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2章 第 122 章 代州 唐家不妨先在代……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122章 第 122 章 代州 唐家不妨先在代……

廳內安靜下來, 克繼公沒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唐鴻音, 久居上位的威勢隱隱散發出來。

“唐鴻音, 求娶宗室女,你可知其中關竅?”

“晚輩懇請老公爺訓示。”

“其一,你是白身,無?功名在冊。按例, 求娶宗室女者, 需得直系三代之?內,有為?官之?人。”克繼公目光如炬, “你唐家,可有?”

“是,晚輩祖父至和?二年進士,曾授齊州通判。”唐鴻音恭聲應答。

克繼公頷首, 這點他其實知曉, 此?刻問出,一是走個過場,二是看唐鴻音是否心中有數。

“嗯, 此?條算你過關。”克繼公繼續道,“其二, 你雖名下無?鋪,但誰人不知你乃唐家織造坊實際主事之?人。與宗室結親,最忌商賈。

你與商事牽連如此?之?深, 將來恐有後患,易招物議,亦恐連累真娘。此?事, 你如何說?”

族長?替他回答:“此?事我已與他商議妥當。自今日起,他將逐步與織造坊諸事交割,不再?參與具體經營。所有商事賬目,契約往來,皆會釐清。”

“晚輩在此?立誓,至六禮完成之?前,必徹底脫手,名下絕不留任何商事牽連,亦不會因此?令真娘日後有半點煩憂。若有違諾,甘受任何責罰。”

唐鴻音語氣斬釘截鐵,目光坦蕩。

“既有此?決心,並有具體安排,老夫信你一回。此?條,亦算你有交代。”

克繼公頓了頓,說到最關鍵也最實際的一條,

“其三,聘禮。真娘年紀雖稍長?,與今上已出五服,但終究是宗室血脈,體面不可失。宗室嫁女,自有規制。你家準備如何?”

唐鴻音心知重頭戲來了,穩住心神,再?次躬身:“晚輩明白。已備下聘金兩千貫,下訂所需各色物事,皆已按規矩置辦齊全。

此?外,晚輩在永安縣的老宅,已請了匠人估算,待媒定之?後,即刻動工翻新擴建,務求合乎禮制,讓真娘入門後住得舒心。迎娶之?日,晚輩定竭盡所能?,按規制備齊全套儀仗,絕不讓真娘有半分?委屈!”

“兩千貫?”克繼公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唐鴻音。短短几年,這個當年還?只能?供應零散綾絹的唐家小子,竟攢下了如此?身家?

他不由?問道:“你與宗室往來生意,賬目可都清楚?這些錢……”

族長?看出他心中疑慮,正色道:“公爺明鑑,我唐家與宗室所有生意往來,皆有賬可查,絕無?半分?不清不楚,更不敢有絲毫貪墨。

下定所需錢物,一部分?是這些年經營織坊所得積攢,另一部分?乃是唐家上下鼎力?相助。我唐家雖非豪富,但全家齊心,願傾力?成全他與真娘。”

唐照環適時上前一步,柔聲道:“族長?爺爺所言句句屬實。真娘子蕙質蘭心,我們?唐家上下真心盼著十?二叔能?娶得佳婦,家和?萬事興。”

克繼公閱人無?數,看得出幾人並非作偽。

兩千貫的聘禮,在宗室聯姻中不算頂天,但對唐家這般根基的商戶而言,已是傾盡所能?。更有這份闔家支援的心意,以及瓊姐那價值難以估量的繡屏所代表的感恩與敬重……

良久,克繼公臉上嚴肅的神情慢慢化開,露出溫和?笑意:“你唐家倒真出了幾個有情有義,又有能?耐的後生。真娘那孩子,老夫也算看著長?大,能?得你如此?看重,是她的福氣。

這個媒,老夫做了。”

四人聞言,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公爺成全!”

“先別急著謝。”克繼公抬手虛扶,又道,“方才?老丈說要翻修新房,添置傢俱儀仗。

既是我宗室嫁女,新房內的傢俱陳設,不必你唐家再?破費了。老夫稍後列個單子,讓人送去真娘府上,她家按禮制該備的,讓她家備齊。若有缺的,算老夫給真娘添的一份嫁妝。總不能?讓我做媒嫁出去的娘子,新房寒酸了。”

這話更是意外之?喜,不僅省下一大筆開銷,更是克繼公以實際行動表明了對這門親事的支援與看重,面子給得十?足。

“回頭選個吉日,老夫親自去真孃家。望唐家日後,好好待真娘,莫負了她,也莫負了我的愛護之?心。”

唐鴻音激動得臉都紅了,鄭重承諾道:“晚輩定當謹記老公爺教誨,此?生絕不負真娘!”

