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道燈的白光把整個實驗室照得如同白晝。
十二名黑衣士兵呈扇形展開,槍口齊刷刷指向夾層。
沉默持續了大約兩秒。
然後扇形隊形最前排的一名士兵忽然向前邁出一步。
他的頭盔微微偏轉,像是在接收耳機裡的某個指令。
接著他抬起左手,做了一個戰術手勢——前進。他們終於等到了命令。
十二個人開始向夾層樓梯推進,隊形緊湊,步速穩定,槍口始終鎖定夾層的玻璃門。
他們的推進方式很專業——兩人一組,交替掩護,每一組移動的時候,另外兩組都會停下腳步架好射擊姿態。
這種推進方式幾乎沒有火力間隙。
如果他們面對的是一隊普通人,這種打法足以在三十秒內結束戰鬥。
但站在夾層上的不是普通人。
可露凱蹲在玻璃圍欄後面,把HK416的槍口從圍欄邊緣探出去。
她沒有急於開火。她在等萊娜就位。
“左側,”
“樓梯口右側三米有一個配電櫃,你到配電櫃後面等我訊號。閃光彈帶了兩枚,先扔一枚。延時一點五秒,要空中炸。”
“明白!”
萊娜已經衝到樓梯口,背靠著配電櫃的金屬外殼。
她拉開閃光彈的保險栓,用拇指壓住保險桿,調整握姿,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鬆開手。保險桿彈飛,延時引信開始燃燒。她沒有立刻扔——她在心裡默數。
一。
閃光彈出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越過夾層圍欄。
二。
刺目的白光和衝擊波在同一瞬間覆蓋了整個實驗室,所有夜視裝置和戰術手電在白光中短暫失明。
黑衣士兵的反應非常統一——所有人同時蹲下,把槍口轉向外側,形成環形防禦。這說明他們的訓練有素。
但也說明他們慌了。
可露凱在閃光彈炸開的同一瞬間站起來。
她沒有翻越圍欄。
她從夾層直接跳下去。三級臺階的高度,她的膝蓋在落地時彎曲了一個精確的角度,將衝擊力分散到大腿和腰部的運動系統中。
她落在扇形隊形的右翼後方,右側最末尾的一個士兵餘光捕捉到她的落地,轉過頭。
他的反應很快,槍口正在轉過來,但可露凱的槍口已經抵近了他的太陽穴。
一聲槍響。士兵的頭猛地偏向一側,身體還在站著,但肌肉已經失去了方向感——那顆子彈從他的右側太陽穴進入,從左側穿出,帶出一團血霧。
他倒下的時候手指還在扳機上,一串子彈打在天花板上,軌道燈的碎片嘩啦啦地落下來。
扇形隊形立刻反應過來。
中間的四個人同時轉向右側,蹲姿,槍口還在調整角度。
可露凱沒有給他們調整的時間。她的HK416在胸口高度平舉,扳機扣到底。
五發子彈,第一個人的防彈板被打出三連坑,第四發打穿了他的肩胛骨,第五發從他脖子側面穿過去,他往後倒的時候撞到了身後的隊友。
另外兩個人及時蹲下來,子彈從他們頭頂飛過,但他們失去了射擊角度。
然後萊娜從左側開火了。
她的UMP9衝鋒槍在近距離的火力密度遠優於M4卡賓槍。
彈匣裡的三十發子彈在不到三秒內全部傾瀉出去。
扇形隊形左側的三個人被突如其來的側面火力打得措手不及——第一個人被三發子彈擊中胸口的同一個位置,陶瓷防彈板在承受第三發撞擊後碎裂,第四發穿過碎片打進了他的肺葉;第二個人試圖轉身反擊,被兩發子彈擊中大腿和腹部,倒在地上,衝鋒槍脫手滑出兩米;第三個人蹲在最後面,試圖架起槍從配電櫃的縫隙裡瞄準萊娜。可露凱看到了他。
她抬起左手,USP的機械瞄具在那個士兵的後腦勺上停留了零點三秒。
一聲槍響。
子彈從頭盔的下沿鑽進去,從眉心穿出。
他往前撲倒,撞在配電櫃的金屬外殼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鑼響。
扇形隊形已經不存在了。
十二個人在不到三十秒內被削減了七個。剩下的五個人迅速退向實驗室中央的水槽,利用水槽的基座作為掩體重新組織防線。他們的配合很默契——三個人在水槽正面交替開火壓制,兩個人從水槽兩側包抄,試圖把可露凱和萊娜夾在中間。
水槽裡的深色不明物體被流彈擊中了幾次,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漣漪,但它依然在緩慢地上下浮動,彷彿這場戰鬥和它沒有任何關係。
可露凱在通訊頻道里說。
“萊娜,換彈。我掩護。”
萊娜從配電櫃後面傳出一聲短促的“好”,伴隨著彈匣脫落和重新裝填的金屬碰撞聲。
