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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秋稅 進了十月,秋老虎……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23章 第 23 章 秋稅 進了十月,秋老虎……

唐照環激動?地跟瓊姐解釋:“就像桌子從三條腿變成了四條腿, 必然更穩固。”

瓊姐聽得半懂不懂,但看她如此篤定,也升起希望:“咱們試試。”

說幹就幹。

姐妹倆即刻動?手改造織機花本。

好在立織綾機結構相對簡單, 唐照環憑著?對織機結構的理解和一股韌勁, 花了好幾天時間, 硬是給?這臺織機升級成了能織四經?絞羅的新機器。

穿經?, 除錯, 又是一番手忙腳亂,梭子再次穿梭,一小塊新的羅面在卷布軸上緩緩成型。

姐妹倆屏住呼吸,湊近細看。

孔眼?明?顯均勻了許多,大小一致,排列有序, 透光性極佳。雖說手工操作精度有限,提花部分的邊緣雖然仍有些?許毛糙,但圖案輪廓清晰,流暢感初現端倪。

最關鍵的是, 布面整體穩定性大大增強,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歪斜的脆弱感。

“真的成了。”瓊姐喜極而?泣。

唐照環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一直緊繃的臉上綻放燦爛笑容。這條路, 走?通了。

找到了正確的路子,後面的進展便快了許多。姐妹倆配合日漸默契,唐照環主攻絞綜, 把控整體。瓊姐心細手穩,負責引緯和提花。

老織機在她們手下煥發了新生,吱吱呀呀的聲?響也變得悅耳起來。

一個月的光陰,在晨起灑掃和織機聲?中悄然流逝。溪娘在奶奶的精心照料下, 氣色紅潤了許多,已能下床做些?輕省活計。小玥兒也像吸足了養分的小苗,肉眼?可見地胖乎起來,小胳膊小腿像嫩藕節,咿咿呀呀的聲?音充滿了活力。

最後一縷緯線被打?緊,剪斷,三匹吉星紋羅整齊地碼放在木桌上。

羅布輕薄通透,吉星紋若隱若現,流光溢彩,美不勝收。雖比不上官造工坊的出?品,但在永安縣地界,絕對稱得上拔尖兒的貨色。

當晚,唐鴻音就趕到了後院。

他今日剛跑完一趟短途買賣回來,顧不上梳洗,風塵僕僕直奔桌上羅料而?去。

“喲呵,還真讓你?們倆鼓搗出?來了。”唐鴻音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毫不掩飾的驚訝。

他撚起一角,仔細看了看絞孔和紋路,又摸了摸質感,眼?中精光一閃。

“好料子。”唐鴻音由衷讚道?,“這絞孔,這紋路,這手感,比市面上的素羅強太?多,你?倆這是要成精啊。”

他出?門前,兩人還在對著?織機抓耳撓腮,不得其解,他也明?說,雖說當初拿小樣說服了族長?,請老人家出?馬壓住了大娘。可他也知道?這臺織機太?過簡陋,做出?素羅便是極限,更何況當初買機器時,賣家也如此跟他說,所以他還勸慰過兩人不要太?過有負擔。

沒成想等他跑商回來,居然真見到成品了。

唐照環笑容明?亮:“十二叔過獎了,僥倖摸索出?來罷了。您看,值多少?”

唐鴻音放下羅料,摸著?下巴,少年老成地盤算起來:“永安縣市面上,上好的素羅,一匹賣兩貫。你?這花羅,工藝更復雜,這三匹,我按市價收了,九貫錢。”

他從懷裡掏出?錢袋,用小稱稱出?九兩白銀,推給?唐照環。

九貫,快抵上她們家兩年田租收入。而?且布莊都是六折收貨,唐鴻音按市價收,明?顯自掏腰包補貼她倆。

瓊姐激動?得小臉通紅。唐照環雖然也高興,但還算鎮定,她收好錢,真心實意地道?謝:“謝謝十二叔。”

唐鴻音擺擺手,笑容滿面:“自家人謝甚麼。你?們有本事,我臉上也有光。”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商人的精明?:“不過,有件事得提醒你?們。”

姐妹倆看向他。

“吉星紋羅是好東西,可你?們看這天。”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一股帶著?明?顯涼意的秋風灌了進來,“眼?瞅一天涼過一天。紗和羅再好,也是夏天用的料子,入了秋,誰還穿這個。

我知道?你?家現在艱難,玥兒還小,處處要錢。但織這個,怕是趕不上好時候了。

本來後面應該換成應季的厚實料子,比如綢、緞、錦,或者保暖的絨布。可惜咱織機小,織不了厚的。不行你?們等明?年開春再上機,冬天先搞繡活。”

唐鴻音的話像一盆冷水,讓沉浸在喜悅中的姐妹倆瞬間清醒過來。

瓊姐臉上的喜色褪去,染上了愁容:“那?怎麼辦?”

