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
鐵血工造的總部所在地。
在她原來的世界裡,鐵血工造的總部就在德國。
雖然這個世界的德國和她那個世界的德國不是同一個德國,但這個巧合讓她不太舒服。
“第二。”
斯娜繼續說,“島上的安保。根據衛星影象和黑崎的採購記錄,島上至少有三十到四十名僱傭兵駐守。裝備包括自動步槍、夜視裝置,以及至少兩艘武裝快艇。除此之外,島上還有一個全覆蓋的監控系統和一套獨立的雷達。”
“雷達?”
“用來監視周邊海域的。從海上接近會被提前發現。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掩護身份。”
“甚麼身份。”
“海洋生態研究者。黑崎的研究所每季度會接待一批‘學術訪問者’,表面上是為了交流海洋生態研究,實際上是——”
“是驗貨。”
可露凱接過話。
“讓潛在買家以學術訪問的名義上島,看樣品。”
“沒錯。”
斯娜的笑容裡多了一絲讚許。
“你越來越懂這種灰色交易的門道了。”
“不是我懂。”
“是這種套路太老套了。”
斯娜沒有反駁。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黑崎的下一次‘學術訪問’定在五天後。我已經替我們四個人報名了。身份是——來自美國的獨立海洋生態研究團隊。”
“四個人。米什緹也去?”
“當然。她是我們的‘實習生’。”
可露凱轉頭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團裹著毯子的不明物體。
“她看起來像實習生嗎。”
“不像。但沒關係。黑崎不會在意一個實習生長甚麼樣。他只在意買家有沒有帶錢。”
萊娜突然插話。
“那我們需要準備甚麼?”
“裝備。”
她合上筆記本。
“武器不能帶上島——上島前會有安檢。所以我們需要把裝備提前運到島上。這件事我來安排。”
“你打算怎麼運。”
“黑崎的島上每週會有一次補給船,從東京灣出發。我已經在補給船的貨物清單里加了幾個‘科研裝置箱’。船上的大副是我的人——當然,他自己不知道。他以為自己在幫一個叫‘斯娜小姐’的海洋學研究生運送研究裝置。”
可露凱盯著斯娜看了兩秒。
“你甚麼時候有了一個海洋學研究生的身份。”
“剛才。”
斯娜微笑著說。
“做身份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像你擦槍一樣。順手就做了。”
可露凱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這句話。她低下頭,繼續擦槍。
槍管已經被她擦得能照出她自己的臉了。綠色的眸子從金屬表面上反射回來,冷冷地盯著她自己。
“第三。”
斯娜的聲音變得稍微正經了一些,“關於這次任務的目標。我們不僅要銷燬黑崎手上的鐵血技術碎片,還要找到碎片流入這個世界的源頭。黑崎只是終端使用者,他不是第一個拿到這些東西的人。他的上游——那個真正把碎片帶到這個世界、或者在這個世界發現碎片的人——才是我們需要找到的。”
“找到之後呢。”
“看情況。如果是無意中獲得的,清除記憶,回收碎片。如果是主動在收集——”
斯娜的笑容沒有變化,但眼睛裡的光冷了一瞬。
“那就不是清除記憶能解決的了。”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電視裡的白大褂男人開始講沙漠蜥蜴的繁殖習性。
雨聲不知道甚麼時候變小了,從沙沙聲變成了輕輕的滴答聲。
萊娜站起來,說自己要繼續去研究餅乾的配方,走進了廚房。
沒過多久,廚房裡傳來一聲悶響和萊娜的驚呼,然後是鍋蓋落地的聲音。
“沒事!沒事!”
萊娜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只是麵粉撒了!”
可露凱和斯娜都沒有動。
米什緹在毯子底下翻了個身。她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好吵。”
“醒了就起來。”
“........沒醒。”
可露凱把手裡的棉布放下,站起身,走到沙發前,一把扯掉米什緹身上的毯子。
米什緹蜷成一團,雙手抱頭,像一隻被掀了窩的倉鼠。
“起來。整理你的裝備。”
“.......我的裝備不用整理。”
“你的武器箱上次任務結束之後你開啟過嗎。”
米什緹沉默了一瞬。
“……開啟了。”
“甚麼時候。”
“……三天前。”
“開啟幹甚麼。”
“.........拿薯片。”
可露凱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熟悉的、每次面對米什緹時都會湧上來的無力感再次充滿了她的心智模組。
她一把抓住米什緹的後衣領,把她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米什緹四肢垂著,像一隻被母貓叼住後頸的幼貓,臉上沒有任何反抗的表情,只有一種“好吧反正掙扎也沒用”的認命感。
“去。把你的武器箱開啟。檢查武器狀態。彈藥存量。能源餘量。三十分鐘後我檢查。”
“416.......”
“現在。”
米什緹嘆了口氣——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充滿苦難的嘆息——然後拖著腳步往樓上走。
她的背影看起來像是要去服刑。
斯娜一直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變化。等到米什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她才開口。
“你對她的要求一直這麼嚴格。”
“因為她對自己沒有任何要求。”
可露凱重新坐回地上,拿起槍機元件開始繼續擦拭。
“總要有人替她做這件事。”
“.....416。”
可露凱的手停了一下。
那種輕飄飄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少在她聲音裡出現的東西。
不太像認真,也不太像嚴肅。更像是一種——可露凱想了很久也沒找到合適的詞。
“甚麼。”
她說。
“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你對G11的態度和對其他人不一樣。”
可露凱沒有回答。
她的手繼續擦拭槍機,動作和之前一樣精準、穩定。
“對萊娜,你只是普通的冷淡。對紀曉璐,你是或許因為接的任務。對那個夏淼淼,你是因為——”
“你到底想說甚麼。”
“沒甚麼。”
斯娜的笑容重新浮起來,那種讓人永遠猜不透的笑。
“只是覺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