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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嚇失禁了

2026-04-25 作者:古茗霸王道

“所以,”幕後主使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換個辦法。”

他走到心腹面前,微微彎腰。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動不了手,就動腦子。塗山灝能派人守著,總不能連太醫、丫鬟、送飯的婆子都換成了他的人。驚鴻苑不是鐵板一塊,總有縫隙能鑽進去。”

他直起身:“具體怎麼做,你先不用管。回去養傷,把左手養好。一隻廢了的手,甚麼都做不了。”

心腹心中一暖,但更多的是惶恐。

他原本以為這次任務失敗,自己不死也要脫層皮,沒想到主子不僅沒有責罰,還讓他回去養傷。他連忙叩首,額頭在地上磕得“咚咚”響。

“多謝主子不罰之恩。屬下一定養好傷,為主子效死。”

幕後主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甚麼客套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心腹掙扎著站起身來,他咬著牙,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扶著門框,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幕後主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下次,不要再讓我說無能這兩個字。”

心腹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深深地彎下腰去,低聲道:“屬下明白。”

他推開門,踉蹌著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將屋內屋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

夜深了,左相府後院一片沉寂。

穆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帳子外留了一盞燈,昏昏暗暗的。她睜著眼盯著帳頂,腦子裡亂糟糟的。

今日在書房外頭,她端了參湯過去,燕雍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說了句“放下吧”,。

她站在那裡等了半天,燕雍也沒再開口,甚至連頭都沒抬。

她最後是紅著眼眶出來的,丫鬟扶著她的手,她都覺得那手不是自己的。

他們之間已經多久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了?她記不清了。

好像是從窈窈出事之後,又好像更早,早到她都想不起來上一次燕雍對她笑是甚麼時候。

她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身邊背對著她的那個人,覺得他離她好遠。

此外,窈窈被關進彩雲苑已經有些日子了,她去看過,但進不去門,只能站在外面聽。有時候能聽見窈窈在裡面哭,一聲一聲的,喊娘喊救命,喊著她受不了了要出去。

她站在門外哭,哭完了回去,第二天再來,再哭。

她求過燕雍,跪在地上磕頭求他,燕雍只說了句“她自找的”,就再沒有別的話了。

她的窈窈,本該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窈窈,怎麼能受這種苦?

至於那個黑衣人的承諾。

那人裹在一身黑布裡,連臉都看不清,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站在她面前,說只要她辦了那件事,窈窈就能從彩雲苑出來,舒舒服服地出來,誰也不敢攔。

她沒有猶豫太久。

為了窈窈,她甚麼事都肯做。

安神湯是她親手熬的,親手送去的。

她看著丫鬟端進燕昭昭的院子,看著碗空了端出來,心裡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那個丫頭,佔了窈窈位置這麼多年的假貨,總算自討苦吃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帳子外的燭火忽然跳了一下。

穆氏眨了眨眼,以為是風吹的,沒在意。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了肩膀。

又一陣風灌進來。

這次她感覺到了,冷颼颼的,從帳子外面鑽進來,貼著地面走,涼得她腳底發寒。

她明明關了窗的,記得清清楚楚,睡前還特意讓丫鬟檢查了一遍。

哪裡來的風?

她慢慢轉過頭去。

在床邊的陰影裡,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白衣,長髮,低著頭站在那裡,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

穆氏的嘴張開了,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裡,怎麼都發不出來。

那個人慢慢抬起了頭。

燭光照在她臉上,照出一張白紙似的面孔。

燕昭昭的臉本來就白,此刻更是白得嚇人,嘴唇卻紅得不正常,紅得讓人心裡發毛。

她的眼睛黑洞洞的,看著穆氏,沒有表情。

“您送來的安神湯,”燕昭昭開口了,聲音飄忽忽的,“女兒喝了,睡得很沉呢。”

穆氏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床上滾了下來,“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疼得她齜牙咧嘴,但她顧不上了。

她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不是我……不是我……”她的聲音也在抖,斷斷續續的,“是……是那個黑衣人讓我做的!”

燕昭昭還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穆氏能聞到她身上一股藥味,嗆人,還夾雜著一絲涼意。

穆氏不敢抬頭,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咚咚響。

“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那個人穿著黑衣服,蒙著臉,我不知道他是誰,他來找我,說只要給昭昭下毒,窈窈就能出來!他說窈窈在彩雲苑受苦,說只要我辦了這件事,窈窈就能好好地出來,誰也不敢攔。”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甚麼,又急忙補上:“是因為施粥!對,是因為施粥!”

“你在城外施粥,搶了那些貴夫人的風頭!她們嫉妒你,恨你出風頭,說你一個養女憑甚麼在外面拋頭露面,說你要把相府的名聲搞壞了!所以她們要毀了你!她們找了那個黑衣人來,讓他逼我給你下毒!那些貴夫人,就是她們,是她們容不下你!”

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說完就趴在地上喘氣,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縮成一團。

燕昭昭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聽完了。

她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眼睛依然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燕昭昭蹲了下來。

她跟穆氏平視,臉離得很近。

“母親,您覺得,我會信嗎?”

穆氏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施粥,搶風頭,貴夫人嫉妒。”燕昭昭把這幾句話重複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說得很慢,像是在品嚐甚麼味道。

她歪了一下頭,頭髮從肩膀上滑下來,襯得那張臉更小了。

“那些貴夫人,她們連城外施粥的棚子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她們連粥棚裡熬的是甚麼米都不清楚,她們會為了這種事,買通黑衣人,買通左相府的夫人,給左相府的小姐下毒?”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甸甸地砸在穆氏身上。

穆氏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您說黑衣人來找您,說只要給我下毒,窈窈就能出來。”燕昭昭接著說,“那我問您,黑衣人是誰?他憑甚麼能決定窈窈出不出彩雲苑?彩雲苑的鑰匙在父親手裡,能開那把鎖的人,整個相府只有父親一個。一個來路不明的黑衣人,有甚麼本事讓窈窈從彩雲苑出來?”

