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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打罵 我將來有沒有人娶,……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6章 第 6 章 打罵 我將來有沒有人娶,……

唐照環知道因為自己年幼,還沒開始做女紅貼補家用,孃親又要供爹爹花費,手頭當然沒有大娘寬裕,平日即使再精打細算,估計也一下子湊不齊那麼多。

大娘得意地笑看溪娘,手裡有意無意地搖晃自己沉甸甸的荷包,唐照環知道,她就等著孃親開口求她了。

趁人之危,不要臉。唐照環在心裡氣哼哼地頂回去。

溪娘沉默片刻,低聲向小二商量,想預支一部分繡品未來的尾款。小二起初連連搖頭,兩人來回拉扯了好一會兒,溪娘又主動提出將這次賣出的繡品價格再壓低幾十個銅板,小二這才勉強點頭同意。

總算湊夠了錢,與大娘交割清楚,小二便帶著溪娘去一旁挑選配色的繡線了。

在外面等候的唐照環聽到大娘呸道:“真是傻子。錢放自己口袋裡才是真,買那些不當吃不當穿的無用東西,怪不得她老子一輩子攢不下錢,一分錢不給嫁女兒。老子女兒一個樣。不曉得攢點家底,我看將來還有誰會娶你女兒。”

這怎麼能忍,反正溪娘這會兒不在,批評不了她不尊敬長輩。

唐照環學她的語氣陰陽怪氣道:“哼,我娘本事在身能賺錢,有人就只會盯著錢袋和嫁人這點事看,小肚雞腸。我將來有沒有人娶,關她甚麼事,鹹吃蘿蔔淡操心。”

她的話沒指名道姓,內容也無法辯駁,大娘不好主動出頭認領,只能漲紅了臉不說話。

等溪娘挑好,唐照環牢記和瓊姐的約定,早已眼疾手快地在一堆布頭裡挑揀好了幾塊顏色鮮亮,大小合適的碎布,用手帕平整地包好,揣進懷裡,對溪娘道:“娘,時候差不多了,我去找爹爹。”

大娘低頭在瓊姐耳邊,用炫耀的語氣大聲道:“你也去,給你錢,回來的時候再去買兩角棗泥糕一同帶回來。”

瓊姐點頭收下錢,隨唐照環出門。

唐照環看了看天,建議道:“不早了,前面街上有兩家書坊,不如我們各去一家,節省時間。”

瓊姐點點頭,兩人分頭行動。

唐照環運氣不錯,剛走進書坊,就看見爹爹唐守禮正站在書架前,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她走過去拽了拽爹爹的衣袖,才把唐守禮從書中叫回過神。

唐守禮溫和一笑,牽起女兒的手,一同去另一家書坊尋到了瓊姐,然後跟其他人匯合。

一家人踏著暮色回家,洗漱收拾停當,大家各自回屋準備休息。將將躺下,對面大娘的屋子傳來好大一聲動靜,像是有人把凳子狠狠摜在了地上。

唐照環還以為是對面大娘或者瓊姐不小心碰翻了甚麼,便翻身準備接著睡,爹孃倒是上心了。

“這是怎麼了?”唐守仁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點。

大娘的咒罵聲立刻順著窗縫衝了進來:“……作死的小蹄子!我養你有甚麼用!白瞎了我的錢!”

“這麼晚了發甚麼脾氣呢。”溪娘想起身。

唐守仁攔住她:“別去,她那性子,總是要罵兩聲才舒坦的,估計一會兒就好了。”

誰曾想,大娘的罵聲非但沒停,反而越來越高,話語也越來越不乾淨,甚麼“吃裡扒外”、“胳膊肘往外拐”、“賠錢貨”……瓊姐壓抑的抽泣聲也隱隱傳了過來。

“還是去看看吧。她那脾氣上來沒輕沒重的,別真把孩子打出個好歹來。”溪娘起床匆匆穿好衣服,推開房門往對面走去。

唐守仁不方便干涉別人家事,但也放心不下:“你小心,若實在不像話叫我。”

唐照環想了想,怕自己孃親性子軟,說不過那潑辣的大娘吃虧,連忙也穿上衣服,趿拉著鞋子跟了出去。

溪娘走到大娘門口,輕敲道:“大嫂?開開門,有話好好說。”

“滾回你自己屋子去,少多管閒事。”大娘惡聲惡氣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溪娘臉色一變,還是耐著性子繼續敲門:“小孩子不懂事,你彆氣壞了身子。”

“滾,我管教我自己生的孩子,打死打殘都是我的事。”

