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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解圍 “何事攔阻王相……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104章 第 104 章 解圍 “何事攔阻王相……

一個多時辰前。

趙燕直護送著唐家?馬車, 將王三娘子和王四娘子,並她們的貼身侍女安然送至王府門前。

馬車剛停穩,早已候在門房的郇國公夫人帶著一眾僕婦迎了上來, 面色凝重至極, 不由分說,一把攥住兩個女兒的手往裡拉,催促道:“我?的兒,可算回來了。快, 隨娘進去更衣。”

目光一轉, 看到緊隨其後的趙燕直,郇國公夫人對身邊僕役吩咐:“給趙公子也備上一份素服。”

吩咐完, 她又對趙燕直道:“燕直,宮中有大變故,你?既在京,也速速更換, 即刻歸家?, 謹守孝禮,莫要?在外逗留。”

趙燕直心中劇震,雖這些時日經常出入王府, 早隱約覺察有異,但此刻得到確認, 仍心神激盪不已。他接過僕人遞來的素色喪服,恭敬地應道:“是?,晚輩明白, 這便回去。”

目送郇國公夫人及兩位娘子進門,他攥緊了手中的喪服,去偏房更換。喪服加身, 沉重氣息籠罩。

他心思電轉,皇帝駕崩,城門處必定?已得訊息,會嚴加盤查,尤其針對官員家?眷的服制。載著唐家?三人的王家?馬車太過顯眼,定?然會被留意。

唐照環固然機敏,但她畢竟身份低微,若被有心人,尤其是?那些想趁機打壓王相公的官員撞見,借題發揮,後果不堪設想。

他腦海中閃過她被刁難的情況,心頭一緊。

他迅速做出決定?,翻身上馬,不顧身後王府僕役詫異的目光,一抖韁繩,朝著來時的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他趕到城門時,正?見到高推官掀開車簾,厲聲呵斥唐鴻音,眼看就要?下令拿人。趙燕直心頭一凜,不及細想,已策馬衝至近前,勒馬停穩,在暮色與火把的光影下,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勢。

“何事攔阻王相公家?車駕?還嚴詞呵斥車內女眷。” 趙燕直亮出淄王府令牌,先聲奪人。

高推官顯然沒料到會殺出個程咬金,還是?身著正?式喪服的宗室子弟,雖並非近支,但宗室二字本身就帶著分量,氣勢先自矮了三分。

他臉色變了變,拱手道:“本官奉命在此盤查,此車雖標王相公府徽,但車內之人身份不明,且衣著怪異,形制不合禮法?,故需詳加查問。”

“車內三位,乃王家?舊友。”

趙燕直目光掃過車內三人身上略顯怪異卻通體素白的衣袍,繼續道,“至於這衣著……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禮》雲:‘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

此刻重中之重,在於盡哀,而非拘泥於形制細節。想來三位亦是?得知噩耗,心急如焚,倉促間尋了素布蔽體,只為?儘快入城,準備正?式喪儀,以盡臣民之本分。

若在城門口耽擱過久,延誤了正?事,反倒有違孝道與朝廷□□之本意。官人恪盡職守,在下欽佩,然此刻,是?否應以大局為?重?”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高推官臺階下,又讓其有所顧忌,更抬出了國喪大局這頂帽子,暗示若再糾纏,便是?耽誤大事。

高推官臉色變幻,若再強硬下去,只怕討不到好?,反而惹一身騷。

就在趙燕直與高推官周旋之時,馬車內的唐照環,目光敏銳地落在了高推官因抬手而露出的官袍袖口底部。常與桌案摩擦之處,用線繡著一小叢精緻的並蒂蓮紋樣。

這圖案……她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剛來汴京,還在給許掌櫃繡二十?四孝枕屏時,曾跟這位高推官的夫人打過交道,是?個眼皮子淺,頗愛佔便宜且喜歡聽?奉承話的婦人。

繡並蒂蓮遮掩破洞的主意,還是?唐照環給她出的。

唐照環心中頓時有了計較,趁著趙燕直吸引住高推官全部注意力,她悄悄湊到唐鴻音耳邊,用氣音急速低語幾句。唐鴻音聽?完,點了點頭。

此時,趙燕直已一番言語,說得高推官面色變幻,雖心有不甘,卻也不好?再強行發難,正?要?找個藉口放行。

唐鴻音看準時機,笑眯眯地跳下馬車,將姿態放得極低,朝高推官拱手道:“官人辛苦了,都?是?誤會,誤會。我?等小民,不懂規矩,倉促間失了體統,多虧官人指點。”

他趁著眾人注意力還在趙燕直身上,動作極其自然流暢地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悄無聲息地塞進了高推官手掌中。

“一點茶水錢,不成?敬意。今日確是事出有因,衝撞之處,還望官人海涵。您看天色已晚,官家?新喪,我?們也好趕緊回去準備。”

高推官只覺得手心一沉,再結合趙燕直方才的話,心知今日已難有更大作為?,不如見好?就收。

他飛快地瞥了趙燕直一眼,見對方目光平靜,並未異議,當即輕咳一聲,順勢將荷包攏入袖中,臉上剛正?不阿的表情瞬間緩和了不少:“嗯……既然有趙公子作保,又是?王相公家?的客人,爾等也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罷了,速速進城吧,莫要?耽擱。切記,歸家?後立刻依制易服,靜心守孝!”

