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日從豐定縣回來後便一直在攤位這邊。
只是,從早上就跑去買點心吃的三人,到現在日頭都快偏西了還沒回來。
圓啾在一旁收拾東西,說道:“許是逛累了,老夫人他們就先回雀兒巷了。”
溯日點頭,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大爺?”圓啾見他出神,喚了一聲。
溯日回過神,正要說甚麼,卻聽見旁邊幾個收攤的商戶在議論。
“聽說了嗎?驛站那邊出事了。”
“甚麼事?”
“有位京城來的貴人中了邪!”
“從上午開始,城裡的大夫一個接一個地往裡請,就沒斷過!”
“甚麼病?”
“怪就怪在這兒。身上沒有疙瘩,沒有紅腫,甚麼也沒有,就是癢。有的說是風邪,有的說是溼毒,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開的藥灌下去,一點用都沒有。”
聽聞議論聲後,溯日心裡的不安更重了。
他對圓啾和春分道:“你們收攤。我先走。”
溯日剛拐進雀兒巷,迎面就碰上了剛下馬車的折月。
折月走得很急,裙角帶風,看見溯日,腳步一頓。
“大哥,你聽說了?”
溯日點頭:“驛站的事?”
折月應了一聲,臉色不太好看:“我聽說了。那位貴人今日上過街。娘今天也出去了。我怕……”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加快腳步往小院走。
小院裡,桂花樹下,韓老夫人正站在梯子上,踮著腳去夠最高處那簇桂花。
採星在下面扶著梯子,仰著腦袋喊:“娘,左邊那枝多!夠左邊!”
花伯站在一旁,手裡端著個笸籮,裡面已經裝了小半筐桂花,面無表情地看著這母子倆。
韓老夫人正夠得費勁,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見溯日和折月一前一後進了院子,頓時眉開眼笑。
“回來了?快來幫忙!這樹太高了,我夠不著!”
折月深吸一口氣,走到樹下,仰頭看著韓老夫人。
韓老夫人還在說:“叫老花上樹他又不肯,我看是怕把樹給踩斷……”
折月打斷她:“娘,您今天去哪兒了?”
韓老夫人一邊夠桂花一邊答:“去了好多地方呢!先去買了豆腐花,又去了香雲齋吃點心,還去了西坊看戲……”
折月打斷她:“那您有沒有跟人生氣?”
“我是韓鎮丞的娘,是一個以德服人的人,沒事跟人生氣幹嘛。”
韓老夫人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樹屑。
“您有沒有碰到甚麼人?”
韓老夫人想了想:“碰到了好多啊。賣糖人的,賣風箏的,還有……”
花伯已經聽出不對勁:“大爺,二小姐,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是出大事了。
太后的侄孫女、光祿寺卿的嫡女葉元映兩個月前赴儋州探望外祖承安伯,返京途中經過信川府,入住在驛站。
昨日入住,今日突然犯病。
這病犯得蹊蹺,毫無徵兆地就突然全身發癢了,癢到在地上打滾,抓得一身是傷。
折月一字一句地說:“葉元映這次回京後,是要選太子妃的。”
韓老夫人沒意識到事情嚴重性,還在朝採星豎大拇指:“星寶,你選對了,你運氣真好。”
採星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所以葉元映中的毒……”折月無奈看向花伯,“就是我娘下的,對吧,花伯?”
韓老夫人一聽立即搖頭:“毒不是我下的,是花伯。”
花伯望天。當時他就想到,事後肯定會甩鍋給他。
他只能站出來解釋。
韓老夫人在旁不斷補充:“可兇了,嫌人家的點心不好,嫌人家的茶不好,還說咱們望春縣的攤子賣的都是沒人要的東西。你們說氣人不氣人?是不是該給點教訓?”
採星附和:“好氣人哦,就是該給她點教訓!”
折月和溯日對視一眼:“娘,您快把解藥找出來吧。”
“我不想找。”韓老夫人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
“娘。”家主溯日開口了:“那葉元映若是在信川府出了事,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程知府程潤之。”
韓老夫人被嚇到了:“程、程潤之?”
“是。”溯日看著她,“他是信川府的父母官。貴人在他的地盤上出了事,他逃不了干係。”
韓老夫人立即低頭翻了翻自己的小布包。
她相中的女婿,這可不能連累他!
她把裡面的瓶瓶罐罐都掏出來,擺在石桌上。
看著這些瓶子,她犯了難。
“那個……”她小聲說,“我也不記得哪個是解藥了。”
溯日看著她,深吸一口氣。
韓老夫人一把拉住採星的手:“星寶,你幫娘選一瓶!”
採星眨眨眼:“選甚麼?”
“選解藥!”韓老夫人把那些瓶瓶罐罐往採星面前推,“你運氣好,你選的一定沒錯!”
採星看了看瓶子,隨手一指:“這個。”
韓老夫人拿起那瓶藥,塞到花伯手裡。
“老花,你快去!給那個金葉子吃了!”
花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瓶子,又看了看石桌上那排瓶子,眉頭微微皺起。
“老夫人,這瓶……”
“怎麼了?”
花伯把瓶子舉起來:“這瓶和之前我下毒的那瓶,不是一樣的嗎?”
韓老夫人撓了撓頭:“是嗎?我看著不一樣啊。”
折月深吸一口氣。
溯日閉上眼睛。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韓老夫人乾笑了兩聲:“還是那句老話,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就這瓶了吧。”
她見幾人面色不虞地看著自己,於是將石桌上的藥瓶推了推。
“要不這樣,把所有的藥都帶去,給她每樣吃一遍。總有一個是解藥吧?”
花伯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老奴回來再跟您算賬。”
他轉身,身形一晃,人已經上了牆頭。
韓老夫人在後面喊:“老花!要是毒藥,你就跑快點!如果被人抓到了,一定不要當叛徒!”
花伯腳下一滑,差點從牆頭上摔下來。
他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牆外。
韓老夫人站在樹下,看著花伯消失的方向,說了句:“老花該注意身材管理了,剛連牆頭都站不穩了。不過好在他換職業了。”
她轉過身,看見溯日和折月都看著她。
溯日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下頜線繃得很緊。
折月的臉上也沒甚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抽著。
韓老夫人被他們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桂花糕在桌上,你們嚐嚐?”
沒人動。
採星倒是想去拿,看看大哥和二姐的臉色,又縮回了腳。
韓老夫人乾笑了兩聲,自己走到桌邊,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嗯,涼了也好吃。”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她嚼桂花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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