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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飲酒 這酒,必須喝。……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116章 第 116 章 飲酒 這酒,必須喝。……

唐照環到?了嘴邊的反駁頓時卡住, 她不是個固步自?封的人,見到?好物,眼中露出讚歎與探究之色, 由衷誇道:“好羅。

絳色染得真好, 飽和度極高且均勻,定是用了上好的絳礬,反覆浸染多次。羅地織得也極勻淨,絞經力道恰到?好處, 確是難得的上品, 不想貴國也有如此精湛的織羅技藝。”

耶律馳見她前一刻還面露不忿,下一刻卻對著遼國的羅料兩眼放光, 嘖嘖稱奇,純然熱切姿態毫不作假,與自?己?預想的羞惱截然不同,像又回?到?了當初汴京初見, 覺得這才是她該有的本色。

他心中得意, 臉上故作淡然道:“自?然是我大?遼的工匠心血所?凝。”

但隨即,他又被唐照環下一個問題問得訕訕。

唐照環好奇道:“既然貴國自?己?能產出這般好的羅,為何還要開闢榷場, 每年從宋採買如此多的布料呢?”

她記得,根據史料統計, 北宋每年付遼歲幣裡面有二三十萬匹絹,遼國透過榷場交易再買回?去的也差不多這個數字,至於綾羅綢錦之類的高檔品也不少。

她是真覺得疑惑, 從商業和技術角度,這不太划算,卻無心戳中了遼國的一些?實際情?況。

耶律馳被問得一噎, 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道:“這有何奇怪?我大?遼疆域遼闊,各地物產不同。

這新城左近,土地肥沃,多半用以耕種糧粟,保障軍民用度。似織造這等?精細工坊,多集中於京城。我國在榷場所?購貨物眾多,綾羅綢錦不過其?中之一,且宋布在花色新奇,輕薄柔軟上,確有獨到?之處,採買回?去,不過錦上添花罷了。”

他頓了頓,似是要找回?場子,反擊道:“你們宋國不也一樣,在邊境屯駐重兵,那些?軍士的冬衣所?需麻料,絮和毛氈,不也常常透過榷場,向我大?遼採買麼?互通有無,彼此彼此。”

唐照環聞言,恍然點頭,確實如此。各地資源稟賦不同,分工貿易再正常不過。

她不再深究,趁機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格式講究的交接收據,雙手奉上,笑容可?掬:“耶律王子見識廣博,小人佩服。

既然貨物您已驗看過,並無問題,還請在此收據上籤押用印,小人也好回?去向我家公子及洛陽宗室覆命。交割完畢,小人便不打擾您回?程了。”

耶律馳看著她公事公辦,催自?己?快速簽字,她趕緊完事走人的模樣,心頭邪火又冒了上來。怎麼可?能就這麼讓她走了,自?己?一番展示遼國氣度的安排還沒完全展開呢。

他眼珠一轉,劈手接過文書?,不急著籤,反而笑道:“急甚麼,我大?遼有規矩,你既然送貨物到?我遼國地界,便是客。我遼人最重待客之道,哪有讓客人空著肚子,不飲一杯踐行酒就走的道理。

今日天色已晚,正好,我設宴為你二人踐行。喝了酒,簽了收據,才算全了禮數。”

“設宴?”唐照環遲疑,“不必如此隆重吧?小人身?份低微……”

“怎麼?瞧不起我遼國的酒宴?”耶律馳臉一板。

王鎮在一旁沉聲開口:“她年紀尚小,不宜飲酒。”

耶律馳擺手打斷,豪氣道:“年紀小?我十三歲便隨父兄入山獵狼,痛飲烈酒驅寒。男子漢大?丈夫,豈能不會飲酒。我看他就是太過文弱,正該練練。

這酒,必須喝。不喝,就是瞧不起我耶律馳,這收據嘛……也就暫且不必簽了。”

唐照環一聽,這與收據掛鉤,顯然推脫不掉一場大?酒了。她前世?酒量就一般,這輩子這副年幼身?體更沒這麼試過。但看耶律馳那架勢,不喝到?他盡興,恐怕真拿不到?收據。

她看了一眼王鎮,王鎮眉頭緊鎖:“不想喝,我現在帶你回?去。”

唐照環對他搖了搖頭,心想沒必要在對方地盤硬抗。乾脆應下,心想大?不了淺嘗輒止,糊弄過去。

“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王子款待。”