“是?是?是?,多謝官人通融。”唐鴻音連連拱手。

趙燕直在一旁,將唐鴻音塞荷包的舉動看在眼裡,心中掠過不屑與無奈。他素來謀劃深遠,更重借勢與規則,對應對此等難纏小鬼用銀錢開道的手段,內心並不完全認同。

但他也知市井有市井的生存法?則,此刻能順利解圍便是?最好?,故而並未出聲阻止。

他不再多言,只引著王家?的馬車,在守城兵士讓開的通道中,緩緩駛入汴京城門。

他不知的是?,唐照環讓唐鴻音掏的錢不止為?唐家?花,更為?他花。

北宋皇家?對宗室的態度一直極為?微妙。表面優容,實?則當金絲雀般圈養,最忌憚他們與文武官員過往甚密。今日趙燕直為?解她們之圍,當眾亮出宗室身份,又直言她們與王家?的關聯,便是?現成?的把柄。

若高推官僅礙於當下形勢退讓,難保事後不會借題發揮,參一本宗室結交宰輔,干預城防。哪怕只是?風言風語,也足以讓他的努力付諸東流,甚至可能引來更嚴重的猜忌和打壓。

銀錢雖俗,卻能在這關頭,替趙燕直抹去不必要?的首尾,護住他辛苦經營的前程。高推官拿了好?處,便成?了同謀,自然不敢再將今日細節大肆渲染。

馬車駛入城內,將那片肅殺與喧囂拋在身後。車內三人直到此刻,才真正?鬆了口氣。

行出一段距離,遠離了城門盤查的視線,趙燕直勒住馬,對車廂內的唐家?三人拱手:“前方路途平坦,我?還需歸家?守制,不遠送了。”

唐照環聞言,示意車伕停車。她心中明白,今日若非趙燕直及時趕到,一番斡旋,他們恐怕難以如此順利脫身。這份人情,她記下了。她利落地從?車上抱下兩匹透背綾,走到趙燕直馬前,仰頭看著他。

他身著素衣,端坐馬上,面容隱在漸濃的夜色裡,看不真切,只有眸子依舊清亮。

唐照環誠懇道:“今日多謝援手。大恩不言謝,這兩匹料子,是?我?家?織坊新近研製的透背綾,輕薄透氣,合夏時,也亦素服。不是?甚麼貴重之物,權當請您品鑑一番,萬望莫要?推辭。”

趙燕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素白如雪的綾子上,又緩緩移到她帶著真誠謝意的臉龐上。

因唐鴻音塞錢而產生的不適感悄然散去,他俯身伸手,接過了那兩匹透背綾。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溫熱的指節,兩人皆是?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分開。

“環娘子有心了,告辭。”

趙燕直將綾子放在鞍前,一夾馬腹,素色身影融入了汴京城的夜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唐照環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這個人,看似溫和,實?則心思深沉難測。看似疏離,卻又總在關鍵時刻出現。

等她回到車上,三人趕緊將身上臨時裹纏的透背綾拆解下來,仔細卷好?。到了王府門前,府內已是?一片忙亂,下人穿梭往來,隱約可見內堂已有白幡布置。

他們心知此刻不是?做客的時候,便將透背綾交給門房管事,言明唐家?小友贈予二位娘子,婉言謝絕了入內奉茶的邀請,換成?自家?車駕,告辭離去。

坐在回程的車上,三人相顧無言,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汴京城瞬息萬變局勢的深深忌憚。

神宗皇帝駕崩,如同一場大雪覆蓋了汴京城。頃刻間,繁花似錦的帝都?褪去了所有顏色,歌臺舞榭偃旗息鼓,酒樓瓦舍閉門謝客,連平日裡喧囂不止的街市,也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一片壓抑的素白與沉寂。