唐照環也皺起了眉頭,陷入了沉思。

十二叔的提醒很及時,也很殘酷,她必須找到新的生財之道。

“趁天沒冷透,再織兩匹再說。”她打定主意。

秋風吹得緊,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唐家小院裡,玥兒吃飽了奶,在溪娘懷裡睡得正香,奶奶在灶下熬著?米湯,蒸汽氤氳,給小院添了幾分暖融融的生氣。

可這安穩,終究是水面上的浮萍。

一箇中年男人縮著?脖子,左右張望了下,像做賊似的閃進錢貴家。

正是縣城裡攀附錢貴的布莊掌櫃,姓劉。

錢貴歪在堂屋的高椅上,就著?一碟鹽水煮黃豆下酒。孫大娘在旁納鞋底,針線扯得呼呼響。錢福妞正對銅鏡,往臉上撲香粉。

“錢爺安好。”劉掌櫃點頭哈腰,將個布包放到錢貴手邊。

錢貴眼?皮子都沒抬,用筷子尖把包袱戳了戳:“老劉,這份子不夠厚實。”

劉掌櫃腰彎得更低:“哎喲喂,我的錢爺。您老可別提了,今年這買賣,它不景氣啊!”

“不景氣?”錢貴終於撩起眼?皮,銅鈴眼?裡射出?兩道?寒光,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老子年初就給?你?遞了信兒,今年上頭收夏稅,指名道?姓只?要素絹,別的一概不收。

老子讓你?囤,往死?了囤。你?他孃的拍胸脯跟老子保證,囤夠了,保管賺個盆滿缽滿。現在就這點子腌臢錢?”

劉掌櫃被錢貴那?身煞氣逼得冷汗涔涔,臉上堆滿了諂媚又苦澀的笑:“您息怒,息怒,小的哪敢糊弄您吶。小的確確實實按您的吩咐,把能動?用的錢都砸進去,囤了好大一批素絹,堆得庫房滿到房梁。”

“錢呢?囤了那?麼多,賣出?去的銀子飛了?還是讓你?這老小子私吞了?”

“天地良心,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吞您錢爺的份子!”劉掌櫃叫起撞天屈,“實在是賣的素絹,沒咱們預想的多。庫房裡還壓著?老大一堆呢,都是真金白銀的本錢。眼?瞅天涼了,更沒人要了,小的也急得嘴上起燎泡啊。”

“賣不出?去?”錢貴狐疑地盯著?劉掌櫃,“訊息是老子給?的,準得不能再準。縣衙催繳夏稅的招子貼得滿大街都是,只?要素絹。那?些?刁民小戶,不買你?的絹,他們拿甚麼交稅?拿頭交?”

“知道?訊息的可不止您一位,知縣,州里的那?些?大官,手裡的布莊都囤了貨。按咱們當初想的,吃不了大頭,總有破落戶來我這裡買高價絹。可怪就怪在,好些?人家,瞧著?也沒砸鍋賣鐵,也沒見借債,稅居然也交上了,邪門。”

錢貴眯出?了三角眼?,裡頭寒光閃爍:“你?是說……有人搗鬼?”

“十有八九。”劉掌櫃恨恨道?,“小的琢磨著?,無外乎兩條路,要麼,就是有人膽子肥了,偷偷買了織機,躲在家裡自己織。要麼就是有人膽大包天,從外地販了便宜絹回來,頂了永安的稅,斷了咱們的財路。”

“自己織?外地販?”錢貴嘴裡咀嚼著?這幾個字,臉上的橫肉抽動?,兇光畢露,“給?老子說,永安縣誰家有新添的織機?誰家最近有生面孔,或者家裡男人往外跑得勤的?特別是那?些?窮酸又能湊齊稅絹的人家,一個都別放過。”

劉掌櫃等的就是這句話,如數家珍地報出?幾個名字,都是他暗中留意,覺得可疑的莊戶或小商販。

末了,他特意加了一句:“還有唐家的唐鴻音。錢爺您也知道?,那?小子年紀不大,鬼精鬼精的,一肚子生意經?。最近幾個月沒少往外跑,說是走?親戚,誰知道?他暗地裡有沒有夾帶私貨?便宜絹弄回來轉手,或者乾脆分給?親戚頂稅,也不是沒可能。”

“唐鴻音?”

