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4·陰摩羅鬼之家(四)
“是的,信裡特別說明了邀請參加頭七儀式。”宇髓天滿聳了聳肩,“但是我沒打算照做啊。本來想今天上完香就走的。”
“本來?”中原結抬眼看他。
“……總不能把認識的人丟在這麼可疑的地方自己逃走吧。”白髮的青年抓著頭髮嘆了口氣,“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總是這麼防備厄介家,但是如果真的出了甚麼事我會後悔的。”
“宇髓先生應該是雖然看不到但是感知很強的那一類。”經過將近一天的相處,中原結也大致對他的情況有了些判斷,“能夠本能式地預判‘危險’,然後無意識地選擇規避。”
“……聽起來像是某種不具備思考能力的生物。”宇髓天滿姑且對這個評價表示了一下不滿。
“是因為掌握的知識體系不足以支援進行完整的邏輯思考。”中原結倒是給出了正經的解釋,“現在補充了一部分靈異方面的知識後,宇髓先生有甚麼結論嗎?”
“……厄介家恐怕要在我身上幹票大的。”看到對方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後,宇髓天滿突然露出了個可以稱之為狡黠的笑,“但不會是奪舍。”
中原結怔住了。
“你也有沒能掌握到的知識體系呀,中原小姐。”終於終於扳回一城的青年笑得志得意滿,“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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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的時間被定在了傍晚,一個因晝夜交替而界限模糊的節點。
昨天前來參加葬禮的賓朋已經盡數離開,留下的外人只有宇髓天滿、中原結、以及藉口對請來的未成年負責而留下的三位長野縣警。
已經閱讀過儀式流程的中原結在房間內更換著服裝,一邊和守在門外的人聊著天:“不是哦,靈能力者和通靈靈媒、神官巫女都是不同型別。”
“不都是處理靈異事件的專業人士嗎?”宇髓天滿表示不解。
“雖然本質上都要修煉自身,但是總體來說神官和巫女的強弱取決於信仰的虔誠程度、所侍奉神明的力量以及神明對其的偏愛與否,通靈者和靈媒則由溝通到的妖怪或者幽靈本身的強弱程度決定實力。”最後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裝束,中原結拿起放在一邊的兩根祓禊杖開啟房門,“靈能力者只能靠自身靈力多寡和使用靈力的手段。……難得有機會穿巫女服,看起來怎麼樣?”
原本靠在門邊的白髮青年轉過頭,看到的便是摘掉了眼鏡、將齊背長髮完全披散開、穿著白衣緋袴的年輕女性。但是和一般巫女的白襪草履不同,她腳上穿著的是看起來頗為厚實的黑色長襪和鞋底像是馬蹄高跟鞋一樣的黑色赤帶木屐。
“……鞋子沒問題嗎?”在坦率的稱讚和操心的務實之間,宇髓天滿選擇了後者。
“是我自己的。本來帶著只是以防萬一,沒想到居然真的用到。”中原結忽然抬手在兩人頭頂比了比,“這下和宇髓先生差不多高了。”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179cm也沒有很矮了吧,太高了更多器械類專案會受影響啊。但是退一萬步,再高1cm也沒關係吧?為甚麼沒有長呢?
“那麼,出發吧。”將祓禊杖在手中挽了個劍花,中原結將之別在了腰帶上。
“這是甚麼?不太像御幣。”宇髓天滿隨著她的動作看向了那兩根明顯是用某種木材製成的短杖。
黑色的杖身自上而下佈滿了雷電一樣的紋路,全長大概在80cm左右,被用竹節樣的環狀雕刻均勻地分成了九等分。紋路匯出的一端則連結著大概30cm長、小指粗細的紅繩。
“老家舉行祓禊儀式時用的道具。”中原結重新抽出一根遞了過去,“優點是手感好,缺點是不方便隨身攜帶。”
……具體是哪方面手感好有點不太想問呢。接過木杖的宇髓天滿只覺得手裡一沉,“好重。”比想象中重好多,就好像這不是木頭而是鐵器,“但是手感真的很好!”
握感好、重心配置更是完美。宇髓天滿將之向上拋起,隨即用手背接住並配合著手腕翻轉使其在手部和小臂間輪番完成了數次的旋轉盤繞,最終重新握回掌中,振腕:“厲害,完全是名刀!”
