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露凱踏上鐵質樓梯，腳步在金屬臺階上敲出短促的清響。
她走到夾層辦公室的玻璃門前，伸手握住窗簾的邊緣，用力一拉。
窗簾滑開。
玻璃後面，黑崎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己家的書房裡翻閱一本閒書。
他依然穿著那件白大褂，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可露凱，沒有驚訝，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緊張。
那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
是一個早就知道會發生甚麼事的人，終於等到它發生時的平靜。
可露凱盯著他。
綠色的眸子在實驗室昏暗的光線中微微發亮。
“你以為一塊玻璃就能救你？”
黑崎沒有回答。
他緩緩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透過辦公室的揚聲器傳出來，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語速很穩。
“我沒有那麼想過。”
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可露凱，落在實驗室那扇弧形玻璃牆外的海面上。
“你們比我預估的時間早了四分鐘。”他說完，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可露凱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一個研究者看到了一組超出預期的實驗資料時那種不帶情緒的滿意。
然後他拍了拍手。
實驗室的不鏽鋼門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不是一兩個人。是至少十幾個人同時移動才能發出的那種聲音——金屬靴底敲擊地板，戰術背心摩擦衣物，槍械上膛此起彼伏。
不鏽鋼門滑開。
他們魚貫而入。
這些人穿的是統一的黑色作戰服，戴著頭盔和麵罩，戰術背心上插著防彈板和備用彈匣，每個人的武器都是統一型號的短管M4卡賓槍，槍上裝著全息瞄準鏡和戰術手電。
人數大約十二到十五人。
他們進入實驗室後迅速展開成扇形隊形，槍口齊刷刷對準夾層辦公室的方向，但沒有人開火。
他們在等黑崎的命令。
可露凱站在玻璃前，俯瞰著這群精銳士兵。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拇指輕輕撥動保險，從半自動切到全自動。
“就這些？”
她沒有回頭，但萊娜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黑崎輕輕嘆了口氣。
他慢慢站起來，把椅子推到辦公桌下面，動作一絲不苟。
然後他走到玻璃前，站定，和可露凱面對面，中間只隔著那層透明的防彈玻璃。
他揹著手，微微仰頭看著她，那雙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依然很平靜。
“我偶然間得知了一種技術，它改變了我對很多東西的理解。”
“我曾經以為我們現在的科技多麼發達，但它讓我認清楚了我們的驕傲與自大。”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很淡，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以前的下午喝過的一杯茶。
然後他低下頭，用鞋跟輕輕敲了兩下地板。
整間辦公室震動了一下。
液壓裝置的低沉轟鳴聲從地板下面傳來，正在緩緩下降。
黑崎抬起頭，最後一次看向可露凱。
“祝你們好運...........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失望”
辦公室繼續下降。地板、辦公桌、椅子和黑崎本人一起，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沉入實驗室地板以下的黑暗裡。
幾乎在同一瞬間，實驗室裡的所有軌道燈同時亮起。
刺目的白光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可露凱的眼睛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光適應。
她的手同時抬起HK416，槍口對準了下方扇形隊形最靠前的一名士兵。
“萊娜。左側。”
“收到！”
突然，她的通訊頻道里傳來斯娜的聲音，語氣裡那種輕飄飄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可露凱認識這種語氣。斯娜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會用這種語氣說話——她發現了某件讓她非常不高興的事。
“不對勁........”
可露凱的手指停在扳機上。“甚麼。”
“黑崎太冷靜了。”
可露凱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黑衣士兵。
他們依然保持著扇形隊形，依然沒有開火，依然在等命令。
但黑崎已經不在這個房間裡了。
這些士兵在沒有指揮官的情況下依然保持著標準的壓制隊形，依然沒有擅自行動。
這意味著他們接受的命令不是“有人闖入就開火”，而是別的甚麼。
有種像是在.........
考驗甚麼....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意外。”
斯娜的聲音很快，很冷。
“他說你們比預估早了四分鐘——這句話意味著他知道你們會來。這是一個設局的人才會有的反應。更何況他完全不詫異於是你們兩個來。”
“按道理來說你們的外表對於人類來說具有極強的迷惑性。”
“我調取了監控後臺的通訊記錄。他在隔離我和米什緹之後，沒有給田中下達任何關於外圍巡邏調整的指令，也沒有給任何人打過電話。他只做了三件事——走進辦公室，關上門，拉上窗簾，然後坐等。他沒有呼叫支援。他沒有通知任何外部勢力。他只是坐在那裡等。他知道你們會來。”
斯娜停頓了一下。
可露凱聽到螢幕敲擊的聲音，比平時快得多。
“而且米什緹剛才掃描了這棟建築的通訊訊號。實驗室裡有一個獨立的加密訊號源，不在我們之前掃描過的任何頻段上。它從你們進入實驗室的那一刻開始啟用，一直在持續廣播。不是給島上的僱傭兵，也不是給海上保安廳，不是給任何外部的機構。這個訊號，是發給地底的。”
“.......事情變的有點難捉摸了。”
“或許......我應該知道為甚麼了。”
“甚麼？”
可露凱皺了皺眉，忽然，她好像也明白了。
“.......應該不會，我不覺得他會那麼想。”
“我也不希望，但如果是真的...........他必須死。”
“........我壓根沒打算給它留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