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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第二件事 既已畫押,……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117章 第 117 章 第二件事 既已畫押,……

王鎮看著她?, 沒說話。

他沉靜的目光讓唐照環心裡發虛,想了想,又補充道:“就是不知道不向耶律王子辭行, 門口那些遼人護衛會不會放人。”

“想走便能走, 跟我來。”王鎮打?斷她?,從枕下摸出交接收據和?錢袋,遞給唐照環,又俯身將自己的行囊拎起。

唐照環見他如此乾脆, 心下大?定, 趕緊將收據和?錢袋貼身藏好。

王鎮推開房門,側耳聽了聽廊下動靜, 朝她?一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貼著牆根陰影,悄無聲息地繞過幾?處院落。王鎮似對館驛佈局瞭然於胸,專挑僻靜處走, 避開兩處巡更的火光, 不多時便到?了外牆根下。

王鎮蹲下身,示意她?踩肩而上。唐照環咬咬牙,依言照做, 攀住牆頭,奮力?翻上去, 又被早先一步越過牆頭的王鎮穩穩接下。

腳踏實地,已置身館驛外清冷街道。寒風撲面?,唐照環一個?激靈, 殘餘的酒意和?睏倦徹底消散。王鎮辨了辨方向,領頭向渡口走去。

渡口已有船隻生火起炊。王鎮找到?一艘往南開的小船,摸出幾?枚宋錢, 又指了指唐照環和?自己,做了個?划船的手勢。船主掂了掂,咧嘴露出黃牙,點點頭,指了指船艙。

船艙狹窄,魚腥和?河泥味灌入,唐照環卻?覺著無比安心。她?聽著船槳劃開水波的欸乃聲,看著窗外天色一分分亮起,由蟹殼青轉為魚肚白,再染上淡淡的金紅。

館驛內,日上三竿。

耶律馳宿醉方醒,頭痛欲裂,心情卻?佳。他起身洗漱,問伺候的遼僕:“唐小郎可起了?請他來,一同用朝食。”

僕役去了一會,匆匆回來,面?色有些惶惑:“回王子,唐小郎房中空無一人。”

耶律馳眉頭一皺:“王鎮那邊呢?”

“王壯士房中亦是無人。”

耶律馳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唐照環客房。果然,屋內冷冷清清,床鋪未曾動過,桌上壓著一張紙。

“耶律王子臺鑒:

昨夜承蒙盛情款待,佳餚美酒,健舞助興,環銘感五內。本欲親辭,恐擾王子清夢,故留書拜別。歸程在即,不敢久滯。他日若有機緣,再報盛情。

唐照環謹上。”

言辭客氣,周全?卻?透著疏離。

耶律馳捏著信紙,昨夜愉悅瞬間化為被愚弄的怒火。他環視空蕩房間,彷彿還能看見那小子醉眼朦朧遞過金牌的樣子。

原來全?是做戲。討得了收據,便迫不及待連夜遁走,連當面?說一聲都不肯,防他竟如防虎狼。

“好,好得很。”耶律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中信紙被攥得皺成一團,猛地擲在地上。他抬腳狠狠踢翻旁邊的矮凳,嚇得身後僕役噤若寒蟬。

“宋人狡黠,不識抬舉!”他怒聲罵道,胸膛起伏。良久,盯著地上紙團,只冷冷哼了一聲,轉身離去,步伐踏得地面?咚咚作響。

船至白溝南岸一處野渡,王鎮付清船資,引唐照環上岸。

他環顧四周,吹了聲口哨,不過會兒,有人牽著兩匹早已備好的馬過來

“自此回雄州城,陸路只此一道,須得騎馬。”王鎮將馬韁繩遞給唐照環,“此馬腳程不慢,性子卻?穩,你騎它。”

唐照環接過韁繩,摸了摸馬頸。她?這兩年雖也?學過騎馬,多是緩轡而行,似這般長?途趕路卻?是頭一遭:“我盡力?,麻煩幫我上去。”

兩人上馬,王鎮在前引路,出了渡口集鎮,便上官道。

初時唐照環尚能支撐,腰背挺直,控著馬韁跟隨。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馬一溜小跑起來,顛簸之感驟增,馬鞍又硬,磨得大?腿內側生疼。腰間掛著的錢袋沉甸甸地隨著顛簸一下下撞在胯骨上,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腰肢又酸又麻,緊握韁繩的手心也?磨得生疼。

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只偶爾調整一下姿勢,儘量伏低身子,減少迎風面?。王鎮雖未回頭,卻?似背後長?了眼睛,放慢了速度,又過片刻,尋了處背風的土坡暫歇。

“可還撐得住?”王鎮遞過水囊。

唐照環接過,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得喉嚨一激靈,反倒清醒了幾?分。她?抹了把臉,喘著氣道:“無妨,走吧,天黑前須得進城。”