耶律馳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耶律馳口中,遼人的款待和他的誠意程度。

當晚,館驛內一間寬敞的房間被佈置起來,地上鋪上厚厚的毛氈,中間設著矮几。耶律馳命人擺上了烤得金黃流油的羊腿,大?盆燉手把肉,配上奶香撲鼻的酪漿和各式奶食點心,各種肉糜腸擺滿了桌案,還有幾壇看起來就不同尋常的酒。

耶律馳親自拍開一罈酒的泥封,酒香瀰漫,與宋地常見的酒香氣截然不同。

他得意道:“嚐嚐,這是我家工坊秘法所釀,用北地寒泉,特殊穀物,佐以秘方,窖藏三年方得此味,等?閒人喝不到?,比你們宋人的淡酒可有勁道多了。”

說罷,他不由分說,給?唐照環,王鎮和自己都滿滿斟上一大碗。

唐照環端起碗,抿了一口,酒味入口辛辣,後勁綿長。

“切,是朋友就幹了。”耶律馳催道。

唐照環嘆了口氣,喝了一大?口。

“瞧不起遼國酒?”

行吧行吧,唐照環一口氣灌完,趕緊吃口肉墊墊。

幾杯下肚,酒意上湧,渾身?暖洋洋的,膽子也大?了些?。耶律馳興起,喚來了幾名遼人樂手和舞者,彈奏起異域風情?的樂器,跳起了節奏明快的舞蹈。

耶律馳離席踏入場中,加入舞者行列,他身?形矯健,舞姿豪放有力,自?有灑脫力度。

“看,此乃大?唐遺風,真正的健舞。你們宋人如今少見這般跳法了吧?”他舞到?酣處,竟伸手來拉唐照環,“你也來,莫要扭捏。”

唐照環本就被烈酒灌得頭昏腦漲,臉頰緋紅,看東西都?有些?重影。

她見舞蹈確實有趣,耶律馳跳得也頗具感染力,在酒精和熱鬧氣氛的驅使下,竟也生出幾分躍躍欲試。她暈乎乎地站起來,學著耶律馳的樣子比劃了幾下。

耶律馳見她肯動,更是開心,上前帶著她旋轉踏地。唐照環本就腳軟,被他帶得踉蹌,只覺天旋地轉,酒勁隨著舞動徹底衝上了頭頂,腳下像踩了棉花,一個不穩向旁邊倒去。

耶律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哈哈大?笑:“怎麼樣,這酒有勁吧,才喝了多少,就站不穩了。”

他扶著唐照環坐下,自?己?也喘著氣坐在一旁,臉上因酒意和運動泛著紅光,眼神亮得驚人。

“這酒……後勁怎地這般大??”唐照環甩甩頭,疑惑道。她印象中,此時的酒多是低度發酵酒,不該如此厲害。

“那可?是我家裡工坊的不傳之秘。你要是肯跟我去南京,我親自?帶你去瞧,保你大?開眼界。”

去南京?唐照環暈乎乎的腦子裡勉強抓住這個詞,下意識地搖頭,大?著舌頭道:“不去,南京遠,還得……回?家過年呢。以後有機會……一定去瞧瞧。”

耶律馳見她拒絕,臉色又沉了。唐照環雖醉,也敏感地察覺到?了。她昏沉的腦子裡靈光一閃,伸手在自?己?隨身?的針線包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物,遞到?耶律馳眼前。

是兩年前在汴京,他賞給?她的那塊帶馳字小金牌。

“看,你看,”唐照環臉頰酡紅,努力睜大?眼睛,讓焦距對準耶律馳,獻寶道,“你給?的金牌,我好好收著呢。就想著有機會跟著使團去你那兒,就能……順道去你家看看了。”

她這話半真半假,當初帶上以防萬一,想借個由頭,此刻醉意朦朧下說出來,倒顯得格外真摯。

耶律馳的目光落在她掌心儲存完好的小金牌,心頭被她屢次疏遠和推脫惹出的鬱氣,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感到?被鄭重對待的滿足和愉悅。

“好小子,算你有心。”耶律馳開懷大?笑,用力拍了拍唐照環的肩膀,拍得她齜牙咧嘴,爽快地拿起筆,掏出懷中的交接收據,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又蓋上了隨身?的私印,連同錢袋遞給?她,“拿好了,回?去交差吧。”

