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杰想了想,想起陳英教他的,人家還價,別一口回絕,也別太痛快,得讓人覺著佔了便宜。
“嫂子,這荷包用的是新針法,您看這花蕊,一粒一粒的,費工夫著呢。二十八文,最少了。”
婆子又看了看,說道:“二十六文!”
“二十八,真不能少了。”
那婆子從兜裡數出二十七文塞到陳杰手裡,說道:“二十七文我跟你要了,你這老闆就別跟我這老婆子爭了,便宜些,我下回還來買!”
陳杰學著陳英教他的,面上為難地說:“好吧,真不掙錢。”將銅板接過收好,把荷包給婆子,還叮囑一句,“下回記得還找我買啊!”
其實心裡頭美滋滋的。
上回在鎮上,他半天才喊出聲。這回頭一嗓子就開了張,雖被人還了價,到底沒壓得太低,還賺了不少。
又有人走過來,是個年輕媳婦,懷裡抱著個孩子,蹲下來翻那些碎布頭。
“這布頭顏色真好。”她挑了幾包,又看絲線,“這線也細,比我上回在鋪子裡買的好。”
她嘴上誇著,果是個大方的,買了五包布頭、三束絲線,又看見那些繡花樣子,挑了兩張,不還價就買走了。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人,有買針線的,有買布頭的,有買木梳篦子的。
陳杰一邊招呼一邊收錢,忙得團團轉。
有個老婆婆買了個癢癢撓,又拿起一個荷包看了看,問:“這是你家媳婦繡的?”
陳杰點頭:“是,我媳婦繡的。”
老婆婆嘖嘖兩聲:“手真巧。這花樣,我年輕時候也繡過,沒這個好。”
她把荷包放下,沒捨得買,但多買了兩包布頭。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回去後給這攤子宣傳了,又或者他賣的貨確實是比這邊貨郎賣的那些品質要好。
陳杰在這兩條街上轉來轉去,很快擔子上的東西便少了大半,他看看日頭,估摸著陳英那邊也該差不多了。
陳英挑著擔子,走的是另一條街。
走了許久才到目的地。
這邊住的人家比陳杰那邊闊氣些,院子大,門樓高,有些還種著花木。
她在巷口站定,把擔子上的布掀開,露出裡頭的乾貨,有香菇、木耳、黃花菜等,都是王蓮花從現代買回來的,用布袋裝著,扎得緊緊的。
“香菇木耳!黃花菜!上好的乾貨!”
她嗓門大,一嗓子喊出去,半條街都聽得見。
一扇黑漆大門開了條縫,一個穿戴整齊的婆子探出頭來。這婆子穿著靛藍的綢褂子,頭上簪著銀簪子,看著就是大戶人家管採買的。
“喊甚麼喊?”婆子走出來,上下打量陳英一眼,“賣甚麼的?”
陳英趕緊掀開布袋:“嫂子,上好的香菇木耳,您看看。”
婆子走過來,拿起一朵香菇看了看,又聞了聞,眉頭挑了挑。
“這香菇看著還行,哪兒進的?”
陳英含糊應了一聲:“鄉下收的,自己曬的。”
婆子又看了看木耳,捏了捏,又看了看黃花菜,點點頭:“都還行。怎麼賣?”
“香菇四十文一斤,木耳三十五文,黃花菜三十文。”
婆子皺了皺眉:“不便宜啊。”
陳英笑著說:“嫂子,您看這品相,外頭鋪子裡賣多少?同等的乾貨,少說也要五十文往上吧?”
婆子沒接話,心裡卻在算賬。
她管著府上的採買,每月經手的銀子不少。乾貨鋪子裡的香菇,品相好的要六十文一斤,她拿回扣能拿個零頭。可這村婦的香菇,品相跟鋪子裡最好的差不多,才四十文。就算沒有回扣,光省下的錢,也比那點回扣多。
她又看了看木耳和黃花菜,心裡有了數。
“你這一共多少?”
