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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助手入選 唐照環,選為……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17章 第 17 章 助手入選 唐照環,選為……

五日光陰,轉瞬即逝。劈線考校之日,繡藝坊入門班課室裡氣氛比高階班選拔時更為緊繃。

所有小娘子都伸出雙手,放在案上,等待教習們的審視。

王教習親自巡視,吳教習緊隨其後,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掠過一雙雙或白皙或微黃的手。

許多小娘子家境優渥,十指不沾陽春水,手自然是好的。但仔細看去,指腹因練習針線難免有些許破皮,或因夏日汗漬泛紅起皮。更有家境普通些的,指關節處能看出薄繭,指尖也略顯粗糙。

行至唐照環桌前,王教習目光落在她攤開在案上的那雙手上,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十指肌膚細膩得看不見毛孔,窗欞透入的天光籠罩其上,映照一層柔潤的瑩光。指腹飽滿柔軟,毫無練習針線或做粗活留下的任何薄繭,紅痕或粗糙感。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健康的粉紅。

與錢福妞那雖白嫩,但指腹明顯有破皮,指甲縫裡還殘留丹蔻顏色的手相比,簡直雲泥之別。

王教習眼中閃過驚豔,她甚至伸出手指,拂過唐照環的手背和指腹,感受溫潤如玉,毫無滯澀的觸感。

王教習探究地問:“唐照環,你這手是如何保養的?”

她對前幾日縣裡發生的事也略有耳聞,在唐家剛捐了募捐,理應更加窘迫的情況下,她本以為唐照環根本無錢保養,更不會呈現如此柔嫩的狀態。

唐照環神態恭敬地起身回話:“回教習的話。學生深知此次考校關乎劈線之質,更關乎繡藝坊顏面與貴人差事,不敢令手有半分損毀,唯恐有負所託,可家中清貧,無力購置市售油膏。只得絞盡腦汁,尋些土法笨方,日夜小心養護,不敢懈怠。”

她隻字未提具體方法,只將心意表達得淋漓盡致。

這番應對入情入理,既解釋了手部狀態極佳的原因,又隱晦道出家境艱難依舊恪盡職守的態度,聽得王教習連連點頭,心中誇讚她是能沉下心做事的苗子。

看出王教習的讚賞,妒火中燒的錢福妞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來,尖聲叫道:“教習您別被她騙了!她家窮得叮噹響,哪有錢保養手,定是偷了別人的錢去買上好的膏子享樂。如此品德敗壞,手腳不乾淨的人,怎配做助手侍奉貴人。”

這番偷錢指控,如同毒蛇吐信,惡毒至極。

課室裡瞬間譁然,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唐照環身上,有懷疑,有驚訝,更有幸災樂禍。

唐照環臉上不見絲毫慌亂,聲音依舊平穩:“教習明鑑。學生家貧,人所共知,且剛被強徵修陵募捐五貫,家財盡去,一貧如洗。此事,里正與錢福妞之父錢牢頭皆可為證。試問,學生家中現今連買鹽錢都需精打細算,何來餘錢偷去買動輒上百文的油膏?”

“我沒說你偷家裡的錢,我說的就是你偷別人的錢。”錢福妞臉色微變,立刻抓住漏洞。

唐照環冷笑,從容從懷中掏出一個用麻繩繫緊的蚌殼,當著兩位教習和滿堂小娘子的面,輕輕解開麻繩,開啟蚌殼。

蚌殼內裝著不堪入目的黑色膏體。不僅如此,一開啟蓋子,一股混合著甜和酸,難以言喻的腥臭氣息飄散至課室每個角落,幾個富家小娘子忍不住,皺起眉,拿香帕緊緊捂住了嘴鼻。

“這便是學生所用的護手膏,非金非銀購得,乃學生自行費心搗制。成本不過幾文,功效自問不輸市售之物。若說偷錢買膏享樂。”她看向錢福妞,眼神清澈坦蕩,驕傲地說,“福姐家中豪富,用的自然是上等香膏。可曾在哪家脂粉鋪子裡,見過這等粗陋土膏出售?”

