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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決定性證據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決定性證據

清晨六點,林晞在劇痛中醒來。

頭像是被重錘砸過,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新的鈍痛。她試圖抬手按太陽xue,才發現右手手腕上纏著紗布,下面透出暗紅色的血跡——是昨晚掙扎時,束縛帶金屬扣劃破的。

但束縛帶已經解開了。電子鎖被暴力破壞,散落在床邊。

她坐起身,環顧房間。窗簾緊閉,晨光從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臥室門關著,外面很安靜。

太安靜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雙腿發軟,幾乎摔倒。扶住床頭櫃才站穩,視線掃過桌面——鎮靜劑的空瓶不見了,醫療箱合上了,但擺放的位置和她記憶裡不一樣。

有人來過。在她睡著的時候,進了這個房間,解開了束縛帶,清理了現場。

是晞夜嗎?還是……

手機在床頭震動。她拿起來,螢幕顯示是陳錚,但接通後,那邊傳來的卻是K急促的聲音:

“林教授!陳隊出事了!”

林晞的心臟驟然收緊。

“甚麼事?”

“半小時前,他在去檔案館查周明遠資料的路上,被一輛貨車撞了。現在在醫院搶救,情況很危險。”K的聲音在發抖,“交警說是意外,但監控顯示貨車是故意撞上去的。司機跑了,車牌是假的。”

“哪家醫院?”

“市一院。但林教授,你不能去!我監測到你的手機訊號被監聽了,而且醫院周圍有可疑人員。我覺得……這是個陷阱。”

林晞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他傷得重嗎?”

“顱骨骨折,內出血,正在手術。醫生說不確定能不能……”

K說不下去了。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K,”林晞強迫自己冷靜,“你在哪兒?”

“我在安全屋。陳隊出事前讓我藏起來的,他說如果他有意外,讓我保護你。”K深吸一口氣,“林教授,我覺得是周明遠乾的。陳隊查到他了,所以他要滅口。”

“我知道。”林晞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樓下街道空蕩蕩的,但對面樓頂有反光——是望遠鏡,或者狙擊槍的瞄準鏡。

她在被監視。或者說,被保護著。監視者和保護者,可能是同一批人。

“K,我需要你幫我做兩件事。”她低聲說,“第一,查周明遠現在的位置。第二,查陳錚在檔案館查到了甚麼,複製所有資料。”

“已經在做了。但周明遠的行蹤很隱蔽,他可能用了假身份。至於檔案館的資料……”K停頓,“陳隊調閱的是十五年前的城建檔案,特別是棉紡廠專案的原始審批文件。但他沒來得及看就出事了,我現在在遠端破解檔案館系統,需要時間。”

“儘快。”

結束通話電話,林晞走進浴室。鏡子裡的女人臉色慘白,眼下烏青,頭髮凌亂,手腕上的紗布滲著血,像剛從戰場逃回來的傷兵。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臉。冰涼的水讓她稍微清醒,但頭痛依然劇烈。

抬頭時,她在鏡子裡看到了另一個人。

不是倒影。是鏡面上,有人用口紅寫的一行字,很淡,幾乎看不清:

“下午三點,老地方。我們談談。”

沒有署名,但林晞認得那個筆跡——是晞夜的。或者說,是她自己的。

她用手抹掉那些字。口紅印在指尖,是暗紅色的,像乾涸的血。

老地方。城南,老棉紡廠家屬院,7棟402。她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下午三點。還有九個小時。

林晞換下沾血的衣服,穿上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用創可貼蓋住手腕的傷口。然後從衣櫃暗格裡拿出最後一樣東西——一把小巧的陶瓷匕首,是晞夜留下的,鋒利,輕便,而且不會被金屬探測器發現。

她把匕首塞進靴子側面的暗袋,背上包,走出臥室。

客廳茶几上,放著一個白色信封。很普通,但封口處印著一隻摺紙鶴的圖案。

她開啟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年頭了。背景是老棉紡廠的工地,塔吊矗立,幾個工人正在施工。畫面中央,一個女人站在塔吊下,仰頭看著上方——是她的母親,林晚晴。她手裡拿著筆記本,表情嚴肅,像在記錄甚麼。

照片右下角,有一個男人的側影。很模糊,但能看出他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對講機。他在看林晚晴的方向,眼神……不對勁。

那不是普通工人的眼神。是監視,是警惕,是某種更陰暗的東西。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他不是工人。他是警察。”

林晞的手指顫抖起來。她翻過照片,重新看那個男人的側影。工裝,安全帽,對講機——標準的工地裝扮。但如果仔細看,能看到他腰間有凸起,像是槍套。而且他的站姿,太挺拔了,不像幹體力活的人。

警察。十五年前,棉紡廠專案的工地上,有便衣警察在監視她母親。

為甚麼?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維明。

“林晞,你還好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周醫生。有甚麼事?”