陳英一愣,沒想到她會這麼問。她低頭看了看擔子:“香菇五斤,木耳三斤,黃花菜兩斤。”
“統共多少?”
陳英這算數上頭應是繼承了王蓮花,打小在這上頭就靈醒,王蓮花一教就會。
她掰著指頭算了算:香菇五斤,四十文一斤,二百文;木耳三斤,三十五文一斤,一百零五文;黃花菜兩斤,三十文一斤,六十文。加起來三百六十五文。
“三百六十五文。”她說,“算您三百六十文。”
“三百五十文。”婆子說道,從袖子裡掏出塊碎銀子,又數出銅板一起丟給她:“日後若還有這樣質量的,我都跟你買,行了,都給我裝起來吧。”
陳英手忙腳亂接過銀錢,確定銀子是真銀子後,對婆子的態度完全不生氣,笑得更燦爛了,“誒!保管都是好貨!”
她趕緊把乾貨一樣一樣裝好,遞給婆子。
婆子接過去,又看了她一眼:“下回還有這樣的貨,直接送到後門來,找劉媽。”
陳英連連點頭,心裡頭激動得砰砰跳,這可是一個長期穩定的進項!
婆子轉身進了門,黑漆大門又關上了。
陳英將錢袋仔細收到衣襟裡,放在胸前,挑著空擔子腳步生風地往回走。
走到巷口,正好碰見陳杰。他擔子上的東西也賣了大半,臉上帶著笑。
“阿英,你全賣完了?”陳杰看見她空擔子,愣了,他還以為自己賣得夠快了。
陳英點點頭:“碰上個大戶人家的採買,全包了。”
陳杰嘖嘖兩聲:“還是你有法子。我那邊也賣了不少。碎布頭和絲線最好賣,荷包賣了三個,帕子不大好賣。”
兄妹兩個邊聊邊走。
走到早市那條街,遠遠看見王蓮花他們正在收攤。
加快腳步走過去,就見油鍋收了,粥罐空了,涼拌菜的盆子也見了底。
“娘!大哥大嫂!”陳英笑著上前叫道。
兩邊互相打了招呼,鄭小滿端出兩大碗皮蛋瘦肉粥和兩張蔥油餅放到桌上,“快來吃的,專給你們留的。”
既然來做買賣,自然就在自家攤子解決吃食問題了。
兩人放下擔子,坐到小凳上稀里呼嚕吃了起來。
吃完了,大夥又一起收拾東西,陳華推車,其他人則手提肩挑,一起走路回家。
至於早上那騾子,他們只租送一趟的錢,那家人早把騾子牽回去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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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他們家小本買賣,能省一點是一點,回去時東西空了好走些,來時卻是太重了,不用騾子怕趕不急城裡的早市。
王蓮花在路上時便想,若是能有一輛現代世界的車子就好了,哪還用這樣費事。
可惜那車子不敢在這邊用,就算能拿到這邊,也沒人會開,就算有人會開,她也買不起。
那車可貴得很,比手機貴多了。
一家人邊走邊說著今天做買賣的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渾然不覺疲累,只有滿滿幹勁。
王蓮花看在眼裡也覺欣慰。
就是這樣,一家人擰成一股繩,朝一處使力,日子總會越過越好。
正感慨著,忽然感覺空間裡手機在召喚。
她連忙叫停家裡人,前後左右看了看,見沒人,便說道:“手機響了,我去那邊看看。”
說著急忙走到旁邊一棵樹後,原地消失不見。
其他幾人早見怪不怪,便將板車推到路旁等著。
王蓮花進了空間,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裡頭傳來周培的聲音,他聲音聽著很是興奮:“王阿姨,這次有個小配角,得試戲。這個劇組之前拍了一款古裝大爆劇,火得一塌糊塗那種,這次他們還是全班人馬,籌備一部新劇,您要能試上這小配角,以後機會肯定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