元祐二年(1087年)春末,河東路代州城。

代州地處雁門關內,五臺山西麓平川,春意來得比洛陽遲緩許多?,風裡?猶帶著料峭寒意,吹過灰撲撲的城牆和?街道。

城中最繁華的南大街上,人來人往,塵土混著牲口糞便的氣味在午後的陽光裡蒸騰。

唐照環與唐鴻音坐在南大街一家茶館靠街的方桌旁。桌上一壺本地出產的棗葉茶,一碟粗鹽炒的瓜子,一碟看起來不甚精緻的胡麻餅。兩人皆作尋常商賈打扮,看似悠閒地嗑著瓜子,目光卻時時掃視街道。

半月前,一位名叫郭成的軍官,持著趙燕直的信物,親筆書信並一筆不菲的銀錢,找到了洛陽萬和?祥。

信中說,河東路除太原府外,以代州最為?緊要繁華。此?地北控雁門,南通太原,東望五臺河北,商旅往來,軍需集散,位置極佳。更緊要處,他母家根基在西邊的寧化軍中,於此?地行事,可獲照應。建議唐家不妨先在代州試水,開設分?號。

於是,唐鴻音與唐照環在郭軍官及其麾下十數名精幹軍士的護送下,跋涉數百里?,數日前抵達了這座邊城。

郭成話極少,面容冷峻。自入代州城後,不再?與他們?同進同出,只遠遠綴著確保安全,卻絕少靠近搭話,更不干涉他們?行事,界限劃得分?明。

唐照環與唐鴻音都是明白人,心下清楚。

這是寧化軍那頭,對兩人的能?力?存著疑慮。趙燕直的面子或許能?保他們?一路平安,但要想真正獲得寧化軍的鼎力?支援,他們?必須先證明自己的價值。

至少,得讓萬和?祥代州分?號先穩穩當當立起來。

“出發前,我已向趙公子請調了李鐵槍過來相助,估摸著日子也快到了。”唐鴻音啜了口苦澀的棗葉茶,低聲道,“我爹發了話,跟真娘下定的一應繁瑣事體,自有他和?族中長?輩操持,讓我務必陪著環兒你,把代州萬和?祥分?號,穩穩當當地做起來。”

唐照環點點頭,目光一直投向窗外喧囂的街道。

唐鴻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嘆了口氣。街道上行人駁雜,有挎著腰刀結隊而過的軍士,步履匆匆,面帶風霜。有牽著騾馬的商旅,風塵僕僕。有挎著籃子,操著本地土音討價還?價的居民。亦有縮在牆根,衣衫襤褸、目光茫然的流民。偶爾還?能?看見手持念珠的僧人,和?一看便是遠道而來的虔誠香客。

整體看來,市面不算冷清,但往來衣著大多?樸素,經濟之?繁榮,物產之?豐饒,與洛陽那般錦繡之?地相比,確有雲泥之?別。

“委屈你了,環兒。”唐鴻音歉意道,“這地方,別說鮮亮衣服,時新首飾,怕連像樣點的吃食都難尋。你也不愛花啊粉的,就好個口腹之?欲,這代州城,怕難找到合你胃口的好廚子。”

唐照環倒是看得開,笑了笑:“沒事,等賺到錢了,我就不信從太原府請不到個廚子過來。

不過你發現?沒?這條街人流量其實不小,從巳時到現?在,我約莫數了數,經過這條主街的,不下五百人次。軍士、商旅、本地居民、香客,各色人等都有。”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茶館斜對面一家大門緊閉的鋪面上,位置極好,板門結構,門楣上原有的匾額已被摘下,只留下陳舊的痕跡。門板上貼著的封條破損剝落,看來空置已有些時日。

“我就是不明白,這麼好的地段,怎麼空了這麼久?”

唐照環疑惑道,

“這條街上一共五家布莊,我粗粗估算,生意最差的一天走個十?匹尋常麻葛粗布,好的那家瞅著客人進出,一日恐怕能?有二十?匹上下的買賣,其中還?有幾匹細絹或綾羅。

就算再?開一家店,在這條街上餬口,應當不難。”

唐鴻音也早注意到了那鋪子,聞言道:“空著,無?非兩種可能?,要麼房東難纏,要價太高或規矩太多?,旁人租不起也不敢租。要麼就是鋪子本身或前頭租客有甚麼說道,讓人忌諱。具體如何,總得上門探探口風,跟房東打過交道才?曉得。”

他招手,叫茶樓小二過來:“理事的,前兩日託你打聽對面空鋪房東的事兒,可有眉目了?”

小二將抹布往肩上一搭,笑道:“客官問得巧,小的正想上來說。鋪子的東家張老丈住在附近,小的託人遞了話,說有洛陽來的客商想租鋪子。張老丈那邊剛回了信,說誠心要的話,可去他府上當面談。”

“哦?有勞你費心。”唐鴻音摸出幾個銅錢遞過去,“不知這張老丈,為?人如何?可有甚特別講究?”

