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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花之顏色人之淚

2026-04-26 作者:不息川

蕭遂懷不說話,眼睛卻死死盯著她。

“沾染了我汁液的人,會將我看成他最想見到的人。你說,若是她來……”

獨花色繞著蕭遂懷轉了一圈,指尖輕佻他的下顎,“她最想見誰?會是你嗎?”

蕭遂懷沉默著不說話,掌中火焰卻猛地躥高三分。

獨花色見勢,心中暗喜,“說不定啊......”

她突然幻化成俊朗男子的模樣,進一步刺激遂懷道:“保不齊我用別人的臉一勾引她,她便與那人苟合歡好了。你又何必做那清淡寡水、守身如玉的和尚?”

令人意外的是,蕭遂懷突然輕笑出聲,臉上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似乎釋懷了:“我如何做與她喜不喜歡我並無關係。”

再一開口卻又是語出驚人:“反正誰都捂不熱她,他們也遲早都因為捂不熱她而一一離開。只要我一直陪在她身邊,我就會是最後的贏家,如此想……倒也覺得不錯了。”

“瘋子!”

花色被他的氣到,渾身藤蔓暴長,花朵接連爆開,連罵三聲:“偏執怪、傻缺人、大犟種!”

蕭遂懷指尖的幽火倏地竄高,火舌舔舐著獨花色妖豔的面龐。

他忽然欺身上前,將那張與扈石娘一模一樣的臉逼至牆角,火光在二人之間投下搖曳的陰影。

“你說得對”,他聲音輕柔得可怕,“我確實是個偏執的瘋子。”

幽藍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動,“所以——若是我現在就殺了你,你那些骯髒的幻象,就永遠沒機會成真了。”

獨花色後背緊貼著藤蔓纏繞的牆壁,妖力凝成的花瓣在火焰炙烤下紛紛枯萎。她終於露出驚恐之色:“你……你要做甚麼?”

“不做甚麼”,蕭遂懷忽然撤後半步,火焰在掌心跳躍,“一個問題”,他唇角勾起危險的弧度,“答案讓我滿意,就留你這條命。”

“什……甚麼……”

“九死還魂草在何處?“

獨花色瞳孔驟縮。

她打量著這個方才還談情說愛的男人,此刻他眼中哪有半分柔情。

“那……那是城主才有的東西”,她聲音發顫,藤蔓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我……我這小廟如何有?”

“城主居處如何走?”

獨花色又往西南處指了指,“穿過這座花谷,便入雲起城。雲起城內最……”

她頓了頓,嚥了咽口水緩解緊張乾澀的喉嚨,“最高的地方便是城主的居處。”

蕭遂懷又問:“你這幻術如何破?”

火焰突然靠近,燙得花妖再次驚叫出聲。

“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內只要不再次沾染汁液便可自行破除!”

幽火猝然熄滅。蕭遂懷的臉逼近,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你最好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

看著蕭遂懷毫不留戀的背影漸漸走遠,獨花色抬手撫上自己的臉,對鏡自憐。

“多美的一張臉啊,可偏偏得不到這樣的真心。”

說著她拿起刀,毫不留情地在自己臉上劃了一刀。

鮮血汩汩而下,任誰看都是一副慘絕人寰的場景。可獨花色卻咧開嘴笑了,詭異中透露著一絲悽美。

看到血的那一刻,她愈發癲狂,又狠狠在自己臉上劃拉了幾刀,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不好,不好,鼻尖要再小巧一點,不對,不對,高聳一點,高聳一點……”

她渴求真情,想去世間看看,可偏偏鬼死藤必須依附喬木而生。

於是洛逢春和她立下賭約——

只要有人真的愛她,便給她自由。

所以她終日蝸居在這座夢幻絢麗的花谷,成為進入雲起城的第一道關卡。

可她總是失敗。

出現的人,要麼薄情,不配入城,最終被做成滋養這花谷的花肥。

要麼情深,輕而易舉地便能識破她的幻術偽裝。

每次失敗,她便會拿刀親自雕刻自己的臉。

扈石娘進去時,她正劃得自己滿臉血,她不願讓別人看到自己這幅鬼樣子,沒耐心施展幻術便先伸出鬼蔓攻擊,眼見打不過捂著臉就要逃竄。

前腳剛跑出木屋,後腳扈石孃的寂寥劍便落在她腳前。

她知道打不過,轉身一揮袖,將致幻汁液灑了半空。

眼看著扈石娘沾染到了汁液,她剛要得意,卻見扈石娘依舊蹙眉看她,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第一次!

第一次不能致幻!

連洛逢春都不能逃脫的幻術,竟然失效了!

此刻她甚至不想逃命了,她只想知道為甚麼?為甚麼幻術會沒有效果?

“你是誰?為何……為何……”獨花色叱問了一半,想到不能露底又噤了聲。

“北邙雪山易顏閣閣主,扈石娘。”

“扈石娘?”獨花色聽到這個名字猛地抬頭,看清這張臉的一瞬,立馬明白了方才那位少年心悅之人竟是眼前這位。

“怪不得,怪不得……”她喃喃自語:“怪不得,他不願碰我。”

說著她竟似瘋了般湊了上來,仔細端詳扈石孃的臉,痴痴道:“我若是有這樣的臉,何愁他人不愛我……”

說了一半,獨花色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是擁有天下最多、最美的皮囊的人,如夢初醒般,換了一副嘴臉,“易顏閣閣主……”

話音未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一跪,臉上的血又滴落在扈石娘鞋尖,她忙伸手擦拭,卻越擦越髒。

扈石娘便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的手。

獨花色手一頓,隨即抬頭失魂落魄道:“閣主!易顏閣閣主!給我換張皮,給我換張皮吧!我甚麼都願意給你!”

扈石娘冷眼看著她的這番瘋魔舉動:“你想要怎樣的皮?”

獨花色卻愣住了,很快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急切的渴求,“怎樣的皮都行!我都行!只要是一張能被人真心喜愛、真心對待的皮就行!”

扈石娘輕嘆一聲,搖搖頭回絕她,“沒有這樣的皮。”

“不,我不信”,她突然發了狂般撲上來抓住扈石孃的裙角,神色偏執到幾近癲狂,“有的,一定有的!你騙我,你們都騙我!”

扈石娘著急尋遂懷的蹤跡,卻被獨花色死命抓著,扈石娘只好使勁,一腳踢開了她。

獨花色滾了兩圈後,仰面倒在滿地殘花中,忽然放聲狂笑。

笑聲漸息,她對著霧濛濛的月亮伸出染血的手:“明月高懸——”聲音陡然淒厲,“為何獨不照我?!”

扈石娘無奈嘆息,想問遂懷的下落,但見她這模樣,知道問不出甚麼了,便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她又突然駐足回頭,朝著身後的瘋人喊了一聲:“獨花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甚麼目的,也許是瘋病會傳染吧。

畢竟她以前的口頭禪可是:多管閒事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獨花色應聲抬頭。

“我開易顏閣五千年有餘,很多人或為名利、或為生計、或為討別人歡心來我這裡換皮。有人渴求一張絕世容顏,自然就會有人要求換一張毫不起眼的皮囊。經我手換過的皮超過萬張,但不論換一張怎樣的臉,都逃不過一個結局。”

花色不明所以,茫然蹙眉,“甚麼?”

“錯誤的方式怎麼可能得到正確的結局。”

不等花色再開口,扈石娘輕輕笑了笑,聲線卻難得的柔和——

“好好愛自己吧,沒人愛不可怕,不愛自己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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