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裡寫得清清楚楚:姜無岐年少成名,二十一歲官拜右相,生性淡漠,常年佩戴一串祖傳的佛珠,其中兩顆特別光滑。
燕昭昭的心跳快了幾拍。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傷者,而是個天大的麻煩,也是個天大的機會。
姜無岐在朝中的地位可謂是高高在上,與左相,也就是她名義上的父親、向來政見不合。
如今他重傷出現在這裡,如果被人發現她藏匿當朝右相,整個左相府都可能遭殃。
可如果救了他,說不定還能討要一些報酬?
男人呼吸微弱,胸前的傷口還在滲血,如果不抓緊時間施救,怕是熬不到天亮。
燕昭昭站起身,迅速環顧四周。
倉庫沒有窗戶,門對著的是後院。
她吹滅燈籠,摸黑走出倉庫,輕輕合上門,從後門出了鋪子。
鋪子後巷連著一條小街,此時夜深人靜。
她貼著牆根走,繞到隔壁院子的後門,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怯生生的臉。
“大姐姐?”
“進去說。”燕昭昭閃身進門,反手將門關上。
燕蓁蓁穿著單衣,她已經睡下剛被吵醒,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鋪子裡出了點事,需要你幫忙。”燕昭昭開門見山,“記住,今晚你沒見過我,也沒去過鋪子,明白嗎?”
燕蓁蓁臉色更白了:“出甚麼事了?”
“倉庫裡有個受傷的人。”燕昭昭盯著她的眼睛,“是右相姜無岐。”
燕蓁蓁手裡的外袍差點掉在地上。
“右相?他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我不知道,也不該我們知道。”燕昭昭打斷她的話,“現在聽著:你如果聲張出去,我們倆都是死罪。左相府上下都可能會被牽連。”
燕蓁蓁聞言,有些瑟瑟發抖。
“但如果我們救了右相一命,往後在這京城,或許就多了一條生路。你不是一直想讓你自己過得好一些嗎?”
這話戳中了燕蓁蓁的心思。
她咬住下唇,輕輕點了點頭。
“需要我做甚麼?”
“幫我把他一起挪到安全的地方。鋪子後院的耳房下面有個地窖,原來是放冰的,現在空著,知道的人少。”
燕昭昭快速交代,“你去拿些乾淨的布,水,還有我那套傷藥。我在鋪子後門等你,動作輕一些。”
燕蓁蓁轉身就往屋裡跑,沒兩步又回過頭:“大姐姐,你不怕嗎?”
燕昭昭扯了扯嘴角:“怕,所以才要這麼做。”
兩刻鐘後,兩人在鋪子後門碰頭。
燕蓁蓁抱著一個包袱。燕昭昭接過包袱,示意她跟上。
倉庫裡,姜無岐依舊昏迷。
兩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將他扶起來,燕昭昭才發現他傷得有多重。
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後背還有幾處擦傷和淤青。
“他、他流了好多血……”燕蓁蓁聲音發抖。
“別說話,來搭把手。”燕昭昭架起姜無岐一邊的胳膊,燕蓁蓁趕緊扶住另一邊。
兩人幾乎是用拖的,才勉強將他挪出了倉庫。
短短几十步路,燕昭昭額頭上已經滲出汗。
耳房在院子最角落,平日只堆放一些雜物。燕昭昭推開門,示意燕蓁蓁扶住姜無岐,自己則挪開牆角的一個櫃子,露出下面一塊不起眼的木板。
撬開木板,一股涼氣湧上來。
“下面是臺階,小心。”
地窖不深,約莫七八級臺階。
兩人費勁將姜無岐弄下去,等到終於將他放在窖底的草墊上,都已累得氣喘吁吁。
燕昭昭重新蓋好木板,點亮帶來的蠟燭。
地窖不大,四面是用磚頭砌的,角落裡堆著幾個空木箱,中間鋪著她們剛帶來的草墊和被褥。
姜無岐躺在上面,臉色愈發慘白。
燕昭昭解開包袱,“來,給他處理傷口。”
“蓁蓁,把燈拿近一些。”
燕蓁蓁連忙湊近。
她看著那道傷口,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還能活嗎?”
燕昭昭沒回答,俯身仔細檢查了一遍。外傷雖然很嚴重,但以姜無岐的底子,如果及時止血用藥,說不定能活過來。
可就在她靠近傷口時,一股極淡的異香鑽進鼻子裡。
她動作一頓。
“怎麼了?”燕蓁蓁連忙壓低聲音問道。
燕昭昭沒說話,又湊近了些嗅了嗅。
是醉玲瓏。
原書曾提到過這種宮廷秘藥,無色無味,但會在血液中散發異香,中毒者三天內如果沒有解藥,就會昏睡而死,所以叫做“醉玲瓏”。
燕昭昭猛地直起身,臉色凝重。
“大姐姐?”燕蓁蓁也是一驚。
“他中毒了。”燕昭昭聲音低沉,“比外傷更麻煩的毒。”
地窖裡一片死寂。燕蓁蓁手中的燈晃了晃,險些掉在地上。
“毒?甚麼毒?能解嗎?”
燕昭昭沒回答。
她重新檢查姜無岐的狀況。
呼吸微弱,急促,額頭上滲出冷汗,嘴唇泛出青紫色。
確實是醉玲瓏的症狀。
“要立刻用藥。”燕昭昭站起身,“鋪子不能開了。你出去告訴王掌櫃,就說我看了黃曆,明天不宜開張,開業延期三日。讓他貼告示,鎖好鋪門,所有人不得進出。”
燕蓁蓁愣住:“可是,開業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客人也通知了。”
“照做。”燕昭昭打斷她,“現在就去。”
燕蓁蓁不敢再問,慌忙爬出地窖。
燕昭昭聽著她遠去的腳步聲,重新蹲到姜無岐身邊。
油燈下,男子眉頭緊鎖,似乎在昏迷中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她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的溫度,已經開始發燒了。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
地窖口傳來動靜,是燕蓁蓁回來了,她喘著氣:“交代好了,王掌櫃雖然疑惑,但也沒有多問。”
“好。”燕昭昭從懷中掏出炭筆和隨身帶的小本子。
她快速撕下一頁,在上面寫了幾行字,摺疊好。
“你回府去,悄悄找到銜月,讓她立刻來鋪子後門。記住,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銜月姐姐?”
“她是除了你之外,我唯一能信的人。”燕昭昭看著她,“快去。”
燕蓁蓁點頭,轉身又爬上臺階。
燕昭昭將油燈撥亮一些,開始檢查姜無岐身上的其他物品。
除了那串佛珠,他腰間還掛著一個錦囊,裡面是幾枚印章和一些散碎銀兩,並沒有解藥或者其他有用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地窖口傳來兩聲輕輕的貓叫。
這是她和燕蓁蓁約定的暗號。
燕昭昭爬上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