“我……我剛聽說陳錚的事。很抱歉。”周維明停頓,“另外,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關於你的治療記錄,還有……周明遠。”

林晞握緊手機。

“你說。”

“周明遠,你的表舅,三年前開始找我做心理諮詢。他說他照顧的一個孩子有心理問題,想請教治療方法。”周維明的聲音很低,“他描述的症狀——記憶斷層、性格變化、偶爾的暴力傾向——和你一模一樣。但我當時不知道那個孩子是你。”

“他讓你怎麼治療?”

“他問了我很多關於DID的問題,特別是如何引導副人格,如何強化主人格的控制,還有……”周維明深吸一口氣,“如何讓兩個人格‘合作’,完成某個共同目標。”

林晞感到一陣寒意。

“你告訴他了?”

“我給了理論上的建議。但我強調,DID的治療必須由專業醫生在安全環境下進行,否則可能造成人格混亂,甚至永久性損傷。”周維明的聲音帶著愧疚,“林晞,如果我知道他是在利用這些資訊,來培養、控制你的副人格……我絕對不會說。”

“他還問過甚麼?”

“他問過藥物。哪種藥物能讓人放鬆警惕,哪種能增強暗示效果,哪種能讓主人格暫時‘退後’,讓副人格主導。”周維明說,“我當時覺得不對勁,就停止了諮詢。但後來我發現,我的辦公室被入侵過,治療記錄被盜了。包括你的記錄。”

所以晞夜能拿到那些專業的工具和藥物,能制定那麼精密的計劃。背後是周明遠的指導,和周維明無意中提供的“專業知識”。

“周醫生,”林晞問,“你覺得周明遠為甚麼要這麼做?為甚麼要花十幾年時間,培養一個……殺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林晞,有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周明遠和你媽媽,不只是遠房親戚。他們曾經是戀人。在你媽媽認識你爸爸之前。”

這個資訊像一記重錘,砸在林晞心上。

“甚麼?”

“你媽媽年輕時在報社實習,周明遠是她的指導老師。他們相愛過,但後來因為家庭原因分開了。你媽媽嫁給了你爸爸,周明遠終身未娶。”周維明說,“你媽媽死後,周明遠主動提出照顧你。他說這是對你媽媽的承諾。”

承諾。甚麼樣的承諾,會讓一個男人用十幾年時間,培養愛人的女兒成為一個復仇工具?

“他還愛著她。”林晞低聲說,“所以他要為她報仇,用最極端的方式。”

“也許不只是報仇。”周維明說,“林晞,我查了當年的舊報紙。你媽媽出事前一個月,周明遠因為‘違規操作’被檔案館開除。但內部訊息說,真正的原因是他私自調閱、影印了大量機密文件,包括棉紡廠專案的原始檔案。”

“他被開除,是因為在查媽媽的案子?”

“很可能。而且他被開除後一週,你媽媽就出事了。”周維明的聲音很嚴肅,“林晞,我覺得周明遠可能知道甚麼。知道你媽媽死亡的真相,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所以他才要用這種方式復仇——不只要殺□□,還要把整個系統拖下水。”

整個系統。從城建局到審計局到檢察院,再到更高處。

“下午三點,他要見我。”林晞說。

“甚麼?不行!太危險了!”

“我必須去。陳錚在搶救,下一個可能就是我。而且……”她看著手裡的照片,“我需要知道真相。關於媽媽,關於周明遠,關於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周醫生,你已經幫我夠多了。這件事,我必須自己解決。”林晞頓了頓,“但如果我今晚八點前沒聯絡你,你就把這些告訴警察。全部。”

結束通話電話,她走到窗邊,再次拉開窗簾。對面樓頂的反光還在,監視者很有耐心。

她拿出手機,給那個監視她的人發了條簡訊:

“告訴周明遠,下午三點,我會去。但我要完整的真相。所有。”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

“他會等你。”

下午兩點四十分,林晞到達老棉紡廠家屬院。

這裡比她上次來時更破敗了。幾棟樓已經被劃入拆遷範圍,窗戶用木板封死,牆上寫著大大的“拆”字。只有7棟還有人住,大多是捨不得搬走的老人。

她走上四樓。402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老式收音機的聲音,在播戲曲。

她推開門。房間裡很暗,窗簾拉著,只有一盞檯燈亮著。周明遠坐在靠窗的舊沙發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正在泡茶。

他看起來比照片上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僂。但眼神依然銳利,像鷹。

“來了。”他抬頭,對她微笑,像真正的長輩看到晚輩一樣溫和,“坐。茶剛泡好,是你媽媽以前愛喝的龍井。”

林晞在對面坐下,沒有碰茶杯。

“陳錚怎麼樣了?”

“還在搶救。生死由命。”周明遠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啜飲,“小晞,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我必須做。”

“比如殺人?比如培養一個殺手?”

