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4·陰摩羅鬼之家（三）
“說實話，已經過去這麼多天，我對搜查成果不抱期待。”
第二天警方人馬到達，開始在厄介家的宅邸裡進行起遲到了好多天的搜查。
“盡人事，聽天命。”諸伏高明對此也只能表示無奈。
“而且還有件事我很在意。”中原結雙手合攏在衣袖中，低頭思索著，“憑他可以強行將警方拒之門外，從一開始就隱瞞下發生殺人事件也不是難事。”
“因為第一起事件並非發生在本宅。”諸伏高明開口解釋，“我們登門問詢並申請解剖許可時發生了第二起事件。”
“時機巧妙。”巧妙得有甚至些像是挑釁。
“而第三起事件則是在前來溝通爭取搜查的時候。”斯文秀雅的縣警覺得整個流程裡充滿了自己難以理解的展開，“也是因為這起事件，厄介家主才鬆口要求請靈能力者來。”
“但事實上我並沒有被安排工作。”中原結指出事實，就好像自己確實只是一個藉口，“真是充滿了被刻意釋放出來的可疑氣息啊。”而且……看了看一直在陪自己聊天的男人，她疑問道，“不過諸伏先生您不去參與調查而和我在這裡閒聊真的沒問題嗎？”
“宇髓先生去參加上香儀式前拜託我不要讓您一個人獨處。”諸伏高明幾乎沒甚麼猶豫就把幕後黑手供了出來。
“……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來是這麼細緻謹慎的人對吧。”想到不在場的那個人，中原結的聲音裡帶上了些笑意，“不過比起我，搞不好他更危險一些。”
“？”諸伏高明看向她。
“不是生命意義上的。”而是一些更加幽深的、潛藏於暗處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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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宇髓先生對靈異方面有甚麼瞭解嗎？”
等到宇髓天滿結束儀式過來匯合後，諸伏高明便告辭去繼續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
“祭祖、新年向神明獻上神樂舞，這樣。”宇髓天滿攤了攤手。
“承認一點都不瞭解也不是甚麼丟臉的事。”
“你還真是擅長用禮貌的語氣說出讓人火大的話啊。”白髮的青年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就不能對我親切一點嗎？”明明昨晚還像個體貼的大人的……其實不止昨晚，上次擋在自己和兇手之間訓人的時候也……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怎麼說呢，看到這人被惹毛然後又毛茸茸地癟下去……有點可愛。這種行為是不是就叫“欺負人”呢？中原結在心裡反省著自己：“……親切些嗎？……天滿先生？”
“……笨、笨蛋嗎！”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宇髓天滿猛地退後一步別開了臉，“不是這種……”
“嗯？”……看錯了嗎？耳朵好像有點紅？
“……算了。”重新整理了一下動搖的精神，宇髓天滿捏了捏眉心，“所以你其實想問甚麼？”
“本來的長子死了，那下一個繼承人怎麼選擇？”果然還是不能太沉迷於欺負人，不然討論進度會大幅降低。中原結再度在心裡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了反省，“年紀嗎？”
“不是年紀。”宇髓天滿搖搖頭，“除了長子，其他人平常看起來都是一樣的——不是指長相。”認真討論起來才發現，厄介家這種繼承方式真的很不對勁，“在長子頭七那天舉行的某個儀式後會有一個產生明顯變化的人，他就是繼任者。”
“嘶……”中原結髮出了一個平常絕對不會出現的抽氣聲，“情況可能有點麻煩了啊。”
“？”宇髓天滿也因為這不同尋常的反應看向了她。
“有點像是‘奪舍’。”看到對方茫然的臉，中原結略微解釋道，“幽靈強行佔據生人身體並取代其本人的一種行為。身體原本的靈魂一般會被吃掉。”
“……可真是惡劣的行為。”宇髓天滿皺起了眉頭。難道在變成幽靈之後人類對他們來說就不是曾經的同類而是餌食了嗎？
“還有更惡劣的可能性。”中原結倒是沒理會身邊人內心的動搖。
“還有……？”
“從‘厄介家’誕生開始，每一代的‘長子’都是同一個人。”中原結笑著舉出了例子。不如說，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反而更高，“他透過不斷奪舍盤踞在這個家裡。家主不過是他操縱的傀儡。”
“……厄介家的家主只會在重要場合出面，平常主理家族事務的是長子。”想到厄介家平常的風格，宇髓天滿覺得自己身上的寒毛已經全部豎了起來。
