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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褫奪封號

2026-04-25 作者:古茗霸王道

塗山灝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那些囈語慢慢變少了,眉頭也沒有之前擰得那麼緊了。

就在燕昭昭以為他安靜下來了,準備收回手的時候,塗山灝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那個動作很快,力量大得驚人。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了她的手腕,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燕昭昭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抽回來,可根本抽不動。

然後他把她的手拉了過去。

他拉著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燕昭昭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那心跳砰砰砰砰的,像是要蹦出來一樣。他的手按著她的手,不讓她離開,就那麼死死地按著。

燕昭昭又試著抽了一下手,還是抽不動。

他的力氣太大了。

他明明在睡覺,明明在做夢,可他的手卻死活不肯鬆開。

燕昭昭試了幾次,放棄了。

她的腿很快就酸了,胳膊也酸了,整個人又累又困。

她只好慢慢地蹲下來,把身體靠在床上,頭枕著手臂,半蹲半跪地靠在床邊。

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努力撐了一會兒,眼皮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最後終於撐不住了,閉上了眼睛。

殿內的龍涎香還在靜靜地燃燒。

塗山灝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心跳也慢慢恢復了正常。他的手還攥著燕昭昭的手,兩個人都沒有再動。

……

天亮了。

塗山灝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睜開的一瞬間還是茫然的,瞳孔渙散。他盯著頭頂的帳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感覺到了心口上的重量。

他低下頭,看見了自己的手攥著另一隻手。

那隻手被他按在心口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蔻丹,乾乾淨淨的。

燕昭昭趴在他的床邊,睡著了。

她的姿勢很彆扭,一看就知道睡著的時候有多不舒服。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輕皺著。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塗山灝看著她的臉,一動不動。

他慢慢鬆開了手指。

等到最後一根手指也鬆開的時候,他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一圈紅痕。

那是他攥出來的。紅紅的一圈,觸目驚心。

他慢慢地坐了起來。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低頭看著趴在床邊的燕昭昭,她的身體往旁邊歪了歪,但歪到一半又自己穩住了,繼續睡著,一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

塗山灝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彎下腰,伸出手,一隻手穿過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很輕,讓他不禁皺了一下眉頭。他把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裡,然後轉身,把她放在了龍床上。

他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從肩膀一直蓋到腳底,四個角都掖好了。

燕昭昭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嘟囔了一句甚麼,又睡了過去。

嘴角微微翹了翹,像是在夢到了甚麼好事。

塗山灝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她的睫毛微微發亮,鼻尖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的嘴唇微微張著,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一隻蜷在窩裡的小貓。

他就那麼站著,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楚臨淵不得不出聲提醒,早朝的時間到了。

他轉過身,朝殿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還在睡。

他終於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站在兩側,大氣都不敢出。

塗山灝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

他即位這些年,性情讓人捉摸不透,時而狂笑,時而暴怒,朝中大臣沒有一個不怕他的。

今日早朝,塗山灝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點一下頭或者“嗯”一聲。大臣們心裡直打鼓,不知道這位爺今天又怎麼了。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平安無事地過去的時候,塗山灝忽然開口。

“朕有一樁陳年舊案,今日要當著諸位愛卿的面,做一個了斷。”

群臣面面相覷,不知道皇帝說的是甚麼案子。

塗山灝從龍椅扶手上拿起一樣東西,隨手往金鑾殿中央一扔。

那東西骨碌碌地滾到了大殿正中間,停在文武百官的面前。

眾人定睛一看,是一個蠟丸,大約拇指大小。蠟丸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個大臣的腳邊,把那大臣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塗山灝靠在龍椅上,聲音懶洋洋的,卻透著一股冷意:“開啟,念。”

禁衛統領楚臨淵走出來,彎腰撿起地上的蠟丸。

他用指甲刮開外面的蠟封,露出裡面卷著的一小塊帛書。

楚臨淵展開帛書,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臉色微微一變。

“念。”塗山灝又說了一遍。

楚臨淵深吸一口氣,展開帛書,聲音洪亮地念了出來。

“臣乃袁貴妃身邊的內侍周全,告發袁貴妃二十年前的罪行。”

這句話一說出來,滿朝譁然。

大臣們交頭接耳,臉上都是震驚之色。

楚臨淵繼續念下去,大殿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的聲音。

“二十年前,蘇家通敵一案,實為袁貴妃一手構陷。彼時蘇家乃殷國首富,袁貴妃忌憚蘇家的財力,恐怕他們扶持其他的皇子奪嫡,於是暗中買通青峰山的土匪劉黑七,偽造蘇家與北境敵國來往的書信,以通敵之罪誣告蘇家。”

大殿上的議論聲更大了。

蘇家案,那可是二十年前震驚朝野的大案。

蘇家滿門獲罪,家產抄沒。當年這件案子辦得雷厲風行,誰也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隱情。

楚臨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繼續念道:“臣受袁貴妃指使,將偽造的書信放入蘇家書房,並收買蘇家下人作偽證。事後,袁貴妃為了滅口,欲殺臣與山匪眾人。臣僥倖逃脫,藏匿鄉下二十年,今將真相大白於天下,死而無憾。”

帛書唸完,大殿上炸開了鍋。

大臣們紛紛議論,有人震驚,有人憤怒,也有人將信將疑。

幾個老臣面色鐵青,如今聽說這個案子是冤案,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塗山灝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就在這時,一個人衝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大殿中央。

是六皇子塗山臨。

塗山臨今年十三歲,面如冠玉,此刻卻是滿臉淚痕。

他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父皇!”塗山臨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大殿裡迴盪,“這血書上的內容,兒臣一概不知!母妃所做之事,兒臣從未參與,求父皇明鑑!”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沒幾下就磕出了血。

塗山灝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磕頭的六皇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知?”塗山灝的聲音淡淡的,“你是她的兒子,你說不知,朕就要信嗎?”