可露凱從右翼的掩體後面站起來,端著HK416往前走。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落點都踩在水槽基座掩護不到的死角上。
水槽正面的一名士兵探出頭來想要射擊,被她一個短點射逼回去。
子彈打在他耳邊的金屬基座上,濺起一串火花。他沒有受傷,但他縮回去了。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水槽左側的包抄兵從側面冒出來,槍口對準可露凱。
可露凱的身形在對方瞄準完成之前就移到了下一個死角——她的運動軌跡不是直線,而是一個不規則的折線,每一個折角都恰好卡在對方戰術動作的間隙。
對方開了三槍,全部打在牆上。
然後萊娜換好了彈匣。
她從配電櫃後面站起來,衝鋒槍架在櫃頂,瞄準水槽右側的包抄兵。
那傢伙正在全神貫注地盯著可露凱,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右翼已經暴露。
萊娜扣下扳機,一個短點射擊中對方的小腿,他慘叫著倒在地上。緊接著又一個短點射擊中他的右臂,M4卡賓槍從手裡脫落。
他沒有死,但他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
水槽正面的壓力陡然減輕。
剩下的兩個黑衣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撤退。
他們開始往實驗室大門方向移動,保持了基本的掩護交替。
可露凱沒有追。她抬起槍,在對方退到不鏽鋼門門口的瞬間,瞄準最後一人的後腰,扣下扳機。
子彈擊中他的腰椎,他直接摔倒在地。
他的同伴試圖回頭拉他,被萊娜一個點射打在手臂上,最終只有一隻手拖著那隻受傷的手臂,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不鏽鋼門後面的走廊裡。
可露凱走到被擊中腰椎計程車兵面前,低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裡在說著甚麼,大概是對講機裡呼叫支援。
可露凱彎腰從他耳邊摘掉對講機,扔進旁邊的水槽。
對講機沉入深色的不明液體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咚聲,水面晃了兩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然後實驗室安靜下來。只剩水槽的迴圈系統還在嗡嗡運轉,以及軌道燈被擊碎後偶爾發出的電火花滋滋聲。
萊娜從配電櫃後面走出來。她的UMP9槍口還在冒煙,彈匣卡榫旁邊多了一道劃痕——那是她在廚房裡拍蒜時留下的。
她的臉上掛著汗珠,額前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面板上,但她的眼睛很亮。那是戰鬥之後特有的亮——不是緊張,是亢奮。
“十二個。”
她低頭數地上的彈殼。
“我們打掉了十一個,跑了一個。”
“……他知道留下來會死。”
可露凱從戰術背心裡抽出一個新彈匣,拇指把彈匣口對準彈匣井,咔噠一聲推進去,拉機柄復位,然後她把抑制器從揹包裡翻出來,重新旋上槍口。
萊娜歪著頭看她。
可露凱沒有理會。
她把USP的彈匣卸下來重新壓滿。
“現在麻煩已經夠多了,雖然再多一點也無所謂。”
實驗室的弧形玻璃牆外,夕陽已經把海面染成了一片暗紅色。
可露凱站在玻璃前,望向海面。
她的綠色眸子裡倒映著暗紅色的夕光,看不清表情。
“他只把我們當作測試資料。”
“他把我們關在這裡,給他放出來的這些僱傭兵當靶子,想看看這些人能不能攔得住我們。他想看我們的戰術反應——看我們用多少時間清空一個房間,用多少彈藥,用多少體量。他想收集資料。”
她轉過頭,看向那扇不鏽鋼門。地板下面,液壓裝置的低沉轟鳴已經停止了。
“那我就給他資料。”
她推開那扇不鏽鋼門,走了出去。
萊娜跟在她身後。
走廊裡很安靜,只剩日光燈的白光和遠處海浪拍打懸崖的節奏。在她們身後,實驗室的水槽裡,那團模糊的深色物體依然在緩慢地浮動,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