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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摘桃 在這永安縣,我男……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12章 第 12 章 摘桃 在這永安縣,我男……

“偷你家的桃?” 唐守仁氣得聲音都變了調,指著主幹分明在唐家院內的老桃樹,“桃樹是我唐家祖輩栽下的,長在我唐家院子裡。我閨女摘自家樹上的桃子,礙著你甚麼了?你竟下如此狠手,你,你還有沒有良心。”

“呸!” 孫大娘把竹竿往地上一頓,一口濃痰差點啐到唐守仁臉上,“唐守仁,少你娘在這兒放屁,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枝椏伸到我家地界。它長在我家頭頂上,吸著我家的風水日頭,結的果子自然是我家的。這小蹄子鬼鬼祟祟來偷摘,老孃趕賊天經地義。沒打斷她的腿,算老孃心善。”

錢福妞也聞聲跑了出來,一看是唐照環摔了,非但沒有同情,反而拍著手直笑。

“活該,娘,打得好,就該打死這小賊。” 她添油加醋,“她家不止偷桃,你看後院靠著牆根堆的柴火,都伸到籬笆這邊。還有雞窩也挨著牆,臭味都飄咱家來。這老桃樹更是禍害,枝枝杈杈全壓在屋頂上,掉葉子砸瓦片,早該砍了。依我說,這樹冠罩著的地方,都該歸我家。”

錢福妞這話一出,孫大娘眼睛亮了:“聽聽,聽聽,孩子都懂的道理。姓唐的,你也甭廢話了,這桃樹必須砍,從根砍,省得它枝杈亂伸,礙眼又生事。你要是不捨得,以後這樹冠影子罩著的地方就是我錢家的地界,你們唐家往後少往這動土。”

“你胡說八道,強詞奪理。”

唐守仁被她氣得眼前發黑。若依她這般演算法,唐家後院怕是要去掉大半,簡直明搶。

“樹是我家的,地契上寫得明明白白。後院也是我唐家的祖產,豈容你們紅口白牙就佔去大半?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 孫大娘嗤笑一聲,滿臉橫肉都透著不屑,“在這永安縣,我男人說的話,就是王法。”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得一點就炸。

唐守禮清清嗓子,擠出點油滑的笑容,往前湊了兩步:“哎喲,錢家嫂子,福妞兒,消消氣,消消氣嘛。都是鄰里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為了幾個桃兒,值當動這麼大肝火。小孩子家不懂事,摔也摔了,哭也哭了,我看這事兒要不……”

他話還沒說完,錢家後院臨街的小門被開啟,錢貴回來了。

錢貴生得五大三粗,滿面陰鷙,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衙門號服,手裡提著長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漢子。錢貴本人更提著一杆磨得鋥亮的長槍,槍尖閃著寒光。

他往院中一站,殺氣騰騰,頓時讓周圍幾家扒牆頭看熱鬧的鄰居全縮了回去,門窗緊閉,連大氣都不敢喘。

孫大娘立刻找到了靠山,竹竿指向唐守仁和還在抽噎的唐照環:“當家的,你回來的正好。唐家的小賤蹄子偷咱家樹上的桃,被我抓個正著,唐二還要跟我們論理呢。”

錢福妞也撲過去抱著她爹的腿告狀:“唐照環偷桃摔下來活該,唐二叔兇我娘。”

錢貴看都沒看唐守禮,只盯著唐守仁,用槍尖點了點地上的酸桃:“唐守仁,管好你家的人。再敢把手伸到我錢家地界,就不是摔一跤這麼便宜了。”

孫大娘指著唐守禮的鼻子再罵:“唐老三你少在這兒充大瓣蒜,你算哪根蔥。我可聽說了,你又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賭債,苦主跟我男人衙門裡的兄弟熟得很。他們可不像我們這麼好說話,真鬧起來,你這身板經得起幾棍子。”

這話如同兜頭一盆冰水,把唐守禮澆了個透心涼。

那些兄弟的手段,他可是門兒清,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自己要是落到他們手裡……

“誤會,都是誤會。” 唐守禮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對著錢貴和孫大娘連連作揖,“錢大哥,錢大嫂,您二位大人大量,別跟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我這就說說他們,說說他們。”

他嘴裡胡亂應付,身子像泥鰍一樣,貼著牆根,飛快地溜出了後院,轉眼就消失在暮色裡,比兔子還快。

唐守禮這一跑,唐家這邊氣勢頓時矮了一大截。大娘氣得直跺腳:“沒用的東西,窩囊廢。”