小二收了錢,話多?了幾分?:“張老丈家底殷實,在城裡?城外有好幾處產業,為?人嘛……說好聽了是謹慎,說直白些,頗有些眼高於頂,尋常租客怕難入他眼。客官若去,言語上須得留意些。您二位若方便,小的這就帶個路?”

唐鴻音與唐照環對視一眼,決定事不宜遲,當即起身:“有勞理事了。”

兩人跟著小二,拐進主街後面一條稍窄的巷子。張老丈的宅院在巷子深處,雖不及洛陽高門氣派,在代州城裡?也算得上體面人家。

叩門通報後,兩人被引到前廳等候。

等了約莫一炷香工夫,才?見一位老者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他目光在唐鴻音和?唐照環身上一掃,見兩人雖穿著整潔,但並非綾羅綢緞,氣質也不似官宦,徑自在上首坐了,也不讓茶。

“就是你們?想賃老夫的鋪子?”張老丈開門見山,帶著濃重的代州口音。

唐鴻音上前拱手,笑容得體:“正是晚輩。晚輩姓唐,從洛陽來,想在貴寶地做些綢布生意。見老丈鋪面位置甚好,故而冒昧前來求租。”

“洛陽來的?”張老丈眼皮抬了抬,又落下,“做布匹生意,可有官憑?在本地有熟識的鋪戶或衙門裡?的人作保麼?”

唐鴻音一怔:“官憑路引自是齊全。保人?初來乍到,還?未及尋訪。至於熟識……”

“那就是沒有跟腳了。”張老丈打斷他,語氣冷淡下來,搖了搖頭,“那鋪子,老夫不租給沒跟腳的外路人,你們?回吧。”

說罷,他端起茶杯,做了個送客的姿態。

唐照環忍不住開口:“租金方面,我們?可以商議。”

“不是租金的事。”張老丈放下茶杯,聲音硬邦邦的,“鋪子老夫寧可空著,也不租給不清不楚的人。”

話已至此?,再?多?言無?益。唐鴻音只得拉著唐照環告辭出來,回到茶館原先的位置。

“這老丈,怎地如此?在乎租客的跟腳?”唐照環蹙眉不解,“咱們?路引齊全,看起來也不是歹人,連租金都還?沒談就一口回絕。”

唐鴻音沒答話,目光在街上四處逡巡。

他這兩日留意到,有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瘦得跟麻稈一般,時常在這附近轉悠,衣衫雖舊但乾淨,眼神靈活,偶爾幫人跑個腿,遞個東西,混幾個銅板或一口吃的,對街上各家店鋪,來往人事似乎頗為?熟悉。

正巧,那孩子此?刻又出現?在茶館對面的雜貨攤前,跟攤主說著甚麼,一臉機靈討喜的笑。

唐鴻音心中一動,站起身,探出窗戶,朝少年招了招手,揚聲道:“小兄弟,可否過來一敘?請你吃茶。”

那孩子聽見招呼,猶豫了一下,還?是露出個討喜的笑容,拍了拍身上的土,小跑到兩人桌前,也不怯生,拱手道:“兩位客官喚小的何事?”

唐鴻音示意他坐下,讓夥計添了個粗陶茶碗,抓了把瓜子推過去,笑道:“小兄弟怎麼稱呼?常在附近走動?”

“小的叫阿四,對這條街熟得很。”阿四抓起瓜子熟練地嗑起來,眼睛靈活地觀察著兩人,“平日裡?就在左近幫閒,混口飯吃。兩位客官面生,外地來的吧?要打聽甚麼事兒,或要尋人跑腿?”

唐鴻音摸出幾枚銅錢,放在身前:“確想打聽點事。斜對面空著的鋪子,你可知為?何一直空著?”

阿四眼睛瞄了瞄銅錢,沒伸手拿:“兩位客官想租鋪子?”

“有此?意,不過方才?去見了張老丈,被回絕了。”唐鴻音坦然道。

阿四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伸手將銅錢攏入袖中:“張老丈被嚇破膽啦!

鋪子前頭租的是家布莊,生意原本還?行,可不知怎地捲進了一樁私鹽案子裡?,東家被抓,鋪子封了,貨也抄沒了。張老丈作為?房東,被衙門傳去問了好幾回話,花了好大一筆錢打點,才?勉強脫了干係,沒被牽連進去大吃苦頭。

自那以後,他那鋪子寧可空著長?草,也絕不租給外路人,就怕再?惹上禍事,連累自家。”

原來如此?,難怪張老丈如此?謹慎,甚至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唐鴻音將桌上沒怎麼動的胡麻餅推過去,故作好奇地試探:“開布莊還?能?扯上私鹽?前面東家路子挺野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