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蓮花不知道的是,離他們不遠處的斜坡後,一棵大樹下坐著兩個人。
因角度的關係,陳家人看不見這邊。一個穿著洗得泛白的長衫,做書生打扮,另一人是小廝模樣,正靠著樹幹打盹。小廝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說:“公子,我怎麼好像看到有人咻一下不見了。”
年輕書生正低頭整理書箱,聞言抬頭往那邊看了一眼。坡下幾個人推著板車,挑著擔子,正站在路邊說話,看著像是趕集回來的農戶。
他敲了下小廝的腦袋:“日頭曬迷糊了吧?哪有人會咻一下不見。”
小廝撓撓頭,又揉了揉眼睛,那邊一切如常。
書生站起來,拍拍衣裳上的草屑:“休息好了就快走,免得趕不上學院招生了。”
兩人從樹後轉出來,順著坡路往下走。陳家人正站在路邊等,看見有人過來,都緊張起來。陳華握緊了板車把手,陳杰往前面站了站,擋住身後的空處,他娘剛才就是從那兒消失的。
書生和小廝也緊張。
這荒郊野外的,幾個農戶盯著他們看,眼神直勾勾的,該不會是攔路搶劫的吧?
兩撥人擦肩而過,都繃著身子,誰也沒看誰。
等走遠了,小廝才小聲說:“公子,那些人好生古怪。”
書生沒敢回頭,腳步更快了些:“別管閒事,趕路要緊。”
陳家人看著那兩人走遠了,才鬆了口氣。陳華抹了把汗:“嚇死我了,差點讓人看見。”
陳英小聲說:“應該沒看見吧?那個書生都沒往這邊看。”
陳杰伸長脖子往書生離開的方向看了看:“走了走了,別管了。”
又等了一會兒,王蓮花從樹後轉出來。她看見一家人都繃著臉,問:“怎麼了?”
陳華把剛才的事說了,王蓮花皺了皺眉,往坡後看了一眼,已經沒人了。“沒事,往後小心些。”
一家人繼續往回走。
回到家,天還沒黑透。灶房裡飄出香味,是賴靜芳在熱飯。幾個小的在院子裡玩,陳文龍跑過來喊奶奶,王蓮花摸摸他的頭,讓他去玩。
今天生意做得好,一家人臉上都帶著笑。陳杰把今天的收入拿出來數了一遍,加上陳英那邊,統共四百多文。吃食攤子那邊,油條和粥賣得最快,涼拌菜也剩得不多了。
陳華說:“照這勢頭,用不了幾個月,蓋房的錢就能攢出來。”
大家臉上都不自覺露出笑容。
吃完飯,王蓮花照例去現代補貨,她先找了一家種子專賣店。
“大姐,買甚麼種子?”店員是個年輕小夥子。
王蓮花說:“辣椒種子,有嗎?”
小夥子從貨架上拿下一包:“有,這個是朝天椒,好種,產量高。”
王蓮花看了看包裝上的圖,紅通通的小辣椒,跟她小時候見過的一樣。她又問:“這個好活不?”
“好活,春天種正好,澆水別太多就行。”小夥子又給她推薦了幾樣,“這個西紅柿也好種,這個黃瓜產量高,您要不要試試?”
王蓮花想了想,都拿了一包。家裡後院闢了塊地種著菜,可以再開一小塊試種這些新種子。要是種成了,往後吃食攤子的材料又能省一筆。
買完種子,她又去了趟老年大學。今天有課,她到的時候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老師還是那個年輕姑娘,看見她便跟她打招呼。
她對王蓮花的印象很深,畢竟這個年齡不識字的很少,而學得那麼快的也只見過她一個。
王蓮花坐下來,拿出本子和筆,開始認真上課。
下課後年輕老師給她發了張試卷,讓她做好了下次上課交給她批改。
王蓮花拿著試卷,心中只覺得新鮮極了,又很高興。
她從沒想過,自己竟還能像那些考秀才的讀書人似的,做上卷子。
她將試卷小心收進空間裡,想著今晚就要認真做。
回到家,她把種子拿出來說道:“這個是辣椒種子,這是黃瓜,這是西紅柿,你們把後院的菜地整整,找個地方種上。這些涼拌菜能用上,自己能種出來也省得我老從那邊帶。”
陳華接過種子看了看,點點頭道:“我們待會就去把地開出來。”
晚上,王蓮花進了空間,把周培發來的劇本開啟。
她現在認的字還不能支撐她通讀劇本,都是靠周培把文字轉成語音發給她。
雖然周培說不麻煩,點幾下的事。但王蓮花知道人家是客氣,她心裡想著,下回得多帶點吃食給周培。
點開播放鍵,一個AI女聲不緊不慢地念起了劇本。
這次的角色,演的是女主的反派嫡母院裡的一個粗使婆子,大家都叫她王婆子。
這王婆子剛到府裡時差點因為犯了點小錯被攆出去,是正室夫人手下的二等丫環幫她說了句話,之後還把她調到正院當了個粗使婆子。
當然,夫人這樣的做法並非真是善心大發,而是和老夫人偏疼的老二媳婦鬥法,這粗使婆子正好是被掃到的小人物,但她自己不知道,只知夫人待她有大恩,讓她吃飽穿暖不受欺負。
她還沒見到夫人就已經對夫人死心塌地,之後果然成了夫人手裡的一把刀,只是也不是甚麼重要的刀,人物高光是她明知道是要死的,還是為了給夫人報恩去做了要命的事,被活活打死。
而劇中女主正是設計了這一切的人,王婆子也是女主第一次展示宅鬥手段的犧牲品。當然,站在女主和觀眾的角度,王婆子就是嫡母手下的一條狗,是個妥妥的炮灰嘍囉。
王蓮花將劇本來來回回聽了好幾遍,又開始背臺詞。
臺詞背熟後,她開始揣摩這個角色。
她之前雖然演的都是上了年級的婦人、老太婆,如哭喪婆、喪子老太、乞丐婆和刻薄兇悍的流民老太等,但她們都和王婆子不大一樣。
她說不上來,但王婆子,她是有一個故事的,雖然這個故事很短,可她在這段短短的故事中,整個人是有變化的。
王婆子是個老實人,被人當刀使了還不知道。
她有些愚昧,王蓮花在心中用上了這個她之前在電影裡學來的詞。
王婆子是愚昧的,也是忠心的,同時認死理,性子定是個極其倔強的人。
否則也不會明知道是個死,也還是撞上去了。
王蓮花聽著王婆子進府的第一場戲的劇本,第一天進府,站在角門等人來接,被管事婆子刁難,縮在牆角不敢吭聲。
這個她能演。
村裡多是這樣的婦人,別說去到大戶人家,就是往鎮上、城裡走一趟,也都是縮手縮腳的,怕人笑話。
可之後呢?
一個粗使婆子,在大戶人家裡頭,是怎麼過日子的?見人怎麼說話?走路怎麼走?幹活怎麼幹?她一個鄉下農婦,也沒見過富人家的後院,上哪兒知道這些去?
王蓮花琢磨了會,出了空間徑直去找鄭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