一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那散架的蚌殼,難聞的氣味和裡面一看便是手工粗製的黑色膏體,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不僅徹底洗清了偷錢的汙衊,更反襯出她在逆境中自力更生,用心鑽研的聰慧與堅韌。

課室裡鴉雀無聲。錢福妞被問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此膏氣味難聞,請各位體諒,我這就收起來。”

唐照環施施然用麻繩將蚌殼重新綁好,放回懷中,課室內那股難言氣味才小了許多。

王教習回憶蚌殼裡的膏體,再對比唐照環完美無瑕的手,心中激賞萬分。此女不僅天賦心性上佳,更有急智,懂變通,能在絕境中另闢蹊徑,這份心志和巧思,遠非那些只會依靠家世,嬌生慣養的富家娘子可比,最適合擔任貴人差事。

她立即與吳教習低聲言語幾句,最終以威嚴之音宣佈:“唐照環心思靈巧,於困境中不忘本分,鑽研護手之法,效果卓然,其心可嘉,其行可勉。且應對質疑,條理清晰,不卑不亢,更顯品性端方。此次劈線考校,非只看手嫩,更重心誠志堅。唐照環,選為唐照瓊助手。”

誰都沒想到,王教習竟會將一個用土法制膏的貧家女,選入了明眼人一看就是為了鍍金的助手隊伍。

這不僅是劈線助手的身份,更代表繡藝坊的認可和期許。

她頓了頓,無視錢福妞不服氣的目光,同時朗聲宣佈其他助手入選名單。

唐照環與其他入選的二人起身,朝兩位教習深深一禮:“謝教習信任,學生定不負所托。”

她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四面八方射來的複雜視線,心中一片澄澈。

該出發的日子已到,天還未大亮,繡藝坊門前,兩輛漆皮斑駁的官車已蒙好了青布,套好了馬。拉車的老馬噴著粗氣,蹄子不耐地刨著地上的塵土。前面則停了四輛坐人的馬車,車廂兩側,一邊一個,掛上了永安縣和繡藝坊的標記木牌。

繡藝坊入選的娘子們陸續到了,個個提著小小的包袱,臉上神色各異。幾位資深繡娘和王教習站在一處,低聲交談,神情還算沉穩。那些入選的備用繡娘和助手們,則明顯拘謹得多。

瓊姐整個人縮在了大娘身後,只露出一雙水潤卻盛滿不安的眼睛。

大娘的手指點一輛看起來略齊整些的車,嫌棄地拿腳尖虛虛踢了近處另外一輛老舊官車的軲轆:“你可瞧仔細了,定要上那輛新些的車,近的這輛木頭都朽了,跑起來還不把人顛散了架。你可是正經入選的繡娘,比那些個打下手的不曉得金貴多少。聽見沒,別傻站著,快些過去佔個好位置。”

瓊姐被她娘推搡著走過去:“曉得了,娘。”

唐照環看著大娘那副護雛的樣子,心裡倒沒起甚麼波瀾。大娘為人刻薄,目光短淺,但至少對瓊姐的心實打實。

她自己的小包袱裡只有兩件換洗衣裳,幾塊粗餅,還有幾個用麻繩捆得嚴嚴實實,裝著寶貝黑膏的蚌殼。

出門前,溪娘把四人送到家門口,反覆叮囑萬事小心,照顧好自己,別凍著餓著。

她的肚子已有九月,越發沉重,這些天能不出門就不讓她出門,所以只由爹爹陪著,送兩個小娘子和大娘到了這裡,然後再趕去縣學。

“環兒。”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唐照環循聲望去,只見三叔唐守禮急匆匆從街角跑來,不由分說,將兩張剛出爐的芝麻餅塞進她手裡,入手沉甸甸的。

“拿著路上墊肚子。”唐守禮喘著氣,飛快往她手裡塞了幾個銅板,“喏,這個也拿著,萬一有個急用。到了那邊機靈點,別光顧著埋頭做活,有事多尋王教習。”

“謝謝三叔。”唐照環心頭一暖,捏緊了手裡的東西和那幾枚帶著體溫的銅錢。

三叔沒正經收入,以在坊市幫閒為生,經常有了上頓沒下頓。跟唐照環家和解後,溪娘不時讓他上門一同吃飯,儘管如此,這也幾乎是他能拿出的所有了。

繡娘們按序站定,王教習清點完人數,確認到齊。

“都聽仔細了。此番差事,非同小可。永厚陵乃帝后安寢之所,祭儀所用,一絲一毫都輕慢不得。到了地方,謹言慎行,只聽吩咐,莫問緣由。手腳要快,眼睛要亮,心更要靜。若有半分差池,連累的不僅是你自己,更是整個繡藝坊的臉面。”