王鎮看她?一眼,少女臉色發白,鬢髮被汗水粘在頰邊,眼神卻?執拗得很。王鎮不再勸,只將水囊灌滿。

後半程,唐照環全?憑意志硬撐。待到?遠遠望見雄州城灰撲撲的城牆,她?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散架,大?腿內側火辣辣地疼,怕是磨破了皮。饒是如此,她?仍努力?挺直脊背,控著馬跟隨王鎮從側門入了城。

入城後,王鎮徑直引馬走向城西的官驛。

唐照環急道:“王大?哥,收據請你轉交趙公子。我實在放心不下十二叔,得先去客棧看看他。”

王鎮卻?搖頭,手中馬鞭向前方一指:“不必。你離雄州當日,郎君已遣人將他從客棧接至驛館安頓,你隨我來便是。”

唐照環不再多言,默默跟著王鎮來到驛館。

進了驛站,自有驛丞認得王鎮,上前行禮,言語頗為恭敬。王鎮問道:“唐郎君安置在何處?”

“在後院東廂第二間,已請郎中瞧過,用了藥,如今正歇著。”

唐照環一聽,再不遲疑,也?顧不得周身痠痛,快步向後院走去。王鎮將馬匹交給驛卒,自去找趙燕直覆命。

唐照環推門而入,見唐鴻音果真在此,先是一喜,隨即眼眶發熱。

唐鴻音正喝藥,見到?唐照環,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你這丫頭,跑哪兒去了?來接我的人只說你有要事?隨趙公子去辦,神神秘秘的。哎,你臉色怎麼也?這麼差?”

“我沒事?,就是趕路急了點。這個?給你。”唐照環從懷中掏出耶律馳給的沉甸甸錢袋,塞到?唐鴻音手裡。

唐鴻音接過,入手一沉,打?開一看,裡面?是整齊的金錠,總額頗為可觀,吃了一驚:“承大?哥走前,已將咱們的布錢結算與我,並未短少。這又是何處來的金子?”

唐照環早料到?有此一問,路上便打?好了腹稿:“這是另一樁機緣。遼國使團中,有位貴人極喜愛咱們斜紋綾,私底下又加訂了些,預付的定錢。我想著咱們坊里正需週轉,便先收了。此事?與別人不相?幹,是咱們自家另開的門路。”

唐鴻音聽罷,欣喜道:“果真?遼地貴人喜好何種花色?咱們坊裡新出的穿枝牡丹和?靈鷲花樣,在洛陽也?是緊俏貨。”

“你才緩過來些,先養身體?要緊。”唐照環打?斷他,將錢袋又往他手裡按了按,“錢你先收好,其餘細節,待你傷好了,咱們再細說。”

唐鴻音知她?向來有主意,便不再多問,只感慨道:“環兒,此番多虧有你周旋。只是趙公子他將咱們接來驛站,又請醫用藥,雖是好意,可畢竟身份懸殊。咱們唐家,不好欠他太多人情。”

唐照環也?心知趙燕直行事?必有深意:“你寬心,不管他有甚麼計較,咱們只管本分便是。你好好歇著,我去謝謝他。”

唐照環退出房門,理了理衣服鬢髮,問明趙燕直所在,朝著驛站另一處走去。

見唐照環過來,王鎮低聲道:“郎君在內,精神不濟,你說話仔細些。”

唐照環應了,輕叩兩下,裡面?傳來一聲微啞的進。

推門而入,屋內藥氣瀰漫。趙燕直半倚在臨窗的軟榻上,身上蓋著錦被。他臉上蒼白到?近乎透明,眼下青影濃重,雙頰凹陷,唇色極淡。

一年半前在汴京見的最後一面?,他還是眉眼溫潤,風神秀徹的佳公子模樣。可眼前之人,竟似生生瘦脫了形。

唯有一雙眼,依舊深邃,彷彿凝著冰,又燃著闇火,襯得他像一株被嚴霜打?過卻?仍未折斷的修竹。

“回來了,事?情辦得如何?”

唐照環按下心中驚疑,上前幾?步,將遼境經?歷揀要緊的說了,略去宴飲細節,只道一切順利。

趙燕直靜靜聽著,末了頷首:“知道了。辛苦。”

他撐起榻邊,似乎想坐直些,卻?牽動了甚麼,低低咳了幾?聲,以拳抵唇,肩背微微顫動。

唐照環見他咳得艱難,下意識上前想替他撫背,手伸到?半空又頓住,轉而倒了杯溫茶遞過去:“保重身體?。可請醫官看過?”

趙燕直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壓下咳嗽,抬眼看著她?,問:“你瞧我,與舊年相?見時,相?差幾?何?”

唐照環沒料到?他突然問此,怔了怔,老實道:“清減了許多。”

趙燕直沒再言語,只將目光投向窗外。

屋內一時沉寂,只有炭盆中偶爾噼啪一聲輕響。唐照環心中疑慮如藤蔓滋生,忍了又忍,終轉向門口侍立的王鎮,問道:“王大?哥,公子他為何會如此?可是得了甚麼病症?”