唐照環如獲至寶,緊緊攥著簽好的收據,連聲道謝,只覺得眼皮有千斤重,頭也疼得厲害,酒後勁一陣陣往上湧,比她預想的兇猛十倍不止。

宴席終了,耶律馳心情?頗佳地被人扶去休息。王鎮扶著腳步虛浮的唐照環,回?到?驛館安排給?他們的客房。

王鎮住的是一間單間,唐照環原本被安排在隔壁。

走到?房門?口,唐照環死活不肯鬆開王鎮的胳膊,暈暈乎乎地直往他房間裡闖。

她大?著舌頭,努力想讓自?己?顯得清醒些?,但話語還是含混不清:“不行,我今晚真不行了……這酒太厲害了,我頭一回?喝這麼上頭的,頭疼得要炸開,腳碰不到?地。”

她努力睜著迷濛的眼睛,把手裡緊緊捏著的收據塞給?王鎮。

“這個很重要,不能丟,不能弄壞……我之前晚上都?警醒,今天真撐不住了。萬一我睡死了,被人摸進來偷了或者我自?己?弄丟了,怎麼辦……”

她抬起頭,指了指王鎮那間房。

“王大?哥,你房間讓我待著行不?我……我睡地下就行。真的,保證不吵你。收據你幫我拿著,你拿著我放心……我就睡地上……萬一有啥事……你反應快……”

王鎮眉頭擰成了疙瘩。讓他拿著收據沒問題,但讓唐照環,雖然現在穿著男裝,但他心知?肚明她是個小娘子,睡在自?己?房間裡?這成何體統。傳出去,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雖然他王鎮行事光明磊落,但人言可?畏。

他沉默著,不接話,也不動。

唐照環見他不動,更急了,藉著酒勁,索性耍起賴來。

“求你了嘛。你看,你屋子這麼大?,我佔一點點地方就行,我發誓,我睡覺很老實,不打呼,不說夢話。

我怕呀,這人生地不熟的,那耶律王子,雖然好像沒啥壞心,但……但萬一呢?你武功高,我睡得沉,有你在旁邊……我安心。我就睡牆角,保證不吵你,要不……要不你把我捆起來扔牆角也行,真的……”

王鎮跟隨趙燕直日久,並非刻板不知?變通之人,他看得出唐照環此刻是真的醉得厲害,且對收據和自?身?安全極為擔憂。此處畢竟是遼地驛站,雖有使團名頭,但謹慎些?總無大?錯。

看著唐照環搖搖晃晃,幾近癱軟,王鎮終於伸手扶穩她,低聲道:“莫嚷了,進來。”

他接過收據和錢袋,小心收好,然後半扶半抱地將醉醺醺的唐照環帶進了自?己?的客房,把她推到?床上,從床裡側扯過一條厚實的毛氈,蓋在她身?上:“夜裡冷,蓋厚些?。老實睡覺,莫要出聲。”

唐照環如蒙大?赦,也顧不得許多,咕咚一聲歪倒,意識瞬間沉入了黑暗的醉鄉,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王鎮站在屋中,看著床上蜷縮成一團,已然熟睡的少女,又摸了摸懷中收據,將油燈撥暗,自?己?和衣靠在床邊,並未躺下,如同最忠誠的守衛,默然守護一室寂靜。

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床上忽有窸窣響動,唐照環醒了。

她勉強睜開眼,愣了片刻,昨夜零碎記憶才拼湊,烈酒,舞蹈,收據和錢袋,還有自?己?死活賴進王鎮屋裡的混賬行徑。

她噌地坐起身?,厚毛氈從身?上滑落。

王鎮仍穿著昨夜那身?衣裳,連襟口繫帶都?未鬆解,顯是一夜就這樣守著。

見他這樣,唐照環心頭霎時湧上濃濃愧意,忙掀了氈子下地,腳底還發軟,扶了床柱才站穩。

王鎮眼皮一動,旋即睜開,眸光清醒銳利,哪有半分睡意。

“對不住,對不住。”唐照環連聲道歉,“我昨夜真醉糊塗了,竟霸了你的床鋪,累你枯坐一宿。我這就回?自?己?屋去,你快躺下歇歇。”

“無事。”王鎮站起身?,動作間並無僵滯,“武學裡練過,坐著也能歇息,急行軍時尋常。”

唐照環望向窗外。殘月西斜,清輝卻亮,估摸離天亮不遠。

她心中盤算,酒醒了,收據也到?手了,還留在這裡沒甚麼意義。

耶律馳性子跳脫,萬一他睡醒了,見自?己?去辭行,又想起甚麼由頭,或是改了主意,硬要再留她幾日,把她帶到?他家裡去,豈不是更麻煩。交割文書?已到?手,早走早安心。

“咱們不如這就走吧?趁天色未明,悄悄離了館驛。我總擔心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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