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妙言依舊僵跪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荒謬與自嘲。
她想起自己昨日的言論。
蘇長歌絕不可能是那個靈界紈絝，想起自己提起那人時的厭惡與鄙夷，想起自己暗下決心，待回靈界便要將其踩在腳下，如今看來，那些想法無比可笑，像個跳樑小醜，在他的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甚至對方連自己崇拜的師尊都要躬身相迎、刻意討好的逆天存在。
那張一模一樣的臉，那份碾壓眾生的威嚴，還有他方才那漠視一切的眼神，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她的心臟，將她所有的驕傲與恨意，都碾得粉碎。
她引以為傲的聖境修為，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她心心念唸的復仇，在他的實力面前，不過是痴心妄想。
更讓她崩潰的是，自己如今還要在他面前俯首稱臣，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妙言，你先下去吧。”凰曦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顯然也看出了弟子的失態，不願讓她在此打擾自己與蘇長歌的正事。
黎妙言渾身一震，才從呆滯中回過神來，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般緩緩起身，動作麻木而僵硬。
她垂著頭，長髮遮住了滿臉的失態與恨意，連腳步都有些虛浮，全程不敢看蘇長歌一眼，彷彿他是世間最可怕的存在，匆匆走出大殿，連關門的力氣都險些沒有。
殿門關上的瞬間，黎妙言再也支撐不住，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眼底的茫然與震驚，徹底被滔天的恨意與絕望取代，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卻被她死死咬著嘴唇，硬生生憋了回去，只留下一絲血痕。
待黎妙言徹底離開，蘇長歌連眼神都未動一下，全然沒有將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轉頭看向凰曦，語氣淡漠無波，直入正題：“說吧，護道之事，具體如何。”
凰曦收起臉上的玩味，神色變得鄭重起來，赤金眸中閃過一絲凝重：“蘇道友爽快，我也不繞彎子，我要去寂靜之地涅盤，那地方乃是上古遺蹟，遠離古帝城，靠近異族勢力，常年被死寂之氣籠罩，危險重重。”
“古凰一族涅盤，本就會引動天地異象，屆時不僅我的死敵會聞訊前來阻殺，異族也大機率會趁機出手，欲將我扼殺在涅盤之中。”
凰曦頓了頓，繼續說道，“古帝城乃是仙古修士聚集地，靈氣駁雜，且有諸多桎梏，根本無法支撐我完成涅盤，唯有寂靜之地的特殊地勢，才能讓我順利突破，踏入古凰一族的最終境界。”
蘇長歌指尖輕捻，神色未變，只淡淡頷首：“繼續說。”
見他這般直接，凰曦也不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友放心，只要我涅盤成功，便立即帶你去找塗幼幼，為表誠意，我這裡有她留下的一縷氣息，你可查驗，她目前也絕對安全，得妖帝傳承這登天梯裡無人能取她性命。”
話音落，凰曦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淡淡的青色氣息，氣息純淨，帶正是塗幼幼的氣息。
蘇長歌目光掃過，指尖微動，做樣子感知一番後便不再多言。
塗幼幼自然不會有事。
天命之女還是歐皇版的，怎麼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何時開始？”蘇長歌沒有多餘的廢話，直奔核心。
對他而言，護道只是交易，他只想抓緊找回塗幼幼，隨後開始安心暖，然後斬道才是關鍵。
見他答應得乾脆，凰曦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語氣都輕快了幾分：“只要道友覺得準備好了，我即刻便去準備涅盤所需的祭品與陣法，最多半個時辰，便可出發。”
“你去吧。”蘇長歌揮了揮手，找了一處石椅坐下，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愈發內斂，彷彿與大殿的道韻融為一體。
凰曦看著他從容不迫的模樣，心中的底氣更足，忍不住問道：“道友，面對我的死敵與異族聯手，你有信心護住我完成涅盤嗎？”
她雖知曉蘇長歌實力強大，但此次危機非同小可，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蘇長歌緩緩睜開眼，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不耐：“若你覺得不妥，大可換其他人護道，我不勉強。”
凰曦嘴角一扯，又被他懟得啞口無言，心中卻沒有半分怒意，反倒愈發篤定自己沒有選錯人。
旋即她訕訕一笑：“道友說笑了，我既然找你，自然是信得過你的實力，勞煩道友等候片刻，我速去速回。”
凰曦轉身就要離去，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回頭，眼神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蘇長歌，笑道：“道友在此等候無聊，要不要讓我那弟子妙言來服侍你？她雖修為不算頂尖，但模樣清秀，心思細膩，而且還是道友舊識，定能讓道友舒心。”
“不需要。”蘇長歌想也不想，直接拒絕，語氣中沒有絲毫波動。
凰曦也不勉強，笑了笑，便轉身匆匆離去，著手準備涅盤之事。
大殿之中，只剩下蘇長歌一人，他閉目養神。
與此同時，黎妙言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這座寢宮雅緻清幽，擺放著她從靈界帶來的遺物，此刻卻顯得無比冰冷。
她反手關上殿門，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積壓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出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雙手抱頭，歇斯底里地嘶吼著，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恨意。
“那個紈絝子弟，那個平平無奇的蘇長歌，怎麼可能變得這麼強？怎麼可能成為連師尊都要討好的存在？”
她想起了許多回憶！
自己一步步的努力！
可如今，這一切的努力，都變得毫無意義。
蘇長歌的實力，早已遠遠凌駕於她之上，她連靠近他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報仇了。
那種從雲端跌落谷底的絕望，那種復仇無望的痛苦，像潮水一般，將她徹底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寢門外傳來敲門聲，伴隨著凰曦的聲音：“妙言，準備一下，我們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