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昭將信重新摺好,放在一旁。
她點了一遍銀票,確認無誤,對銜月道:“收好。下午我們就去西街,把錢交給周工頭。另外,之前看好的那幾樣木料和漆料,今天就可以定下來了。”
“是,小姐!”銜月歡喜地應下,小心收好銀票,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張字條,小聲道:“蕭將軍這次倒是說話算話。”
燕昭昭道:“去準備一下,我們等會兒先去一趟府裡西北角的那個小院。”
“去那兒做甚麼?”銜月一時沒反應過來。
“接蓁蓁。”燕昭昭起身,理了理衣袖,“既然答應了她,鋪子那邊也快弄好了,總讓她一個人待在那裡,我也不放心。”
相府西北角那個偏僻的小院,比前幾日顯得更冷清。
燕蓁蓁正坐在門檻上,面前攤著幾本醫書,看得入神,連有人進了院子都沒察覺。
“蓁蓁。”燕昭昭喚了一聲。
燕蓁蓁猛地抬頭,見是燕昭昭,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連忙合上書站起來:“大姐姐!你來了!”
“嗯,我來接你。”燕昭昭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手裡的書,“在看醫書?”
“是,閒著沒事,胡亂看看。”燕蓁蓁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書往身後藏了藏,那書角都卷邊了,顯然被翻看過很多遍。
“喜歡這個?”燕昭昭問。
燕蓁蓁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嗯。我覺得,草藥很有意思,有的長得差不多,性子卻差得遠,能治的病也完全不同。”她說起這個,眼神比剛才明亮了許多。
燕昭昭心裡有了數。
看來,她是真有這方面的興趣和天賦。
“收拾一下你的東西,不用多,幾件換洗衣裳和重要的東西就行。以後你就跟我住在外頭的院子裡,鋪子後面隔出了兩間小屋,一間給你住。”
燕蓁蓁愣住了,隨即眼圈微微發紅:“謝謝大姐姐!我沒甚麼東西,很快就好!”
她確實沒甚麼家當,一個不算大的包袱就裝完了所有。
……
西街的鋪面。
之前還有些猶豫的工頭周大山,此刻正指揮著幾個匠人幹得熱火朝天。
該拆的舊隔板已經拆掉,泥瓦匠正在修補牆面,漆匠在除錯顏色。
“燕姑娘,您來了!”周大山看見燕昭昭,趕緊迎上來,臉上帶著笑,“您放心,材料上午就去定,下午就能送一部分來。原先估計要一個半月的工,現在啊,我看一個月就能差不多!”
燕昭昭點點頭,將一部分銀票交給周大山,用於支付定金和匠人們的工錢。
周大山笑著接過。
燕昭昭帶著燕蓁蓁轉了一圈,大致講了一些自己的規劃。燕蓁蓁認真地聽著,努力記下。
看完鋪面,燕昭昭又帶她去了後面已經收拾出來的一間小屋。
雖然小是小了點,但乾淨明亮,床褥和桌椅都是新的。
“以後你就住這裡。旁邊那間小點的,我打算暫時先存放藥材和配料。”
安頓好燕蓁蓁的住處,下午,燕昭昭便開始教她辨別藥材。
她沒有一開始就講大道理,而是帶著燕蓁蓁去了京城裡幾家有名的藥鋪,每樣常見的藥材只買一點點。
回到小院,她把買來的藥材分門別類放在幾張油紙上。
“今天,我們先認最普通的幾樣。”燕昭昭拿起一片乾燥的葉子,“這是薄荷,你聞聞。”
燕蓁蓁小心地接過來,湊近嗅了嗅,一股辛辣的氣味撲鼻而來,她忍不住眨了眨眼:“好衝,涼涼的。”
“記住這個味道。薄荷性涼,能疏散風熱。但體虛汗多的人不宜多用。”燕昭昭又拿起一小段切好的根莖,“這是甘草。嚐嚐,甚麼味道?”
燕蓁蓁用指甲掐了一點點放入口中,仔細品味:“甜的,後面有點回甘,嗓子好像舒服了一點。”
“甘草味甘,性平。能補脾益氣,清熱解毒,還能調和很多種藥,很多方子裡都會加點它。”燕昭昭又指向另外幾樣,“這是陳皮,就是曬乾的橘子皮。這是茯苓,這是當歸,補血的。”
燕蓁蓁聽得特別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藥材,努力把燕昭昭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她記憶力很好,燕昭昭說過一遍,她記起來能八九不離十。
“大姐姐,為甚麼同樣的藥材,有的片子切得薄,有的切得厚?有的顏色深,有的顏色淺?”燕蓁蓁指著兩種不同的黃芪片,問道。
燕昭昭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各種因素都會影響藥材的外觀和藥效。比如,這片顏色黃白的,是上好的人工栽培黃芪,這片顏色偏深一點的,可能是野生的,或者火候有些差異。這些細微的區別,需要長時間的經驗才能準確分辨出來。”
燕蓁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神裡的求知慾更加濃厚了。
……
一個月後。
夜深了,鋪子後院裡只有幾盞風燈在屋簷下搖晃。
燕昭昭獨自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空氣。
明天這個藥鋪就要開張了,今晚是最後檢查的機會。
她提著燈籠,從前廳走到後院,一處一處仔細看過去。
這鋪子是她自己花錢盤下的,名義上說是燕蓁蓁想學做生意,實際上是她給自己留的後路。
原書裡的燕昭昭下場悽慘,她既然穿過來了,就不能坐以待斃。
鋪子後頭的倉庫不大,原本是堆一些雜物,現在清空了,打算用來存放貨物。
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一股複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就在她要轉身時,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燕昭昭立刻屏住呼吸,燈籠舉高了一些。
倉庫的角落裡堆著幾個空木箱,是白天工匠留下的。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那氣味越來越明顯。
血。
燕昭昭心頭一緊。
她繞過木箱,燈籠往前一送。
一個人,蜷縮在牆角。
男子身穿深色長袍,他面朝下趴著,一動不動,長髮散亂地遮住了臉。
他垂在地上的手,腕上戴著一串佛珠,珠子沾了血。
燕昭昭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還有脈搏。
她小心翼翼將人翻過來,男子臉色蒼白,眉眼卻依舊清俊。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串佛珠上。
深褐色的沉香木,每顆珠子都刻著經文,其中兩顆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正是當朝右相姜無岐專用的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