個自?然。”
他示意身後一個賬房模樣?的隨從當場書寫收執,蓋上?了行會的硃紅大印。
唐鴻音接過收執,仔細看了,讓周安去後堂搬了五十貫銅錢,用?籮筐裝好。
羅會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你們店中麻料售價過低,立刻下架,不得再賣。素紗不得低於一貫五,素絹每匹定價不得低於兩貫。這是行會為了大家好定的價,誰也不能壞規矩。”
這價格,比萬和祥目前的售價高了三成,比代州其他布莊的均價也高出?半成。
唐照環一聽火氣就上?來了,她正要上?前理論,唐鴻音卻?不著痕跡地側身擋住了她,臉上?依舊陪著笑,對羅會長拱手道:“會長教誨的是。明日就按會長的吩咐辦,調整價格。”
羅會長見他如?此順從,滿意地哼了一聲,又瞥了一眼?櫃檯正中最貴的錦緞,眼?中閃過貪婪之色,但終究沒再說甚麼,大搖大擺地走了。
他們一走,唐照環急道:“這明顯是敲詐,還有那定價,比市價還高,我們……”
“環兒,稍安勿躁。”唐鴻音臉上?笑容瞬間收斂,“強龍不壓地頭蛇,初來乍到,買路錢不得不交。但交了錢之後怎麼走,可就有講究了。”
他快步走到門口,對一臉關切的阿四招手,附耳低語幾句。阿四眼?睛一亮,用?力點頭,轉身就衝他那幫小?夥伴跑去。
不過片刻,南大街上?響起了孩子們更加賣力甚至急切慌張的吆喝。
“不好了!萬和祥接到行會通知,明天就要漲價啦!”
“最後時辰!最後一個時辰特價!買到就是賺到!”
“麻料素紗素絹,八五折最後機會!騙人是小?狗!”
“要交夏稅的抓緊啊!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訊息如?同冷水滴進熱油鍋,瞬間炸開。原本還在觀望的,尤其那些急需購置素絹繳納夏稅的人家,再也坐不住了。今天不買,明天就虧大了!
人群像潮水般湧向萬和祥,店內瞬間被擠得水洩不通。
“我要兩匹素絹!”
“麻布來三匹。”
“荷包,說好送荷包的。”
周安和夥計們忙得滿頭大汗,應接不暇,連石磊和他媳婦都跑來幫忙維持秩序,打?包布料。唐照環也挽起袖子上?前幫忙,櫃檯上?的存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唐鴻音站到凳子上?,大聲喊:“諸位鄉鄰不要急,店裡存貨齊全。現錢不夠的,交定金五百錢,立下字據。十日內憑據取貨,仍按今日八五折優惠價結算,都有,都有!”
這一忙,直忙到天色擦黑,店鋪裡所?有擺出?來的料子被搶購一空,連倉庫裡的存貨都搬空了大半,預定出?去的更是不計其數。收進來的銅錢堆滿了幾個籮筐,定金條子也攢了厚厚一疊。
眾人累得筋疲力盡,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紅光。
周安扒拉著算盤,激動?地說:“今日流水,抵得上?在洛陽旺季三天的,把前兩天少的全補回來還有富餘。預定出?去的,也夠咱們忙活好些天了。”
“諸位辛苦了。”唐鴻音大手一揮,朗聲吩咐道,“周安,去對面酒樓訂兩桌上?好席面,再打?幾罈好酒。咱們今晚關起門來,好好慶賀一番,慶賀咱們萬和祥代州分號,首戰告捷!”
“好!”眾人齊聲歡呼,疲憊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