錢貴很滿意這效果:“唐守仁,我婆娘說的,就是我的意思。這樹,礙事。枝子,越界。罩著的地,不清淨。給你三天,自己砍了,把地清出來。”

他掂了掂長槍,後面的話沒說,比說出來更瘮人。

唐守仁挺直了腰桿,目光如炬,盯著錢貴:“錢牢頭,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桃樹是我唐家祖產,有地契為憑。你婆娘不問青紅皂白,毆打我女,更口出狂言,妄圖強佔我家地界。

我唐守仁雖是一介白身,也認得幾個字,懂得律法。明日我便去縣衙擊鼓,請知縣明鑑。先檢視地契存檔,再判定這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產,毆打幼女的行徑,到底該當何罪。”

這番話擲地有聲,錢貴的臉終於變了變。

唐守仁在縣學裡出了名的刻苦,學問紮實,頗得幾位夫子看重。知縣前些日子視察縣學時,還特意問過他的學業,言語間頗有期許之意。這事錢貴是知道的。

若真鬧到公堂上,知縣對唐守仁有好印象在先,再翻出地契存檔……

他當然知道自家這些年藉著籬笆易動,是怎麼一點點擠佔唐家院牆根的。真要把官司打到縣衙,當堂驗看地契,自己這邊根本不佔理,他這牢頭的位置,怕也坐不安穩。

孫大娘是個潑辣的,更是個精明的。她一看自家男人眼神閃爍,槍桿微松,就知道他慫了。

這怎麼行?今日若退了,以後還怎麼壓著唐家。

她眼珠子骨碌一轉,計上心來。

她捂住心口,臉上瞬間做出痛苦扭曲的表情,手裡的竹竿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哎,哎喲,我的頭,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話音未落,她作勢要往地上癱。

錢福妞尖叫了一聲,慌忙去扶:“娘你怎麼了,唐家人把你氣暈了。爹,快救娘啊。”

錢貴正愁沒臺階下,見狀立刻借坡下驢,一步跨過去攙住自家婆娘,對著唐守仁惡狠狠地吼道:“姓唐的,你把我家婆娘氣暈過去,這筆賬老子記下了。再有下次,老子拆了你這破院子。我們走!”

他色厲內荏地撂下狠話,給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個人七手八腳抬起孫大娘,退回屋子,重重關上了門。

一場鬧劇,以孫大娘拙劣的暈倒暫時收了場。

大娘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她沒去管泥地裡的侄女,只是走到唐守仁身邊,臉上顯現近乎病態的亢奮。

“看見沒?你們都看見了吧,這就是沒靠山的下場。姓孫的敢這麼囂張,就因為她男人是牢頭,手裡有棍子,衙門裡有兄弟。唐守禮為甚麼慫成那樣?因為他就是個沒根底的浮萍,誰都敢踩一腳。”

她越說越激動,目光落在瓊姐慘白絕望的臉上。

“這世道,弱肉強食,光會繡花頂個屁用。能擋棍子?能嚇退錢貴那樣的豺狼?

瓊兒,聽孃的,只要你做了李大官人的填房,成了官紳娘子,看這對狗男女,還敢不敢拿竹竿捅我們唐家的人,還敢不敢說我們佔了他們的地。見了你,他們得跪著叫奶奶,把吞進去的地界,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唐守仁和溪娘望著狀若癲狂的大娘,再看看被恐懼籠罩的瓊姐,只覺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瓊丫頭是守義大哥的骨血,是我的親侄女。就因為錢貴家這等腌臢潑才欺上門來,你就狠心把她往火坑裡推。”

唐守仁斬釘截鐵地拒絕。

“就算錢貴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就算他把這後院全佔了去,我也斷不會讓你賣了瓊丫頭。這門親事,我死也不同意。”

三日假晃眼就過,唐照環腿上的青紫也消得差不多。

她拿了包袱,在課室坐定,瞧見旁邊小夥伴眼下一圈黑青,又看前排一身綾羅綢緞的錢福妞愁眉苦臉地擺弄著手中不成形的布料,再低頭打量自個包裹裡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心下頓覺不妙。

好像……太熟練了?