國喪期至,舉城哀慟,一切娛樂停止。

京城裡多少官員、勳貴、乃至有頭有臉的富戶,都?急著更換服色,以示哀悼,一時間,市面上符合規制的白色衣料,頓時成?了搶手貨,價格飛漲,仍是?一匹難求。

這等情形,倒意外成?全了唐家?那批透背綾。唐鴻音當機立斷,只留下足夠給唐守仁和林覽製作正?式素服的料子,將其餘所有帶來的透背綾一股腦兒全都?送到了萬和祥。

透背綾質地輕薄,光澤內斂,素白無華,正?合國喪期間穿著,既不失禮數,又比尋常粗白布舒適體面得多。貨物一上架,被聞風而來的各府一搶而空,價格更比原先預想的夏貨價,還要?高出兩成?。

許掌櫃看著空蕩蕩的貨架和滿匣的銀錢,對著唐鴻音和唐照環連連咂舌。

這邊廂,唐照環也忙得腳不點地。她將自己?關在覺嚴寺的小院裡,日夜趕工。終於在三月初九省試重開前夜,將唐守仁和林覽的素服趕製了出來。雖無紋飾,卻在領口袖緣等處處理得一絲不茍。

這不僅是?衣著,更是?士子的體面,容不得半點馬虎。

三月初九,眾人聚集設在禮部南院的新考場外,送考的人群安靜了許多,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肅穆。唐守仁和林覽換上了唐照環新做的素服,接過考籃,與家?人鄭重拜別,再次踏入了決定?命運的門檻。

唐照環心中默默祈禱,但願此番一切順利。

等待放榜的日子,格外漫長煎熬。國喪期間,百業蕭條,連萬和祥的生意也清淡了不少。唐照環除了偶爾去店裡看看,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小院織造透背綾,或幫著琴娘整理採購來的嫁妝,藉此排遣心中焦慮。

四月伊始,春風暖濃,終於到了放榜之日。

這一日,天色未明,眾人懷揣忐忑的心,來到了禮部南院外的放榜處。那裡早已人山人海,擠滿了翹首以盼的學子及其家?人。

唐照環擠在人群中,心跳如擂鼓,目光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姓名中搜尋。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她仔仔細細地看了兩三遍,生怕漏掉一個字。

只是?,沒有“唐守仁”,也沒有“林覽”。她不甘心,又從?頭細細找了一遍,依舊沒有這兩個她心心念唸的名字。身旁的琴娘眼角低垂,唐鴻音也是?重重嘆了口氣。

然而,在名單頗為?靠前的位置,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趙燕直。

他中了,只有他。

他中在她意料之內,又讓她心情複雜。

她下意識在人群中搜尋,想著若碰見了,上前道一聲恭喜。無論如何,他上次在城門解圍,又順利中舉,於情於理,都?該祝賀一聲。

然後,她便打算徹底放下汴京諸事,返回洛陽了。

是?的,返回洛陽。

這個月裡,唐鴻音藉著透背綾在國喪期間熱銷的東風,唐照環的織造能力,以及將織機班子遷回洛陽,靠近唐家?根基,便於管理研發,長遠來看,對萬和祥利大於弊的理由,成?功說服了楊景。

而對唐守仁,唐鴻音和唐照環統一口徑,只說國喪期間,東京綾錦院事務大減,不再需要?借調人手,讓她回洛陽綾綺場。

唐守仁不疑有他,反而覺得女兒回到洛陽,有一眾相熟族人照應,離家?更近是?件好?事,頗為?欣慰。

確定?搬遷後,唐鴻音特意去了萬和祥後院,找到了石磊和餘娘子,直言相告。他言明兩人來去自由,但若繼續為?唐家?效力,工錢待遇一如汴京,絕不變更。

石磊和餘娘子早先聽?聞過風聲,此刻正?式得知,想到能回洛陽老家?,開銷更低,又能與家?人時常團聚,且東家?厚道,都?爽快應承下來。

但兩人私下找到唐照環,希望在洛陽換個搭檔,唐照環也同意了。

諸事已定?,只待與趙燕直道別。

然而,唐照環在放榜處等了又等,直到看榜的人潮逐漸散去,也未見趙燕直前來。她心中詫異,以他宗室身份又新科中舉,即便不喜張揚,也該來看看才是?。

回去的路上,她特意讓車伕繞了一下路,經過宗室聚居的街坊。

但見平日裡還算寬鬆的坊門,此刻緊閉,且有禁軍兵士重重把守,氣氛森嚴。除了幾輛運送米糧菜蔬的板車經過嚴格盤查後得以放行外,任何人等,不得進出。高牆之內,彷彿與外界徹底隔絕。

唐照環坐在車上,遠遠望著那戒備森嚴的坊門,心中猜測。新帝即位,太皇太后垂簾,政局微妙,宗室子弟恐怕正?在被嚴格約束。

她默默觀察了許久,終嘆了口氣,對車伕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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