王鎮聞言,抬眼看向趙燕直。趙燕直依舊望著窗外,片刻,點了點頭。

得了默許,王鎮方開口:“去歲春闈,郎君雖中進士,然高太皇太后循祖制,言宗室子弟例不授職事?官,只將淄王爵位特恩延襲三代。

此後,郎君閉門謝客,為神宗皇帝守孝,極為刻苦,以此明志,感念神宗當年破格允其入太學之恩。

如此一年有餘,形銷骨立。

直至此番官家聖誕,遼使來賀,需選熟悉北事?且通曉禮儀之宗室充任送伴使團隨員,因?郎君素有孝名?,且曾與遼使打?過交道,方才入選。然,亦僅是隨員,並無正式職遣。”

唐照環聽得心頭髮緊。她?知趙燕直抱負,亦知他心性高傲。如此才華,如此心力?,被一句祖制輕飄飄壓住,不得施展,只能靠自虐的方式博取一絲微末的關注與機會。

趙燕直不知何時已轉回目光,靜靜看著她?臉上變換的神色,眼神幽深難辨。

唐照環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真摯地同情道:“公子,事?已至此,憂憤徒傷自身。無論如何,總需保重身體?才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革命?”趙燕直重複了一遍,語速很慢,“《周易·革卦》言,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你竟知此語,且以此喻保養身體??”

唐照環心裡暗叫不好,這詞在此時確實生僻敏感。她?一時不慎,竟把現代常用詞溜了出來。

她?慌忙找補:“啊,不是,我說岔了,是搏命。

我的意思?是,公子您想做的事?,如同逆水行舟,是得搏命去爭的。可搏命也?得有本錢不是?

您好生吃飯,好生睡覺,把身體?養好了,攢足本錢,萬一……萬一哪天時運來了,有了位置,正想大?展拳腳做一番事?業,結果自個?兒先垮了,豈不是虧大?了。”

她?語氣懇切,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過於瘦削的手腕和?蒼白的臉上。

“你倒會說話,逆天搏命……呵。”趙燕直極輕地笑了一聲,往後靠了靠,“你說得對,身體?確是根本。只是有時,心中塊壘難消,這副皮囊,反覺累贅。”

他語氣平淡,唐照環卻?聽出深藏的苦澀與戾氣。她?不知該如何接話,屋內又靜下來。

歇了片刻,趙燕直伸手從榻邊小几?的抽屜裡取出一卷紙,推到?唐照環面?前。

唐照狐疑接過,凝目細看,是一份僱傭契書。

立僱約人唐照環,今願投身淄王府趙燕直門下為女使,為期貳年。期內聽從差遣,經?辦指定事?務,不得有違。僱方則供給食宿衣物,按月支給工錢捌貫,另視事?績賞罰。期滿之後,去留自便,兩不相?幹。恐後無憑,立此僱約為照。

下面?是年月日以及留出的畫押位置。

“這是何意?”唐照環抬頭,看向趙燕直。

趙燕直指尖在契書上輕輕一點:“這便是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簽了這份僱約,為我做事?,以償前債,亦踐你當日諾言。”

唐照環心頭亂跳。她?仔細又將契書看了一遍,期限兩年,工錢不低,期滿自由。條件看似並不苛刻,甚至算得上優厚。可她?深知趙燕直此人絕非表面?那般溫和?,內裡心思?深沉,手段難測。

她?斟酌著詞句:“契書所言‘經?辦指定事?務’,範圍太廣。我雖願報償,但有些事?,恐難從命,能否加添一條?”

“說。”

“我唐照環只出賣勞力?技藝,不得強令我從事?有辱身份和?違背意願之事?,更不行以色侍人之事?。”她?挺直脊背,斬釘截鐵說道。

趙燕直聞言,眼眸在她?身上掃過,從她?因?緊張而繃緊的臉頰,到?尚顯青澀單薄的身形,最後嗤笑一聲。

“以你的容貌身段,”他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針,“怕是沒那般資本,讓我起這等心思?,多慮了。”

唐照環氣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他一眼。這身體?虛歲十四,實際十三,容貌頂多清秀,離絕色差得遠,身材更是豆芽菜一般。趙燕直這話雖不好聽,卻?也?是實情。

她?咬了咬牙,壓下心頭火氣。罷了罷了,形勢比人強,自己也?確實欠他。

“好,我籤。”她?不再猶豫,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在契約末尾空白處,將不涉賤役,不辱身份的條款添上,然後重重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一式兩份。”趙燕直示意。王鎮又取出一份空白契約,唐照環同樣填寫畫押。

趙燕直接過自己那份,仔細看了她?添上的條款和?簽名?,嘴角若有若無的弧度深了。

他將契約收起,緩緩道:“既已畫押,你便是我聘下的女使。眼下第一樁差事?。”

唐照環繃著臉:“請公子吩咐。”

“將唐鴻音請來此處。”趙燕直調整了下倚靠的姿勢,“我與你,與他,有筆生意要談。”

作者有話說:那個,劇透一下,契約要一起拿去官府存證才管用,男主就是嚇嚇女主,不會當真的

至於趙燕直為啥瘦,簡單來說就是為了給自己搏好名聲搞了個苦修,把身體搞壞了,類似24孝這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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