對呀,自己明明現在才十歲,入門班的小娘子們剛開課,連剪刀都拿不穩當,哪能做出這般完整的小衣。

想來王教習本意就是讓她們嚐嚐這女紅的苦頭,明白其中不易,壓根兒沒指望真能做完。

唐照環左右一瞄,飛快地把小衣掏出來,也顧不得找剪子,麻利地尋了小衣上的線頭,悄悄拆開幾處,又用針線故意歪歪扭扭地胡亂縫了幾針。最後將布料揉搓出幾道褶皺,把完美的手工硬生生弄得像個糙活。

王教習板著一張臉走了進來:“時辰到,把你們做的小衣拿出來,擺在面前案上。”

唐照環學著他人的樣子,裝出一副忐忑模樣,扭扭捏捏地不肯拿。

王教習柳眉一豎,用戒尺在長案上重重一敲:“拿出來,莫要讓我再催第二遍。”

眾人嚇得一哆嗦,只好將功課攤於桌上,供王教習檢查,只見布料扭曲,線頭亂飛,針腳歪斜,真正是慘不忍睹。

王教習緩步走下講臺,挨個檢視。她面上無甚表情,只在看到特別離譜的針腳時,眉頭緊蹙。

果然她並未追究何人做完何人未完,只是邊走邊說:“想來各位也都明白了,只是做個最簡單的小衣就如此辛苦,若要做一整套裡外衣裳又該耗費多少心血。

我知你們中許多人,來此不過為博個‘繡藝坊學過’的名頭,好回家議親。

日後為人婦主中饋,四季衣裳,闔家穿戴,哪一樣不得你們張羅?若是有幸嫁入高門大戶,掌理內宅,上上下下幾十甚至上百口人的吃穿用度人情往來,哪一樣不是千頭萬緒。

依我朝風俗,女子十五六便要定親,開始縫製嫁衣,供十八出嫁之用。成親之時,男方親朋好友,家中下人,無不從各位嫁衣的針腳評價新婦能否持家。若被人當做繡花枕頭,評價差還是其次,最怕強僕欺主,這其中的貓膩可就多了去了。留予各位的時光已然不多,還望努力學習才是。”

聽完王教習的話,眾人皆羞愧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唐照環眼風裡瞥見王教習的皂色裙角走到了自己跟前,她趕忙低下頭,避免與她目光相觸。

只見王教習將她的小衣拿起,端詳良久,徐徐開口道:“這竹子針法意境和縫製不在相同水準,是否有人助你?”

來了。

唐照環對此早有預案。

她故作聲若蚊蠅道:“回教習的話,此小衣完全出自學生之手,只是竹子刺繡確實受了他人指點,但動手皆是學生自己來的。”

“無妨。以你這般年紀,做到這等地步已算超出常人。若今後肯下苦工練習,倒可當一技傍身。”她指著竹子問道,“這竹子是誰指點的?你孃親?”

唐照環正欲點頭,靈光一閃,孃親如今肚子大了不宜動針,萬一兩人相遇提及此事便不妥當了。腦中迅速盤算一番,她計上心來。

“回教習,是我堂姐。”

“唐照瓊?”王教習目光一凝,語氣半信半疑。

“正是。前日她來尋我,見我尚未定下花樣,便指點了幾句。”見王教習神情疑慮,唐照環眼珠一轉,添油加醋道,“我堂姐可厲害了,只是她不愛表現。前幾日,她繡好的一整套褙子用的大花片,賣了好幾兩銀子呢。”

王教習眼中似有光芒閃過,不動聲色地放下繡品,轉身繼續授課去了。

唐照環長出一口氣,總算過關了。

豈料放課後,王教習竟喚住她,令其隨自己去高階班,說是要當面詢問瓊姐此事是否屬實。

唐照環心中暗叫不妙,趁著王教習與吳教習交談之際,趕忙溜到瓊姐身邊。

“瓊姐救命!” 她拉著瓊姐的袖子,急切地小聲道,“教習要考你關於竹子繡法的事,你只管說是你教我的,千萬別露餡兒。”

瓊姐聲音發顫:“我會害了你的。”

唐照環見她又要縮手縮腳,忙不疊道:“你平日裡繡的竹子我可是見過的,只是人不知道罷了。”

瓊姐想到平日唐照環對自己的維護,心一橫,用力點了點頭。

到了課室,王教習將那幅繡著青竹的小衣在長案展開,直言問道:“唐照瓊,你堂妹坦言這竹子刺繡是你指點的,可有此事?”

瓊姐緊緊攥著衣角不敢抬頭,唐照環在一旁給她使眼色,暗暗點頭鼓勵。

瓊姐手心全是冷汗:“回,回教習的話,是的。”

王教習尾音上揚:“那你且說,這竹子該如何繡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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