話音未落,屋裡又傳來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瓊姐忍受不了疼痛,悶哼一聲。

你個瘋女人,還蹬鼻子上臉了。唐照環脾氣一下子上來了,她往後一退,鉚足了勁兒,抬起小腳狠狠踹向門板,想把門踹開。

可她忘了自己現在只是個十歲小姑娘,力氣小,門板紋絲不動,反震力卻讓她腳趾生疼,膝蓋也撞得發麻,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揉揉膝蓋,準備再來一次。

結果有人比他動作更快,唐守仁沉著臉大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抬腳用力一踹。

“哐啷!”門栓應聲而斷,門被猛地踹開。

唐守仁一步跨進屋內,眼疾手快地抓住大娘的手往旁邊一甩:“瓊兒也是我們唐家的孩子,我這個做二叔的,總有理由管了吧?”

趁著唐守仁擋住大娘的瞬間,溪娘和唐照環立刻衝進去,把蜷縮在地上哭泣的瓊姐扶了起來,攙到床邊坐下。

溪娘輕緩地掀開瓊姐的衣袖,藉著昏暗的月光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只見那細瘦的胳膊上,赫然交錯著好幾道新鮮的紅腫印記,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細小的血珠。

“天爺!這也太狠了吧!怎麼下得去這個手!”唐照環看得心頭火起,忍不住脫口而出。

大娘被唐守禮甩開,正踉蹌著站穩,聞言狠狠瞪了唐照環一眼:“死丫頭片子,滾一邊去,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

唐守仁撇了眼瓊姐的傷口,眉頭緊鎖道:“我也正要問。大嫂,孩子做了甚麼天大的錯事,你要這麼打她?”

溪娘吩咐唐照環:“去打些水,再取條幹淨的布巾給瓊姐冷敷。”

唐照環點頭,拿著盆出門。待到她端著水進門,一個東西正好落到她腳邊,似乎是本書。

大娘指著地上的東西吼道:“就算今天我自作主張把她繡的花片賣了,當孃的替她管錢有甚麼不對。再說我讓她去買點心,她就給我買這破爛玩意兒回來。”

哈哈,唐照環心頭一樂。

爹爹是最愛書之人,大娘這麼說他必定不開心,她本來還擔心他會不會礙於身份不便深管,這下他肯定要管到底了,你完了。

果然唐守仁說話的語氣更硬了些:“大嫂大字不識一個,又如何斷定這是破爛,若此書是孔孟聖賢之書,或是朝廷頒佈的黃曆和農書,你這‘破爛’二字,便是褻瀆聖賢、藐視朝廷。告到官府,是要治大不敬之罪的,砍頭亦不為過。”

大娘被他嚴厲的語氣和話裡的砍頭嚇住了,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強辯道:“我就是順嘴那麼一說,哪有那麼要緊。再說了,她個小孩子家家的,哪懂買那些正經書,說不定是些不三不四的□□也不定啊。”

趁著兩人說話的間隙,唐照環已經把書拿到手翻了翻,便翻出一頁彩繪的花鳥圖樣,高高舉起,亮給眾人看:“你別誣陷人,睜大眼睛看看,明明是描花樣的畫集,上面都是花鳥魚蟲。不認字,畫也看不懂嘛?”

“好了環兒,不可以對長輩不敬。”溪娘制止道,“瓊姐,你是不是想買回來描圖樣用的?”

瓊姐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衣襟上。

唐守仁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大嫂,不是我說你,這你做得就不太合適了,平日裡你覺得女孩兒讀書無用,不讓瓊姐跟我啟蒙認字,我也便罷了。可這女紅技藝,乃女子持家立身之本。為女子者,理家也,咱們又不是甚麼富裕人家,多學上進總是正理。你非但不予支援,反而因此責打於她,是何道理?”

大娘被他一番話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索性心一橫,猛地一拍桌子,罵道:“好啊你們,看我沒男人撐腰,聯合起來欺負我是不是。”

說著說著,她居然坐地上哭了起來:“我的命好苦啊,死了男人還要被人看不起啊,不僅別人欺負我,連女兒都胳膊肘往外拐啊,我這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縫縫補補,操持這個家,辛辛苦苦都是為了誰啊。我不活了……”

瓊姐見狀趕忙站起身,顧不得胳膊的疼痛,蹲下去扶她,乞求道:“娘,您快別哭了,是女兒錯了,是女兒不好。那家,那家看不上我是我沒那個福分。地上涼,您快起來吧。”