塗山臨抬起頭來,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樑往下淌,他顧不上去擦,急忙道:“父皇明鑑,兒臣當年才三歲,三歲的孩子能知道甚麼?兒臣冤枉啊父皇!”

塗山灝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波瀾,他看了一眼楚臨淵,楚臨淵又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塗山灝從龍椅上站起來,親自走了下去。

他走到塗山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兒子,然後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隨手扔在了地上。

玉佩彈了兩下,落在塗山臨的膝蓋旁邊。

塗山臨低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塊上好的玉佩,巴掌大小,雕著精緻的鳳凰。

鳳凰展翅欲飛,每一根羽毛都雕得栩栩如生。

大殿上有老臣認出了這塊玉佩,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先帝親手為先皇后戴上的鳳凰玉佩!”一位老臣失聲喊道,“當年皇后薨逝後,這塊玉佩就不見了蹤影,怎麼在這裡?”

塗山灝轉過身,面對群臣。

“這塊玉佩,當年隨先皇后入葬,後來被盜墓賊挖出來,流落民間。朕派人查了整整三年,終於查到了它的下落。”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殿上眾人,“你們猜,這塊玉佩是從誰身上搜出來的?”

沒有人敢回答。

塗山灝自己說出了答案:“青峰山匪劉黑七。”

大殿上再次炸開了鍋。

青峰山匪首劉黑七,就是血書中提到的那位,被袁貴妃買通,偽造證據構陷蘇家的山匪頭子。

先帝為先皇后戴的陪葬玉佩,竟然出現在一個山匪頭子身上。

塗山臨跪在地上,看著那塊玉佩,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這時,大殿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讓我進去!我要見陛下!讓我進去!”

那是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守門的侍衛在阻攔,但那女人不管不顧地往裡面闖,動靜越來越大。

塗山灝皺了皺眉,朝殿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侍衛們不敢再攔,一個身著華服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大殿。

正是袁貴妃。

她今日沒有梳妝打扮,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痕,妝容花得一塌糊塗。

腳上的繡鞋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狼狽不堪。

袁貴妃一進大殿,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塗山臨。

她看到兒子額頭上的血跡,發出一聲哭喊,撲過去抱住塗山臨,哭得渾身發抖。

“臨兒!臨兒你怎麼樣?”

塗山臨被她抱在懷裡,也忍不住哭了出來:“母妃,他們說是你害了蘇家。”

袁貴妃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慢慢地抬起頭來,目光從塗山臨身上移開,落在地上的那塊鳳凰玉佩上。

塗山灝站在她們母子面前,低頭看著袁貴妃,聲音平淡:“貴妃來得正好,這樁案子,你還有甚麼要說的?”

袁貴妃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了一句話:“陛下,此事與臨兒無關,他甚麼都不知道。”

塗山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袁貴妃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跪著往前爬了兩步,伸手去抓塗山灝的龍袍下襬:“陛下!臣妾承認,蘇家的事是臣妾做的!都是臣妾一人所為!臨兒當年才三歲,他甚麼都不知道!求陛下看在他是皇家血脈的份上,饒他一命!求陛下了!”

她一邊說一邊磕頭,和塗山臨磕頭的聲音一模一樣。

塗山灝低頭看著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眼神裡沒有同情,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一人所為?”塗山灝冷笑,“你一個後宮婦人,沒有外援,能買通山匪?能偽造書信?能在朝中隻手遮天?”

袁貴妃的身子猛地一僵。

塗山灝沒有再追問下去,但他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一個貴妃,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個人完成這所有的勾當。

她的身後還有人,只是那個人,塗山灝暫時還不想動,或者說,還沒到動的時候。

袁貴妃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

一切都完了。

塗山灝轉過身,走回龍椅前坐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上的一切。

“傳朕旨意。”

殿上所有人齊齊跪下。

“袁氏褫奪封號,打入冷宮,終身不得出宮。”

袁貴妃伏在地上,哭得幾乎暈厥過去,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扶她。

“六皇子塗山臨,圈禁府中,無詔不得出。”

塗山臨的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話都沒有說。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久久沒有抬起來。

大殿上鴉雀無聲。

群臣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抬頭看那個面色陰沉的皇帝。

蘇家沉冤得雪固然是好事,可這件事牽扯到的,遠不止一個袁貴妃那麼簡單。

袁貴妃被兩個侍衛架著拖出了大殿。

她一路走一路哭,聲音越來越遠。

塗山臨也被帶了下去。兩個禁軍一左一右扶著他,才沒有摔倒在地上。

大殿上安靜了下來。

塗山灝坐在龍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群臣跪在地上,聽到那笑聲,一個個後背發涼,汗毛倒豎。

塗山灝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他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像是在想甚麼心事。

左相燕雍從宮中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沒有坐轎,而是騎馬回的相府。

這在平時是不多見的,侍從都看出相爺今日心情不好,一個個噤若寒蟬的,連馬蹄聲都放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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