王教習專門對著幾個家境優渥的新繡娘說完了後半部分,威嚴宣佈,“人都齊了,上車。按序坐好,不得喧譁。”

娘子們魚貫登車。瓊姐低著頭,快步走向大娘指的那輛略新的車。唐照環則和其他兩個助手一起,自覺走向那輛最顯老舊的官車。

車廂裡瀰漫一股陳年的木頭味和塵土味,長條硬板凳磨得溜光,坐上去硌得慌。其他兩個小娘子早有準備,拿出厚實的軟墊鋪在凳子上,衣服袖子裡藏了薰香,聞不到難聞氣味,只有唐照環用人肉硬抗。

車子一動,木頭榫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車廂跟著搖晃起來。

車隊駛出縣城,踏上通往永厚陵的官道,搖晃顛簸陡然加劇。車輪碾過坑窪,車身猛地一沉,又重重彈起,車裡的人頓時東倒西歪,驚呼連連。

“哎喲,我的腰,骨頭都要顛碎了。”

“這破車,王教習就不能讓車隊慢些嗎?”

唐照環緊緊抓住身下的板凳邊緣,努力穩住身體。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讓她屁股離座,胃裡也跟著翻攪。她旁邊的小娘子用一方燻了香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眉頭擰成了疙瘩,顯然被折磨得不輕。

車子吱呀前行,捲起漫天黃塵。前後左右,有騎著高頭大馬的禁軍拱衛車隊。

唐照環閉上眼,現代平穩如飛的高鐵,舒適涼快的轎車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隨即又被這北宋官道的現實砸得粉碎。她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不適,將思緒轉到即將面對的差事上。

二十里的路竟也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當天色大亮時,車隊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莊嚴肅穆,巨大的神道兩旁,石像生沉默地矗立,層疊的宮殿依山而建,青灰色的殿頂充滿壓迫感,讓初到此地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連說話聲都自覺壓到了最低。

車隊被引至陵區西側一片低矮的附屬宮殿群,此處專供前來服務的各色人等臨時居住。

備用繡娘和各自的助手被安排在一間偏殿,內部比唐照環家還簡陋幾分,大通鋪佔據了大部分空間,角落裡堆放些雜亂器具,空氣中飄散淡淡的黴味,明顯久未打掃。

王教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能聽出趕路的疲憊,卻依舊清晰有力:“所有人東西放下,即刻隨我去檢視祭禮所需繡品佈置。手腳麻利些,貴人稍晚就到了。”

一路的顛簸早讓娘子們筋疲力盡,此刻只想癱倒。可王教習發話,眾人只得強打精神,草草放下包袱,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便隨王教習,在兩名陵區小吏的引導下,匆匆走向上宮的核心區域。

主殿閣外寬敞的廣場上,有人正將祭儀所需的各種器物陸續從巨大的木箱中取出,有青銅禮器,香案,燈盞,各色祭服以及需要懸掛在特製木架上的巨大刺繡幡帳。

唐照環一眼就看到了幡帳。那是真正的宮廷御用級別繡品,即使離得遠遠的,也能感受到其用料之考究,針法之繁複和圖案之莊嚴。

娘子們都被這皇家氣象所懾,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王教習神情凝重,指揮眾人按類分揀,逐件查驗。

唐照環跟在瓊姐身邊,一邊學著辨認繡品類別和針法,一邊留神觀察。她注意到王教習查驗得格外仔細,尤其對那些祭服和大幅的幡帳,一寸一寸地撚過繡線,對著光線細看。

瓊姐緊張得手都在抖,拿起一塊桌圍,半晌也看不出名堂。唐照環只得湊過去,低聲指點:“姐姐看這鎖邊針腳,可有跳線?再看這銀線,可曾磨損起毛?”

瓊姐這才恍然,依言細查,漸漸上手。

王教習這邊,正展開一面丈餘長的黑白二色幡帳,動作猛地頓住。

她眉頭緊鎖,俯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幡帳側下方,那是一條盤旋的五爪龍前爪,五個龍爪尖處以白色珍珠和黑曜石精心綴繡,此刻赫然沾染了片淺褐色的汙漬,像是沒處理乾淨的墨漬。

更棘手的是,汙漬邊緣的繡地絲線,因沾染汙物後處理不當,竟有細微的撕裂破損。

龍爪汙損撕裂,雖不如在龍睛等處那麼要緊,可被貴人乃至被官家做起文章,後果依舊不堪設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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