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娜站在休息室的門後，背靠著牆壁，聽著外面走廊裡的動靜。
兩個守衛還在。
從她被關進來到現在，他們的站位沒有變過——一左一右，距離門大約兩米。
每隔大約五分鐘，其中一個人會用對講機向田中彙報一次情況。
她聽完了他們的第三次彙報，然後決定不再等了。
她把手搭在門把手上。
電磁鎖已經啟用，門把手紋絲不動。
但這扇門的鎖芯是磁控感應式的，而磁控感應式的鎖有一個共同的弱點——它對電磁脈衝沒有抵抗力。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扁平的小圓片，直徑大約兩厘米，邊緣有一圈金屬觸點。
這不是她慣用的任何武器，但它確實是她最趁手的工具之一。
她把圓片貼在門鎖的感應區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點了兩下。
圓片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蜂鳴，藍色的指示燈閃爍三次。
電磁鎖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鎖芯退了回去。
她把圓片從門上取下來，重新揣進口袋，然後轉動門把手。
門開了。
走廊裡的兩個守衛同時轉過頭。
左邊那個的反應更快一些——他的手正在摸向腰間的槍套，手指已經碰到了搭扣。
斯娜沒有給他更多時間。
她的金屬左手擊碎了他的喉結，力道不大，但落點極其精準。
守衛張開嘴，想叫，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身體本能地往前彎曲，雙手捂住喉嚨，槍套裡的手槍掉在地上，滑進了牆角。
斯娜在同一瞬間轉身，右腿一掃踢在右側守衛的膝蓋外側。
關節承受不住側向的衝擊力，咔嚓一聲脫臼，守衛悶哼著單膝跪地，手本能伸向腰間的槍套。
她沒給他機會，一腳踢飛了他手裡的槍，緊接著手刀劈在守衛的後頸，力道控制得分毫不差——超過承受極限，但遠不至於致命。他哼了一聲，軟倒在地，和他的同伴一樣，徹底失去了繼續戰鬥的可能。
斯娜甩了甩右手，站在兩具昏死的人體之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金屬左手。指節上沾了一點血，她在守衛的衣服上擦乾淨。
“米什緹。”
沒有回應。
斯娜等待著，走廊裡安靜了片刻。
“……唔。”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聲含糊的、明顯還沒睡醒的悶哼。
“你已經從門裡出來了嗎。”
“……沒有。還在床上。”
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人在翻身。
“……剛才的槍聲好吵。我決定繼續睡。”
“……你那邊走廊沒有守衛嗎。”
“有。但他們沒進來。”
米什緹打了個哈欠，聲音悶在枕頭裡。
“鎖門的時候吵到我睡覺了，本來想出去找他們算賬的。但後來想想還是睡覺比較重要。反正他們也不打擾我。”
斯娜沉默了片刻。
但她想了想，這確實是米什緹能做出來的事。
她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走廊兩側的消防門已經被黑崎的人鎖死了，但這擋不住她。
電磁鎖。
她把那枚小圓片再次貼在消防門的感應區上，藍燈閃爍，咔噠一聲，門開了。
她沒有回頭，徑直沿著樓梯往下走。
樓梯間很暗，只有應急指示燈在角落裡發出微弱的綠光，把她的影子拉成一條細長的黑色剪影。
她走得不快。她的金屬左手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
根據她截獲的監控資料，黑崎的辦公室逃生艙下沉的軌跡通向一個地下掩體——那個舊日本海軍監聽站的原始結構。她在心智模組裡調出米什緹之前發來的原始建築圖紙，一層一層比對。地下掩體有兩層。
第一層是舊監聽站的裝置層，黑崎改造後應該用作臨時避難所。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黑崎不會停在第一層。
這個人的行為模式有一條清晰的主線——他喜歡往下走。深海。地底。珊瑚礁下面的東西。他每次提到“可能性”的時候，目光都在往下看。
所以她要去第二層。
那裡才是黑崎真正的實驗室。
樓梯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上的標識已經褪色了，但還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日文：立入禁止。禁止入內。
門的把手上掛著一把電子鎖，比樓上的那些磁控鎖更老式，但同樣頑固。斯娜正要把圓片貼上去，忽然聽到門後面有聲音。
不是人類的腳步聲。
是金屬摩擦金屬的聲音。很細，很密，像是一群螞蟻在地板上爬。但比螞蟻更重。
更像是某種機械體。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意在同一個瞬間完全消失了。
她認得這種聲音。
在那個世界，在無數次清掃鐵血工造據點的任務中，她聽過這種聲音無數次。
兵蟻。
鐵血工造最基礎、最廉價的作戰單位。
沒有獨立思考能力，沒有複雜的戰術策略，只有最簡單的指令——識別目標，接近目標，摧毀目標。但在這個世界，它不應該存在。
門沒有鎖。
她推開門。
門後面是一條寬闊的走廊，大約四米寬，天花板很低，燈光昏暗得幾乎看不清盡頭。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安裝著金屬架子，架子上擺放著各種儀器和檔案，積了厚厚一層灰。
這條走廊顯然很久沒有人使用過了。
但地面上有痕跡——新鮮的拖拽痕跡，很寬，很重，像是有甚麼東西被人從這條走廊上拖過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金屬氣息，混合著某種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
然後她聽到了聲音。
咔噠。咔噠。咔噠。
一串有節奏的金屬敲擊聲從走廊盡頭傳來，由遠及近。
黑暗中亮起紅色的光點。
三隻兵蟻從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拐出來，步調一致，紅色的獨眼在黑暗中直直盯著斯娜。
它們的體型和斯娜記憶中的完全一致——正方形軀幹，四條小短腿，頂部掛著一把微型衝鋒槍。唯一不同的是，它們的軀幹側面印著一個不屬於鐵血工造的標誌。
黑崎海洋研究所的標誌。
“……還真是。”
三隻兵蟻同時鎖定目標。
它們的微型衝鋒槍同時開火，子彈密集得如同暴雨，掃過斯娜剛才站的位置，打在她身後的牆壁上，濺起一片碎石和灰塵。
但斯娜不在那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