穆氏的身體抖了一下。

“除非,”燕昭昭的聲音低了下去,“那個黑衣人,跟父親有關。又或者——”

她停了一下。

“根本沒有黑衣人。”

穆氏猛地抬起頭來,滿臉都是淚和血,眼睛瞪得老大。

“不……不是……有黑衣人的……真的有……”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連她自己都快要聽不見了。

燕昭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個女人,膽子太小了。

小到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槍在誰手裡。

編出來的謊話都漏洞百出,連圓都圓不回去。被嚇一嚇就全抖出來了,雖然抖出來的也沒幾句真話,但她也就這點本事了。

再問下去,也問不出甚麼。

燕昭昭心裡很清楚。

穆氏不是那種能扛事的人,她知道的,至於背後是誰,為了甚麼,下一步要幹甚麼,她可能連想都沒想過。或者想過,但不敢想,也不願意想。

燕昭昭收回了目光。

“母親,這是我最後一次叫您母親。”

穆氏趴在地上,渾身僵了一下。

“今晚的事,我不說出去。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說了也沒用。”

“您做了甚麼事,您心裡清楚。我喝了甚麼,我心裡也清楚。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但不是現在。”

她轉過身去。

“往後,您走您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您再動甚麼心思,我不會再來找您說話。我會直接去找父親,把安神湯的碗,端到他的面前。”

穆氏猛地抬起頭來,臉上的血色比燕昭昭的臉還要白。她張開嘴想說甚麼,但燕昭昭沒有給她機會。

白色的身影已經飄到了窗邊。

窗子無聲無息地開啟了,風灌進來,吹得帳子嘩啦啦地響。燕昭昭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嘴唇上的紅暗得發黑,像是乾涸的血。

“母親好自為之。”

她說完這句話,身子往後一仰,像一片白紙一樣從視窗飄了出去。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一切好像都沒有發生過,好像剛才那一幕只是一個噩夢,夢醒了就甚麼都沒有了。

但穆氏還趴在地上。

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在發抖,風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試圖站起來,但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使不上一點力氣。

然後她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身下湧出來,不受控制地浸溼了,順著大腿往下淌。

她失禁了。

穆氏趴在那片水漬裡,一動不動,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

……

驚鴻苑裡靜悄悄的。

燕昭昭從窗子裡翻進來的時候,腳落地的那一瞬間,腹部的傷口猛地抽了一下。

她咬住牙,一隻手撐在窗臺上,沒有發出聲響。

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涼涼的。

臉上的白粉糊了厚厚一層,剛才出了汗,又膩又悶。她伸手摸了一把臉,指尖上沾了一層白,像是從麵缸裡撈出來的。

“銜月。”她壓著嗓子叫了一聲。

外頭值夜的丫鬟銜月應聲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盞燈。

看見燕昭昭站在窗邊,臉上白一塊黃一塊的,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

但她很快快步走過來,低聲道:“姑娘,您這是——”

“備熱水,我要沐浴。”燕昭昭的聲音有些啞,帶著疲憊。

“是。”銜月沒有多問,轉身出去了。

燕昭昭走到銅鏡前坐下,看著鏡子裡那張臉。

她拿起桌上的帕子,沾了水,一下一下地擦。白粉被水化開,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桌面上,一小片一小片的。

擦乾淨之後,鏡子裡露出一張蒼白的面孔。

眼下青黑一片,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大病初癒的樣子。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腹部。

傷口那裡隱隱作痛,剛才翻窗的時候扯到了,這會兒一陣一陣地抽著疼。

熱水很快備好了。

銜月在淨房裡放好了浴桶,倒了兩桶熱水進去,又加了一壺涼水,試了試水溫,才出來請燕昭昭進去。

“下去吧,不用伺候。”燕昭昭說。

“是。”銜月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燕昭昭脫了外衣,低頭看了一眼腹部的傷口。

白布上滲出了一點血跡,不多。她慢慢解開白布,檢查了一下傷口,沒有裂開,只是被扯到了,有些發紅。

她嘆了口氣,扶著浴桶的邊緣,慢慢跨了進去。

熱水漫上來,沒過胸口。傷口被熱水一浸,先是一陣刺痛,然後慢慢地,緊繃的肌肉一點一點放鬆下來。

水汽氤氳上來,白濛濛的。

燕昭昭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理清今天的事。

穆氏那副樣子在她眼前晃來晃去,那些話從穆氏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連穆氏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她一個字都不信。

但穆氏確實跟黑衣人搭上了線。

這一點燕昭昭是確定的。不管黑衣人是誰,穆氏跟他之間有聯絡。安神湯裡的東西是穆氏親手放的,這一點穆氏自己都承認了。

至於那個黑衣人到底是甚麼來路?

燕昭昭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的橫樑。

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黑衣人確實存在,是某個藏在暗處的人,借穆氏的手來對付她。

這種可能性不小,因為她在明處,對方在暗處,用借刀殺人的法子最省事,也最安全。

第二種,根本沒有黑衣人,穆氏在撒謊。但這可能性不大。

穆氏沒有那種腦子,如果根本沒有黑衣人,她反而編不出這麼具體的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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