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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紙條

2026-04-25 作者:古茗霸王道

姜無岐沉默了,把碗放到茶几上。

“戶部虧空,從三年前開始,每年年底對賬都會發現一筆說不清的缺口。數目不大,三五萬兩銀子,剛夠引起注意,又不至於驚動朝堂。戶部那邊說是正常損耗,年年這麼報,上頭年年都會批。”

“我原以為是底下的官員貪墨,順著銀子的流向往下查。查到第二年,那筆虧空忽然對上了。”

燕昭昭沒插話,只是安安靜靜聽著。

姜無岐抬起眼,看著她。

“兩年前,京郊馬場燒過一場大火。燒死了十七個人,燒燬了三十多匹戰馬。兵部當時報了急報,說是意外走水,處理了幾個管馬場的雜役,案子就結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可我查戶部賬目時發現,那場大火之前一個月,戶部撥過一筆八萬兩的款子,名目是修繕馬場和添草料。這筆銀子撥下去,馬場還是燒了,那八萬兩卻在對賬時被歸進了損耗裡,沒人追問。”

燕昭昭看著他。

姜無岐的眉頭擰得很緊。

“兩年前的舊案,今年的虧空,賬目對不上,人死了,案子了了。”他低聲道,“我總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有關聯,可線頭太多,我抓不住是哪一根。”

他說完,地窖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燕昭昭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小的布包,開啟,裡頭是幾片曬乾的陳皮。

她取了兩片放進姜無岐的碗裡,又將茶壺往他手邊推了推。

“你剛醒,別想太多。”

姜無岐看著那兩片陳皮,沒動。

“你是不是知道甚麼?”

燕昭昭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沒抬頭,只是把布包重新系好,收回袖子裡。

“我知道的事,”她說,“未必是你想知道的事。”

姜無岐抬眼看她。

燕昭昭沉默了一會兒。

“你那晚迷迷糊糊間把秘密告訴我,是想讓我把它帶到皇帝面前,還是想讓我替你查下去?”

“那晚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姜無岐說,“臨死前,總得有個託付的人。”

“你救了我,那託付就不算數了。”

燕昭昭聽懂了。

他在告訴她,那條秘密從他說出口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他的了。

她想用它做甚麼,是她的選擇。

“你查戶部虧空,查到最後看見的是馬場那場火。”她忽然說,“可你有沒有想過,馬場那場火看見的又是甚麼?”

姜無岐微微一愣。

燕昭昭沒看他,自顧自往下說。

“你查了虧空銀子的去向,查到了馬場那筆款項。可那筆錢撥下去之前,是誰經手批的?那場火燒起來之後,又是誰急著結案?”

姜無岐像是被甚麼定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是說——”

他沒說完。

燕昭昭沒有替他說完。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木梯邊上,側耳聽了一會兒上面的動靜。

“今晚外頭風大,”她背對著他,“暗衛在街口守著,進不來後院。你安心養傷,別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她說完,踩上木梯。

“燕姑娘。”

姜無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燕昭昭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那件事,你是不是已經見過了該見的人?”

他沒有直接問。

但燕昭昭知道他在問甚麼。

她沒有回答。

繼續向上爬樓梯。

姜無岐獨自坐在黑暗裡。

馬場那場火,他查了很久。

燒死的十七個人,名義上是馬場的雜役,可其中有三人的資料後來怎麼也找不到了。

是誰在虧空?

虧給誰了?

姜無岐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

左相府。

夜已經深了。

驚鴻苑的臥房裡只點了一盞燈,燕昭昭坐在窗前,手裡捏著賬本。

戶部的批文送到了,沒出任何岔子。左相夫人那邊也沒動靜。

太順了。

她心裡有點不踏實。

她把賬本合上,揉了揉眉心,起身去倒茶。

就在這時,窗紙破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黑影穿過窗紙射進來,帶著凌厲的風聲,釘在她身後的床柱上。

燕昭昭僵在原地。

她慢慢轉過身。

床柱上釘著一支短箭。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箭桿上,綁著一小卷紙條。

燕昭昭放下茶壺,走了過去。

她沒有拔箭,而是側耳聽了聽院外的動靜。

值夜的婆子早就歇下了,院牆外頭偶爾傳來護院的腳步聲,一切如常。

射箭的人估計早就走了。

她這才抬手,將箭從床柱上拔下來,取下那捲紙。

展開。

紙上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玉璽之事,慎言。”

燕昭昭瞳孔驟然一縮。

她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玉璽的事,除了她、姜無岐還有塗山灝,沒有第四個人知道。

她以為沒有。

可現在有了。

這個人知道她見過姜無岐,知道姜無岐告訴了她甚麼,知道她把這件事帶進了御書房。

甚至可能知道她對塗山灝說了甚麼,塗山灝又做了甚麼。

他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告訴她: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燕昭昭垂下眼,又繼續往下看第二行字:

“想知道兩年前那一夜的真相嗎?”

兩年前。

雪夜。

大雪,遍地屍骸。

她救了塗山灝,守了整整一夜,天亮後才等來接應的人。

不,準確來說,不是她,而是原主。

那是原主第一次見到塗山灝。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

可這行字在問她,你真的以為那只是意外嗎?

過了好久,她才回過神來。

她把紙條重新卷好,藏進袖子裡。

然後她拔下床柱上的箭,仔細一看。

箭桿是精鐵打造的,比一般的箭沉得多。箭羽是一種她從沒見過的黑色鳥羽。

這不是普通人能用的箭。

這個人要麼輕功十分厲害,要麼對相府守衛的輪崗瞭如指掌。

或者,兩者都有。

燕昭昭把箭也收了起來,藏進抽屜裡,鎖上。

兩年前那個雪夜。

原主救了塗山灝。

她從沒有想過,那個夜晚有甚麼不對的。

塗山灝為甚麼會重傷落難?

追殺他的人是誰?

誰會冒著雪夜行刺他?

她救他之前,那場追殺已經死了多少人?那些屍骸又是誰的?

這些問題,她都不知道。

現在,有人問她:

你想知道嗎?

她當然想。

可她更知道,這世上沒有白給的訊息。

對方選在這個時機把這個紙條送到她面前,絕對不是出於好心。

這是對方的籌碼。

她可以拿著這個紙條去找塗山灝。

可塗山灝會怎麼做?他會立刻追查,會把那個人掘地三尺挖出來。

然後呢?

然後那個人會永遠閉上嘴。

如果那一夜真的有甚麼不能見光的秘密,塗山灝一定比任何人都想讓它永遠沉下去。

燕昭昭慢慢閉上眼。

她沒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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