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威將軍府,書房。
蕭鶴行看著屬下呈上來的那張帖子,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帖子上的字跡工整清秀,和記憶中燕昭昭那種略顯浮誇的筆跡不太一樣。
內容也簡單直白,就是邀請他明日午時去佑康茶樓見一面,說是有事要跟他商量。
“燕昭昭?”蕭鶴行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詫異,“她找我做甚麼?有甚麼事情找我商量?”
屬下蕭勁躬身道:“將軍,來者不善。這位燕氏女,當初和離時就對您糾纏不清,如今怕是又存了甚麼壞心思。依屬下看,不如置之不理。”
蕭鶴行將帖子丟在書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佑康茶樓,倒是個熱鬧的地方。”蕭鶴行想了想,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如果真想玩甚麼上不得檯面的把戲,也不會選在那裡。”
“將軍的意思是?”
“準時赴約。”蕭鶴行站起身,“我倒要看看,這位燕大小姐,時隔這麼久,又想唱哪一齣。”
……
次日午時,佑康茶樓。
蕭鶴行踩著點到了二樓,找到名為松濤的雅間。
推門進去的一瞬間,他腳步不禁頓了一下。
窗前的小几旁,坐著一名女子。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頭上除了那根白玉簪,再也沒有別的首飾。
臉上沒有塗抹脂粉,正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來,目光平靜地看向他,既沒有從前刻意那副嬌怯的樣子,也沒有任何怨憤,只是很自然地點頭示意:“蕭將軍,請坐。”
蕭鶴行眼底掠過一絲驚疑。
如果不是容貌沒有改變,他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認錯了人。
他不動聲色地在對面坐下,立刻有茶樓的夥計上前倒茶,隨後默默退下,帶上了門。
“燕姑娘。”蕭鶴行開口,語氣平淡,“不知今日約蕭某前來,所為何事啊?”
燕昭昭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直直看向蕭鶴行:“今日請將軍來,是想向將軍借一筆錢。”
“借錢?”蕭鶴行挑眉,這個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燕姑娘說笑了。左相府難道短了姑娘的月例銀子?燕大公子手裡頭應該也不差錢吧,怎麼就找到蕭某這個前夫的頭上?”
燕昭昭對他的諷刺並不感到意外,臉上也沒甚麼表情。
她從小几旁拿出一個卷軸,在蕭鶴行面前緩緩展開。
“將軍請看。”
蕭鶴行低頭一看,那是一張繪製得十分精細的鋪面設計圖。
另附了一頁紙,寫著預估的整修費用、首批貨品成本、僱工月錢等。
“我上次盤下了一個小鋪面,”燕昭昭慢悠悠道,“想做點小生意。相府的月例自然有,但畢竟不夠塞牙縫。這鋪面,是我自己的主意,開店的本錢,我想自己籌一籌。”
“我知道來找將軍借錢,十分冒昧,而且不合時宜。將軍可以將這件事視為一樁生意。我用這間鋪面未來的收益作擔保,向將軍借貸。這裡,是具體的數目。”
她又推過一張單子,上面寫著自己需要借的數目,以及她擬定的利息。
“我承諾,一年之內,連本帶利,全部歸還給將軍。如果逾期未還,鋪面的地契可以抵押給將軍。”
蕭鶴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你還沒回答我,為甚麼不找燕歸辭?他可是你的兄長,於情於理,都比蕭某更合適。”
燕昭昭沉默了片刻。
“兄長最近忙於朝中事務,陛下對左相府也頗有微詞。我自己的事,不想再讓他分心,更不願給他添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蕭鶴行聞言,想起最近聽到的一些風聲,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燕昭昭身上。
一瞬間,蕭鶴行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厭惡從前的燕昭昭,討厭她的虛偽和胡攪蠻纏。
但眼前這個女子,卻讓他感到一種陌生。
她似乎真的不同了。
而這種不同,是因為生計所迫,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蕭鶴行沉默了很久,才放下茶杯。
“數目我看到了。”
燕昭昭的心提了起來。
“三日後,我讓人把銀子送到你那兒。”蕭鶴行站起身,“按你寫的數目。利息就不必了,一年後把本金還給我即可。”
燕昭昭顯然沒料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爽快,甚至免了利息,愣了一下,才連忙起身來,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將軍。一年以後定當如數奉還。”
蕭鶴行最後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轉身大步離開了雅間。
……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銜月心裡頭一直記掛著借銀子的事情,做甚麼都有點不踏實。
她不是信不過小姐的本事,只是那位蕭將軍真的會這麼爽快地把銀子送來嗎?
萬一他反悔了,或者故意刁難,小姐這鋪子可怎麼開下去啊?
第四天一大早,銜月正在院子裡晾衣服,就聽見角門那兒傳來敲門聲,不輕不重的三下。
她心裡一跳,連忙擦了擦手,小跑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面相普通,但站得筆直,一看就是軍隊裡出來的。
他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包袱。
“請問,這裡是燕昭昭燕姑娘的住處嗎?”男子很有禮貌地問道。
銜月點頭:“是,你是?”
“在下奉蕭將軍之命,將這個包袱交給燕姑娘。”男子將包袱雙手遞上,“將軍吩咐,一定要親手送到。”
銜月接過包袱,入手沉甸甸的。
“多謝軍爺跑這一趟,請進來喝杯茶吧?”
“不必了,還有事要做,告辭。”男子抱拳,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銜月關好門,捧著包袱,心裡又是激動又有些恍惚,趕緊回到了正屋。
燕昭昭剛用完早飯,見銜月拿著個包袱進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喜色,便明白了。
“送來了?”
“嗯!小姐,送來了!是蕭將軍派人送來的!”銜月把包袱小心放在桌上。
燕昭昭解開包袱的繫繩,將裡面的東西倒出來。
最上面是一張對摺的信紙,下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銀票,面額大小都有,合起來正好是她當日寫給蕭鶴行的那個數目。
她先拿起那張信紙展開。
“銀兩如數奉上。如果後續經營還需要週轉,可再派人送通道將軍府。蕭鶴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