這個名字像根刺,扎進了錢貴心裡。

唐家,又是唐家。窮酸秀才唐守仁,在繡藝坊敢跟他寶貝閨女別苗頭的小丫頭唐照環,加上唐鴻音,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

孫大娘把鞋底子一扔,吊梢眼?豎了起來:“殺千刀的,一家子沒個好東西。當家的,可不能輕饒了他們。”

錢福妞更是跳了起來,尖聲?道?:“肯定是唐照環那?個小賤人攛掇的,她最壞了。”

錢貴獰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老子倒要看看,哪個不開眼?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送走?了戰戰兢兢的劉掌櫃,錢貴心裡的邪火非但沒消,反而?越燒越旺。他錢貴在永安縣,甚麼時候吃過這種悶虧。這口氣不出?,他就不姓錢。

唐家門楣雖不顯赫,但本家有人做官。錢貴一個牢頭,再橫,也不敢讓手下直接闖進去盤查。

第二日,他召集了心腹兄弟,安排人輪番在唐鴻音院子外的僻靜巷子裡逡巡,耳朵豎得老高,捕捉牆內牆外的一切動?靜。一連兩日,並無異常。

就在錢貴快要失去耐心,懷疑劉掌櫃是不是耍他時,手下來傳信,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

錢貴精神一振,立刻前去,到地方仔細一聽,這聲?音他太?熟了。織機運作的聲?音,就這味兒。

果然是你?,唐鴻音。

錢貴四下張望,巷子盡頭堆著?些?廢棄磚石。他搬了幾塊半截磚,踩上去,扒著?牆頭探出?半個腦袋,朝後院望去。

這一看,錢貴那?雙眯著?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只?見唐鴻音後院那?間原本堆雜物的廂房門敞開,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埋頭忙碌,是那?個伶牙俐齒的丫頭唐照環和她那?怯生生的堂姐唐照瓊。

去歲唐鴻音申請機織許可,知縣專門派錢貴來看過,機子破得快散架,一寸絹都織不出?來,後來他還找別的藉口又來了一趟,確認確實不能用,才不再關注此地。

錢貴氣得差點咬碎後槽牙,所有的懷疑,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唐鴻音定從外地買了便宜的絲線,找人修好了織機,讓唐家這兩個小蹄子躲在這裡織素絹,斷他錢貴的財路。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錢貴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彷彿看到白花花的銀子長?了翅膀,從自己口袋裡飛進了隔壁那?個破院子。

他額頭青筋暴跳,死?死?盯著?後院兩個渾然不覺的身影,銅鈴眼?裡翻滾兇戾:“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這套。”

必須狠狠地整治!唐鴻音是唐家族長?的兒子,他動?不了,不整得唐守仁脫層皮,他錢貴兩個字倒過來寫。

他最後陰毒地瞥了一眼?,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只?留下咔噠咔噠的織機聲?,還在無知無覺地響著?。

進了十月,秋老虎徹底沒了蹤影,永安縣大街小巷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蕭瑟又緊繃的氣息。

秋稅,該交了。

新織的吉星紋羅賣了好價錢,又得了唐鴻音天冷織羅沒銷路的提醒,唐照環和瓊姐再織了兩匹,確定秋稅夠交,便停了機子,上午依舊去繡藝坊,下午在家料理家務,日子雖緊巴,倒也暫時安穩。

這日午後,本縣管收稅的押司領著?兩個差役,敲開了唐家的門。

“唐秀才在家嗎?” 押司公事公辦地問。

唐守仁聞聲?從屋裡出?來:“不知何事登門?”

押司清了清嗓子,翻開手裡的簿子:“你?家……咳咳,八月添了新丁。你?家夠格,要服秋稅催徵役。”

“催徵役?” 唐守仁臉色劇變。

秋稅催徵役,要下鄉入戶,向交不起稅或故意拖欠的刁頑人家催逼錢糧。輕則受氣捱罵,重則被潑皮無賴圍攻,甚至丟了性命也不稀奇。

不過,只?要催到了一定數量,多出?的都歸催徵人所有,往年那?些?有潑皮手段的公人或鄉間惡霸搶著?去幹,怎麼會輪到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官人,怕是弄錯了吧?在下乃一介書生,體弱力薄,更無催科經?驗,如何當得此任?家中新添幼女,內子體弱尚在調養,實在……”

“唐秀才,這是章程。” 押司打?斷他,語氣硬了幾分,“戶冊丁口對得上,縣衙說該你?去,你?就得去,推脫不得。三日後出?發,你?去石溝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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