“我不起來,你去把他們都趕走,快點趕走!”大娘哭嚎著,用力推搡瓊姐。

瓊姐只好緩緩起身,含著淚走到唐守仁和溪娘面前,深深行了一禮,聲音細弱:“二叔,嬸嬸,對不住,還請幾位先回去吧。”

“要不然,今晚到我那裡去睡。”溪娘對瓊姐道。

“不用了,我……我放心不下我娘。”

唐照環看這情況,心裡明白,大娘這麼一鬧,估計今晚也沒力氣再打瓊姐了。

溪娘也這麼想,便打圓場道:“大嫂,快別哭了,多哭傷身啊。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哪有誰瞧不起誰的道理?把話說開了,誤會也就解開了。這書既然買了又不能退,依我看,從明兒起,讓瓊姐拿著書到我屋裡來,我教她描花樣,順便也認認上面的字。”

唐守仁看著哭天搶地的大娘和滿臉淚痕,滿眼哀求的瓊姐,知道今晚也只能到此為止。

他深吸一口氣:“天色已晚,都歇了吧。環兒,回去了。”

唐照環一邊答應著,一邊趁人不注意,飛快地把那本惹禍的花鳥畫集撿起來,悄悄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回到東邊屋裡,三人重新脫衣躺下,溪娘道:“今早上大嫂似是跟之前相看人家的媒人見面了,表達了結親的意思,但是人家把親給拒了,還說了些不好聽的話。是以下午大嫂才氣得把瓊姐辛苦繡的花片硬給賣了,想來那花片本是打算送給對方夫人表心意的。”

不嫁也好,唐照環心裡想著。她聽說了,那戶人家的兒子是個有名的紈絝,在外面花天酒地慣了。瓊姐性子這麼軟和柔順,哪裡管得住?別剛成親沒兩年,男人就把身子掏空了,到時候瓊姐還得伺候個病秧子,那才叫苦海無邊。

唐守仁在黑暗中悶聲道:“大嫂也是。明明心裡有瓊姐,想著她最近趕工辛苦,給她私下添食,卻又控制不住脾氣,一動手把孩子打成這樣。”

爹爹你可把人想得真好,她那是控制慾作祟。唐照環在心裡不以為然地腹誹。給點甜棗再打一頓,好讓瓊姐更死心塌地地聽她擺佈罷了。

“瓊姐性子好,既孝順,又肯學,真是可惜了。”溪娘嘆息道,“往後我多尋機會勸勸大嫂吧,只盼她能聽進一兩句。”

第二日清晨,西廂房依舊沒甚麼動靜,想來昨晚又鬧騰了許久。唐照環一家起床洗漱時,那邊還房門緊閉。

唐照環便趁著這空檔,抱著救下來的花鳥畫集溜進爹爹的書房,坐在門口小凳子上欣賞。

書頁有些粗糙,印刷還算清晰,裡面是各式各樣的花鳥魚蟲圖樣。有趣的是,在每幅圖樣的空白處,還用小楷工整地題寫一首相關的詩詞。

唐照環一邊翻看一邊在心裡感慨,還是宋朝好啊,風氣開放。這給閨閣女子描花樣用的畫集,還能大大方方地附上時興的詩詞。等到了明清兩朝,書商生怕詩詞裡帶點閨怨和相思相關的字眼,被扣上教壞閨閣的大帽子,畫集裡就只剩下乾巴巴的名字和描述了,無趣得很。

正翻著,瓊姐的聲音在身邊響起:“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她眼睛還有些紅腫,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著還好。

“姐姐,這本畫集好有趣。書商應是東坡居士詩詞的愛好者,你看,裡面選了好幾首他的作品。”

唐照環翻到一頁畫著月亮和瓊樓玉宇的圖樣,旁邊題著一首《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指著那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用小孩子能懂的話解釋。

“這詞兒寫得多好啊,就像在說,這人吶,有開心的時候也有難過的時候,有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也有分開孤孤單單的,就像那天上的月亮,有圓滾滾亮堂堂的時候,也有彎彎細細,被雲遮住的時候,都是常事,看開些就好啦。”

“這個東坡居士也是個奇人。”唐照環興致勃勃地繼續賣弄,“聽說,聽說啊,他年紀輕輕就考中了進士,殿試應答被好多應舉文書收錄,風靡一時。之後一路平步青雲,成了最年輕的知州,寫的文章不過一月就能傳遍大江南北。”

“如此厲害,”瓊姐聽得入了神,嚮往地說,“想來將來必定能當個宰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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