“這可真是……麻煩。”精神層面上的麻煩很多時候都比物理層面上的更讓人覺得不愉快，“不過宇髓先生剛才說頭七？”
“是的。明天就是厄介時人的頭七。”……啊，稱呼變回去了。是自己剛剛的反應太大了嗎？有點……白髮的青年說不清自己心裡湧上來的那一點點彆扭情緒是因為甚麼，但就是覺得不太痛快。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直接去問問吧。”活動了一下肩膀，中原結久違地產生了想要速戰速決的心情，“問問看到底需要我這個民俗學者做些甚麼。”
“我和你一起。”擔心對方人身安全的青年提議。
“宇髓先生不在場比較好。”當事人則對此表示拒絕，“畢竟有些事情不需要向工具人隱瞞。”而且，只要呆在這個人旁邊一段時間，就能清晰感覺到這個家裡的甚麼東西在一點點地往他身上纏繞。明明昨天剛見面的時候幫他打散過，後面因為基本和自己同行也沒甚麼問題，但是經過昨晚一晚和僅僅是半個上午的時間，就已經又附著上了不少，“所以在那之前，我先送宇髓先生去警官們那邊。”警察作為現世規則的代表，他們身上的氣場可以對這些東西進行一定程度的壓制。
“送……我又不是甚麼小朋友。”白髮青年嘀咕著抗議。
“拜託諸伏警部的時候宇髓先生應該不是這麼說的。”女高中生推了下眼鏡。這個抗議方式就很小朋友，“而且這個儀式的事也需要告知警方。”
“……”被告密了的宇髓天滿抿住了嘴唇。
“偶爾也要習慣被人照顧呢，天滿先生。”輕輕嘆了口氣，中原結拍了拍身邊人的後背。
心跳，不自知地加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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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哦呀，中原小姐。老夫本想下午請您過來商談，沒想到您竟先來了。真是，照顧不周。”
面對主座上五旬老人的寒暄，中原結並沒有太多客套，畢竟禮貌是對人的：“厄介家主，不知某到底需要進行甚麼工作呢？”
“只是慰靈儀式而已。”老人保持著端坐的姿態，示意身邊待命的僕人離開。
“慰靈？”中原結重複了一句。是寫作慰靈讀作召喚吧。
“是的，慰靈。”厄介家主笑得十分慈祥，“在新的繼承人選出來的這一天，安慰那些曾經為家族奉獻出生命、奉獻出一切的所有家族成員的靈魂。”
“這可真是，充滿了溫情關懷的家族啊。”中原結微笑著附和道。……這個人居然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宅邸內建設有舉行儀式的場地，常規用品也都齊備，中原小姐如果有需要根據個人習慣更換的物品請儘管提出。”隨著對話的進行，重新返回的僕人送上了某種清單一樣的紙張。
“常規品足夠了。某對外物不做過多要求。”大致看過之後，中原結點頭認可。用品方面沒有甚麼不該出現的的東西，那問題一定會出現在場地上。
“這可真是，強者的從容啊。”主座上的老人露出了感慨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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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和厄介家主的會面，中原結到警方處尋找被寄存在那裡的人，並同時商討和警方的進一步合作。
“諸伏警官，警方的搜查今天能夠結束嗎？”看著依舊在庭院各處忙碌的鑑識科人員，中原結向身邊的刑警提問。
“中原小姐有甚麼需要我們做的嗎？”諸伏高明捕捉到了對方話中的意思。
“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我希望幾位能參加明天的慰靈儀式。”
“那個儀式有甚麼問題嗎？”已經從宇髓天滿口中得知此事的警官問道。
“應該會有。”在沒有足夠的證據之前，中原結並不想輕易結論，“一般情況下，這種家族性的儀式都會傾向於找相熟的人來完成，甚至專門供奉一個才是常態。但厄介家沒有。”
“畢竟見不得人的事情太多，萬一被對方反過來要挾就糟糕了。”宇髓天滿憑藉自己對厄介家的瞭解一瞬間就猜到了可能性。
“如果每次都請外人，即使事後那人消失了也可以託詞是離開了。”順著思路想下去的諸伏高明看向被己方請來的女高中生。
“我希望警方在場的原因是事情發展到最後可能需要報警。”注意到了對方的視線但並不覺得自己會有事的中原結解釋起了自己的想法，“而且警察作為現世‘規則’的代表，對靈異現象有天然的壓制性。
“相應的，宇髓先生應該一開始就被邀請參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