“對吧。”中原結攤了下手。她就知道沒有男人可以拒絕這樣一根完美的棍子——很多女人也不行。畢竟當年在傳家寶庫裡挑選伴身物時自己也第一眼看中了這對祓禊杖,只是最終考慮到攜帶的便利性而選擇了和自身靈場更相合的念珠。
“而且感覺會讓人精神振作呢。”看著手裡的短杖,宇髓天滿第一次在厄介家的地盤裡產生了昂揚的情緒,就像是即將踏上大賽的賽場一樣——甚至更加高漲。
“……這可能就是‘身懷利刃、殺心自起’吧。”中原結輕聲笑著,把另一根也遞了過去,“那就拜託宇髓先生先幫我保管一下。”……不會吧,難道靈場合上了?
就像名刀會認主,靈器也會挑選合適自己的主人。雖然只要持有人能力夠強就可以無視契合度隨意使用,但靈場相合的情況下對雙方都會有更大的增益。
“……我是你的奉劍人嗎?”這樣吐槽著,宇髓天滿還是接了過來。他好像還從來沒有對甚麼物品這麼喜愛過。如果這不是屬於對方整個家族的,他真的很想問問能不能出售給自己。
“這個說法不錯,等下就用這個當藉口吧。”中原結輕輕拍了下手,“這樣宇髓先生就可以合理跟在我旁邊了。”
“你不會有危險嗎?要被算計的是我。”
“宇髓先生以為自己是在和誰說話啊?”兩步繞到宇髓天滿身前,中原結伸手抓住他喪禮西服的領帶將人拉到面前,“中原家時隔四代才又誕生的靈力者的含金量……”
超近距離看著對方因為涉及到專業領域而變得極為有攻擊性的眼神,白髮的青年彎起了他茜色的雙眸,“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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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小姐,真的沒問題的吧?”到達準備進行儀式的場所後,梳著丸子頭的女性刑警迎了上來。
“沒問題的,上原刑警。”中原結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倒是我很抱歉把你們捲了進來。”
“請不要這麼說,保護市民是警察應盡的責任。”上原由衣正色,“硬要說的話,是我們這邊把你捲進來了才對。”
“不是我也會是別人,不如說正因為是我才恰到好處。”
[人會因為和人的相遇產生命運的更疊,而產生這份更疊的契機一般則被叫做緣分。]曾經某位異常生物老師的話又浮現在耳邊,[結君,為師很珍惜和你們每一個人的相遇,所以為師也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夠體味到為師現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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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儀式時間的臨近,中原結第一次見到了厄介家長子的其他同輩人。果然就像宇髓天滿所說的,這些人看起來都一樣。
明明外表看上去都是氣血健旺的青年人,但每一張臉上卻烙印著相同的茫然和空洞。不會和人進行主動的交談,卻能在收到指令後立刻完成相應的行為。
看著接收命令後迅速站到了場地內相應位置的厄介族人們,場外觀禮的上原由衣抱緊了雙臂:“……這些真的是人嗎?阿敢。”
“是陋習的犧牲品。”大和敢助像是牙疼一樣嘬著腮幫。因為期間一直是高明在和那個靈能力女高中生溝通,他對事態的瞭解其實和昨天趕到的由衣相差無幾。
天光將散未散之時,場地內的火把被同時點燃。
儀式開始了。
身著巫女服的少女登上祭臺,穿著喪禮西服的白髮青年手捧雙杖緊隨其後。
燃香、引符、拋撒紙幣,灰燼伴隨著白紙,乘著由火焰產生的熱氣在空中翩然翻飛。
雙手結印撐起硃色念珠,中原結閉目默誦經文。
伴隨著低沉的誦經聲,最後一抹天光也隱沒在地平線下。
夜幕降臨。
“……要來了。”雖然無法看到也不能感知,但常年和危險打交道而產生的第六感發出了警報,被事先提醒過的三名刑警各自捏緊了中原結提前交予的御守。
圍繞著場地的火把突然火焰暴漲,厄介族人映照在地上的影子隨之產生了劇烈的扭曲。
伴隨著像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愉快笑聲,原本站在中原結身後的白髮青年猛地雙膝跪地,手中的祓禊杖隨之掉落。
平靜地念誦完了最後一段經文,中原結睜眼看向某處。
原本全部神情空洞的厄介族人裡,某一個人的表情漸漸變得鮮活。
“真是辛苦您了,中原小姐。”對上視線,這人笑著向祭臺走來,“厄介時人,向您問好。”
“晚上好,時人先生。”微微調轉身體直面對方,中原結露出了得體的微笑,“真是個不錯的安排呢。”
“啊,雖然探知不到您身邊範圍內發生的事情,但是就結果而言……”厄介時人看向少女身後,卻由於對方的遮擋而只能看到白髮青年保持跪姿的隱約身影,“天滿君似乎並沒有成功應對呢。”
“吶,時人先生,”依舊保持著微笑的中原結將念珠緩緩套回手腕,“有一種絕對有效的方法可以避免被惡靈附身,您知道是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