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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建安書院

2026-04-24 作者:未若青緹

傍晚,溯日帶著趙虎從驛館回到韓家時,除了去府城還沒回的折月,家裡人各有各的忙。

圓啾在廚房做晚飯,大目在燒火,花伯在收藥材。韓老夫人正在給三缺一裁衣服,採星與三缺一眼巴巴地在一旁看著。

“怎麼了?”韓老夫人見溯日面有異色,問了一句。

說話間,花伯翩然而至。

“程知府來信了。”溯日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韓老夫人接過來,展開一看。信上只有寥寥數行。

韓老夫人看完,臉上的笑容淡了。她把信遞給花伯。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採星抱著三缺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問:“怎麼啦?怎麼啦?”

花伯把信遞給他,採星接過信,費勁地讀了起來:“太子於三日前……日比死,京城已村。開……部與大理土……呃……查,嗯……十日內耳兇。王韓兄……”

還沒念完,韓老夫人實在聽不下去,一把搶了過去。“別唸了。耳朵難受。”

她低頭看了看信,又看了看採星,嘀咕道:“‘暴斃’能念成‘日比死’,你這《千字文》是跟誰學的?”

採星小聲說:“跟您學的啊。”

韓老夫人噎了一下。

溯日與花伯也帶著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採星。

韓老夫人望著長得一臉聰明伶俐樣的採星,狠了狠心,開口道:“星寶,你是不是該去讀書了?”

採星一愣:“讀書?我不是一直在讀嗎?”

“是去書院讀書認字。”

採星一聽去書院急了:“可是娘說,讀書不在快慢,在用心!”

“那是在安慰你。”韓老夫人面不改色,“現在娘不安慰你了。”

採星瞪大了眼睛,一臉被背叛的表情。

韓老夫人難得正色起來:“《千字文》背了七年還沒背完,再這麼下去,你到二十歲也背不完。”

採星縮了縮脖子:“那我不背了行不行?”

“不行。”這次開口的是溯日。

家主發話,採星蔫了。

就連一向不參與韓家孩子教育的花伯也難得地點頭同意了,他說:“去吧,起碼能看得懂信。”

說到信,蔫了的採星又像遇水的花一樣,開了。他好奇地問:“這信裡到底說甚麼?太子他怎麼了?”

花伯回他:“太子暴斃了。”

“暴斃?”採星沒理解這兩個字。

“就是好好的突然死了。”韓老夫人在旁道。

“太子死了?就是那個要娶金葉子的?”

韓老夫人點頭:“對,就是那個。”

採星想了想,忽然說:“那金葉子就變成樹葉子了。”

沒人笑。

採星又問:“太子好好的為甚麼會死?是吃東西噎死的嗎?”

花伯搖頭:“應該是有人謀害,要不然皇帝不會下令封鎖京城。”

溯日將信折起來:“京城如今風聲鶴唳,各府都在自危。皇帝下令刑部與大理寺全力調查,勒令十日內找出罪犯。”

花伯道:“太子一死,儲位空懸,朝中各方勢力都在動。皇帝只有兩個兒子,一個已經沒了,另一個……”

“另一個怎麼了?”韓老夫人問。

“另一個從小體弱,還有足疾。不堪為儲君人選。”

花伯又道:“若是有人想動國本,這是最好的時機。”

溯日點頭:“程潤之也是這個意思。他說,京城的亂,遲早會蔓延到地方。信川又與陳國交界,讓我們小心些。”

採星也點頭:“既然這樣,我這學不上也罷。”

沒人理他。

建安書院在鎮子東頭,離韓家不遠。說是書院,其實就是幾間大屋子,前面是學堂,後面是葉家的老宅。

葉規,字方直,舉人出身,曾與柳元白是同窗。因捐納得任了幾年縣令,後不知是何原因又辭官回到離江鎮辦了這間建安書院。

他親定院規:“蓬萊文章”是理想,“建安骨”是風骨。

鎮上的人叫他葉舉人,也叫葉山長。

韓家三個孩子,折月小時候在這裡讀過兩年,後來不讀了。不是讀不下去,是葉舉人教的那些東西,她聽一遍就懂,覺得沒意思。

溯日也在這裡讀過,讀了三年,一年考童生,兩年考秀才。考上秀才後就不讀了。不是讀不下去,是他要幫韓老夫人撐起這個家。

採星是第三個,五歲時來讀過幾天。他也是最讓葉舉人頭疼的一個。不是因為他笨,是因為他根本不在狀態。別人在背書,他在發呆。別人在寫字,他在喂鳥。別人在聽講,他在想中午吃甚麼。

葉舉人教了十幾年書,沒見過這樣的學生。

他和韓家的關係,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見面點個頭,說幾句客套話,不會多聊。

原因很簡單:他不喜歡韓折月。不是不喜歡這個人,是不喜歡她“拋頭露面做生意”這件事。

他常說,女子當以貞靜為主,讀書識字是為了明理,不是為了出去跟男人爭利。

可他心裡也清楚,韓折月的生意做得好,信川府的商戶都服她。這話,他從沒對人說過。

葉明軒喜歡折月,他是知道的。但他不同意。為這事,葉明軒跟他吵過幾次。吵完之後,葉明軒去了府城讀書,幾個月才回來一趟。父子倆的關係,就這麼淡著。

第二天一早,溯日帶著採星出了門。

採星一路上都在嘟囔:“我不想去。我不喜歡葉山長。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沒洗乾淨的白蘿蔔。”

溯日沒接話。

“而且他兒子喜歡二姐,他不同意。他肯定也不喜歡我。”

溯日還是沒接話。

走到書院門口,採星忽然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乖巧的面孔。“大哥,我這樣看起來像不像好學生?”

溯日看了他一眼:“不像。”

採星洩了氣。

葉規在學堂裡。他五十出頭,麵皮白淨,頜下三縷長鬚,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手裡拿著一卷書,正在給學生們講《論語》。

看見溯日和採星站在門口,他放下書,走出來。

“韓鎮丞來了。”他的語氣淡淡的,不冷不熱。

溯日拱手行禮:“葉先生,打擾了。”

葉規的目光落在採星身上。

採星立刻站直了,露出一個標準的乖巧笑容:“葉山長好。”

“甚麼事?”

“採星的事。”溯日說,“我想讓他來書院讀書。”

葉規沉默了一瞬。“採星今年多大了?”

“十二了。”

“十二了。”葉規重複了一遍,“《千字文》背到哪了?”

溯日沉默了一瞬:“還沒背完。”

葉規沒有意外,也沒有嘲諷。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

“韓鎮丞,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先生請說。”

葉規看著他,目光平靜:“你家採星,不是讀書的料。”

溯日沒有接話。

葉規繼續說:“他心思不在這上面。你把他送來,他也坐不住。與其讓他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讓他做點自己喜歡的事。”

溯日沉默了片刻:“先生覺得,他適合做甚麼?”

葉規想了想,說:“不知道。但他這個人,有他自己的路。不是我們替他選的。”

溯日站起身,拱手道:“先生的話,我記下了。但還是讓他來試試。若真坐不住,再想別的法子。”

葉規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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