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青被這句話突然拉回了現實。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風輕雲淡的青年,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宕機。
那張慘白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血淚,雙眼空洞而茫然,彷彿一個剛從噩夢中驚醒的人,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他剛才……說甚麼?
問我還能不能說話?
敖青的嘴唇動了動,想回答,卻發現喉嚨依舊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那樣呆呆地看著蘇長歌,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卻又彷彿歷經無盡滄桑的面容,腦海中一片混亂。
這個人……
就是幼幼心心念唸的師兄?
就是那個讓她每天嘟囔著“師兄甚麼時候會來找他”的人?
起初,他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一個下界修士,能有多強?
就算天賦不錯,就算有些機緣,又能如何?
他敖青,可是祖龍淵的傳承者!
是世間最後一條九爪青龍!是未來有可能化身祖龍的絕世妖孽!
可此刻……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麼可笑。
可笑至極。
蘇長歌見狀,眉頭微微一挑。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指尖一點混沌光芒凝聚。
那光芒,柔和而溫暖,蘊含著最純粹的先天混沌氣。
混沌者,萬物之母,可衍萬物,能殺人亦能救人。
他一指點在敖青眉心。
“嗡!”
一道輕柔的嗡鳴,自敖青體內響起。
敖青瞳孔猛然一凝!
那殘破的身軀,開始緩緩生長!
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
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一節一節地接續!
經脈,如同活物般蔓延、交織、貫通!
神魂,在那混沌光芒的滋養下,迅速恢復!
不過三息,一具完整的身軀,便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蘇長歌看著這一幕,心中都不免微微一驚。
他給的那點混沌氣,並不多。
頂多讓尋常修士恢復點生機而已。
可到了敖青這裡,竟如枯木逢春,烈火澆油,瞬間燃起熊熊生機!
這就是龍族嗎?
這就是九爪青龍的體質嗎?
蘇長歌微微眯眼,打量著敖青那新生的身軀。
斷肢重生,還好說。
但頭顱被斬,只剩下一顆頭顱,還能只需要這麼一丁點力量就瞬間恢復塑肉……
確實有些變態了。
難怪就剩下一顆頭顱,還能活著。
龍族肉身的強大,果然名不虛傳。
遠處的眾人,也看呆了。
“這……這就恢復了?!”
有仙古天驕驚撥出聲,聲音都在顫抖。
“那可是被斬首啊!只剩一顆頭顱!就這麼恢復了?!”
“龍族的肉身……也太恐怖了吧!”
“不,不僅僅是龍族肉身的問題!那位大人給的那道光芒,才是關鍵!”
“那是甚麼力量?竟然能讓斷頭重生?!”
“混沌氣……那是傳說中的混沌氣!”
有人認出了那光芒的本質,瞳孔驟然收縮。
“混沌氣可衍萬物,能殺人亦能救人,傳說中只有先天混沌體才能掌控!”
“對啊,蘇大人可是先天混沌體!”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看向蘇長歌的目光,更加崇拜。
而此刻,滿心疑惑的洛璃,終於收回了看向白澤的目光。
她看著那隻重新化作小白貓、縮在自己肩上的白澤,心中湧起無數疑問。
小白剛才……
為甚麼會那樣?
為甚麼會跪下?
為甚麼會露出那種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朝著蘇長歌走去。
她一動,剛子也跟著動了。
那雙銅鈴般的眼睛,依舊警惕地掃視四周,如同最忠誠的護衛。
然後是寧天。
然後是白澤——它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再度恢復成那隻毛茸茸的大白貓,邁著優雅的步子跟了上去。
最後是劍無名,以及那些仙古天驕。
但他們只是站在蘇長歌身後十丈左右的距離,便停住了腳步。
沒有人敢再靠近。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靜靜等待。
如同朝拜。
敖青低頭,看著自己新生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重新湧動的力量,久久無言。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蘇長歌。
那雙眼睛,不再空洞,不再茫然,不再瘋狂。
只有複雜。
無比的複雜。
他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後——
深深一拜!
“祖龍淵敖青,多謝道友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帶著一絲沙啞,卻無比真誠。
他的臉色,還有些慘白。
他的眸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躲閃。
那是自卑。
向來自傲的他,心底第一次湧出這種陌生的情緒。
幼幼是對的。
她的師兄,的確如她所言那般……
神秘而又強大到讓人仰望。
強大到讓人……連追趕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老祖錯了。
與他相比,我如何配得上……
敖青的心中,湧起一絲苦澀。
蘇長歌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淡然。
他沒有在意敖青那複雜的目光,也沒有在意那些客套話。
他只是看著敖青,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幼幼呢?”
此言一出,敖青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看向蘇長歌。
那雙眼睛中,滿是震驚。
連我祖龍淵與幼幼有關係,他也早已看出來了麼?
敖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深深的自責之色。“是我無能。”
他低下頭,聲音低沉。
“沒能完成老祖之令,護幼幼安全。”
“還讓異族斬首,受此大辱。”
“不過,幼幼應該沒事。”
“我在最後時刻,還是拖住了這異族,讓她往下層逃去。”
“她得妖祖接引,身懷妖祖傳承,實力不弱,到了下面幾層,暫時是安全的。”
聞言,蘇長歌點了點頭。
放心了。
天命之女怎麼會有事?
不過……
妖祖傳承?
他眉頭微微一挑,忍不住問道:“甚麼傳承?”
敖青猶豫了一番。
他看著蘇長歌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最終還是選擇了說實話。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正色回答道:“古天庭之主,東皇后裔。”
說起這幾個字時,他的眸中,散發出虔誠之色。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老祖曾言,沒必要藏著掖著。
有時候,身份露出去,也是一種保護。
誰敢動她,那就是與諸天所有的妖族為敵!
此言一出,身後那些豎起耳朵偷聽的人,皆瞳孔一縮!
“古天庭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