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港區的夜晚,海風裹著柴油和鐵鏽的氣味從碼頭方向吹過來。
G11蹲在一個集裝箱後面,懷裡抱著她的武器箱——準確地說,是趴在上面,下巴抵著箱蓋,眼睛半閉著。
她的銀色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但她也懶得去撥。
“到了嗎。”
通訊頻道里傳來她有氣無力的聲音。
“到了。”斯娜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你右手邊,往前走大約二十米,有一個配電箱。配電箱後面,有一個維護用的網路埠。看到了嗎。”
G11慢吞吞地轉過頭。
右手邊,二十米,配電箱。
確實有。
“看到了。”
“很好。那個埠連著倉庫的內網。安保系統、監控、報警裝置,全部掛在上面。你只需要把你的終端接上去,然後等我給你開許可權。剩下的交給我。”
“那你直接遠端入侵不就好了。”
G11把臉埋進臂彎裡,聲音悶悶的,“為甚麼還要我跑過來。”
“因為那個埠是物理隔離的。凱恩這個人雖然不懂技術,但他僱的人懂。內網和外部網際網路之間沒有直接連線,只能從內部物理接入。”
“好麻煩。”
“不麻煩的話,我也不會叫你來了。畢竟在電子戰方面,你僅次於我嘛——”
“這種話你說過很多次了。”
G11打了個哈欠,“而且每次說完都會讓我幹更累的活。”
“這次不累。只需要你走二十米,插一根線,然後坐在那裡等。剩下的真的交給我。”
G11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嘆了口氣,從箱子後面站起來,拖著武器箱慢吞吞地往配電箱的方向走。
她的步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這是常年跟著404小隊執行潛入任務養成的習慣,即使精神狀態是“隨時會睡著”,身體也能自動進入潛行模式。
二十米,她走了將近兩分鐘。
到了配電箱後面,G11蹲下來,開啟武器箱的側蓋,從裡面抽出一根資料線和一臺巴掌大小的便攜終端。
她把線的一端插進牆上的網路埠,另一端接上終端。
螢幕亮起來,一串程式碼自動開始執行。
“接好了。”她說。
“收到了。接下來你只需要保持連線穩定,等我接管系統。大約需要——”
“多久。”
“三分鐘。”
“那我睡一會兒。”
“不行哦。三分鐘之內如果連線斷開,你得重新插一次。”
“……好麻煩。”
G11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終端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
那些數字和字母在她的眼睛裡跳動,反射出微弱的光。
她的表情依然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但如果有人仔細看她的眼睛,會發現那雙眼睛此刻並不像平時那麼渙散——它們在追蹤程式碼的執行邏輯,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
電子戰方面僅次於斯娜。
這句話不是假的。
雖然G11自己從來不承認,因為她覺得“承認了就會多很多工作”。
三分鐘。
螢幕上的程式碼停止了滾動,彈出一個綠色的確認框。
“安保系統已接管。”
斯娜的聲音再次響起,“監控畫面已經替換成迴圈錄影。報警裝置已關閉。G11,保持終端連線,我需要你作為訊號中繼。”
“知道了。”
G11把終端放在地上,自己靠著配電箱坐下來,把武器箱拉到身邊。
她從箱子的夾層裡摸出一袋薯片——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塞進去的——撕開包裝,開始吃。
“你那邊怎麼樣。”
她嘴裡塞著薯片,含糊不清地問。
“可露凱已經進去了。”
倉庫屋頂,一個通風管道口被悄無聲息地卸了下來。
可露凱從管道里翻身落地,動作輕得像一隻貓。
她的白色長髮被束成單馬尾,塞進黑色的戰術外套裡,只露出幾縷碎髮貼在臉頰兩側。綠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發亮,那是她的光學感測器在切換到夜視模式。
她落地的地方是倉庫二層的走廊,一側是辦公區域,另一側可以俯瞰一層的主儲存區。
走廊裡沒有燈光,只有應急指示牌的綠色微光。
監控攝像頭的指示燈是紅色的,但她知道那些紅色只是假象——斯娜已經把它們全部替換成了迴圈錄影。
“我在二層。”
“收到。”
斯娜的聲音平穩。
“你前方大約三十米,左手邊第三個門,是凱恩的辦公室。根據平面圖,檔案應該在那裡。沿途有四個守衛——兩個在一層儲存區巡邏,一個在二層的走廊盡頭,還有一個在三層的樓梯間。”
“不是四個。”
可露凱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個守衛確實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手裡端著一把AR-15,正在看手機。
螢幕的微光映在他的臉上,照出一張年輕的、帶著無聊表情的臉。
“走廊盡頭有一個。一層有兩個。三層樓梯間——”
她的視線穿過走廊的圍欄,掃過一層儲存區。
兩個守衛並排走著,手裡都端著槍,但槍口朝下,步伐鬆散。
他們的交談聲隱約傳上來,在空曠的倉庫裡形成模糊的迴音。
“——確實有一個。但走廊拐角後面還有一個。你沒標出來。”
通訊那頭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你說得對。我的平面圖不是最新版本。那個位置原本是一堵牆,應該是後來改成了通道。
拐角後面那個守衛,你能看到嗎。”
可露凱微微側身,視線繞過拐角。一個穿黑色戰術背心的男人正靠牆站著,手裡夾著一根菸。他的槍靠在腿邊,槍口朝天。
“看到了。抽菸。”
“五個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一個一個來。”
可露凱從腰間抽出消音手槍。她檢查了一下子彈——橡膠彈頭,斯娜特意準備的。因為這次行動的原則是“儘量不殺人”。
雖然可露凱覺得這個原則很煩,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在NSA隨時可能衝進來的情況下,留下五具屍體確實會比留下五個被打暈的人麻煩得多。
她從走廊的陰影裡無聲地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