“比如討回公道。”周明遠放下茶杯,看著她,“你媽媽是個好人,小晞。她相信正義,相信法律,相信這個世界的善良。所以她死了。死在那些她相信的東西手裡。”

“是你把她推向了危險。如果你不給她那些證據,如果你不鼓勵她繼續查……”

“不。”周明遠打斷她,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是她自己選擇了那條路。我只是給了她工具。就像我給了你工具一樣。”

“我不是你的工具!”

“你是。”周明遠笑了,笑容淒涼,“你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小晞,你知道那天晚上,在塔吊上,發生了甚麼嗎?”

林晞的心臟狂跳。

“□□殺了她。”

“不止。”周明遠從口袋裡拿出一支舊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先是熟悉的雨聲,和□□的聲音:“林晚晴,你跑不掉的……”

然後是媽媽的掙扎聲,悶哼聲,墜落的巨響。

但錄音沒有停。幾秒後,傳來新的聲音——是腳步聲,很輕,然後是□□的聲音,帶著驚慌: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不露面嗎?”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沉:“確保她死了。還有,那個小女孩……”

“在衣櫃裡。嚇傻了,不會說的。”

“處理乾淨。別留後患。”

“明白。”

腳步聲遠去。錄音結束。

林晞全身冰涼。那個低沉的男聲,她在哪裡聽過。在記憶深處,在噩夢裡。

“他是誰?”

“是當年負責你媽媽案子的刑警隊長。現在是省公安廳的副廳長。”周明遠關掉錄音筆,“他是□□的保護傘,也是棉紡廠專案的利益既得者。你媽媽查到的證據,足夠把他們所有人都送進監獄。所以他們必須讓她死。”

“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那天晚上,我就在樓下。”周明遠閉上眼睛,表情痛苦,“我看到□□他們上去,想衝上去阻止,但被攔住了。攔住我的人,穿著警服。他們說,這是‘辦案需要’,讓我別妨礙公務。”

“然後你就看著她死?”

“我看著他們偽造現場,看著他們清理痕跡,看著他們把你從衣櫃裡抱出來,告訴你媽媽是自殺。”周明遠睜開眼睛,眼眶發紅,“我甚麼都做不了,小晞。我只是個檔案管理員,我鬥不過他們。所以我選擇……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就是殺人?殺了七個人?”

“前三個不是我殺的。”周明遠說,“是真正的清道夫。一個被你媽媽救過的建築工人,他的兒子在棉紡廠事故中死了。他用自己的方式復仇,但後來他病了,癌症晚期。他找到我,把他的‘使命’交給了我。”

“所以你就接了手?還把我拉進來?”

“我需要一個繼承者。一個能繼續這項工作,能讓那些人付出代價的人。”周明遠看著她,“而你,小晞,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有仇恨,有天賦,還有……晞夜。她是完美的執行者。”

“她不是你的工具!她是人!是我的一部分!”

“不。”周明遠搖頭,“她是我創造出來的。用暗示,用藥物,用你內心深處的仇恨。我培養她,訓練她,讓她成為最鋒利的刀。然後,我讓她‘繼承’了清道夫的使命。”

林晞站起來,全身都在發抖。

“你瘋了。”

“我是清醒的,小晞。清醒地看著這個世界腐爛,清醒地知道只有用血才能清洗。”周明遠也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你看外面。這座城市,光鮮亮麗,高樓大廈。但你知道每棟樓下面,埋著多少冤魂嗎?你媽媽只是其中一個。”

“那陳錚呢?他也是警察,但他想查清真相!”

“所以他必須死。”周明遠轉身,眼神冰冷,“他查得太深了,小晞。他查到了當年的刑警隊長,查到了更上面的人。如果讓他繼續,整個計劃都會暴露。到時候,不只是我,你也會被牽連。”

“所以你讓人撞他?”

“那是警告。如果他聰明,就該停下來。”周明遠走回茶几旁,從下面拿出一個文件袋,“但現在,他停不下來了。所以,我們需要做個了結。”

他把文件袋推給林晞。

“裡面是所有的證據。從棉紡廠專案,到你媽媽的死,到清道夫的所有案子。原件,備份,證人名單,資金流向——所有能釘死他們的東西。”

“你想讓我交給警察?”

“不。我想讓你選擇。”周明遠看著她,眼神複雜,“你可以把這些交給陳錚,如果他活下來的話。讓法律審判他們,用正當的程序。但你知道結果——有些人會脫罪,有些人會輕判,有些人根本不會有事。”

“或者?”

“或者,用晞夜的方式。今晚,在宴會廳,當著所有人的面,審判最後三個人。然後,把證據公之於眾。讓全世界看到他們的真面目。”

林晞拿起文件袋,很重,像裝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如果我都不選呢?”

“那晞夜會幫你選。”周明遠微笑,“她還在,小晞。她只是累了,在休息。但如果你需要,她會醒來。她永遠都會醒來,為了保護你,為了完成……使命。”

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周明遠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臉色不變。

“警察來了。應該是陳錚的同事,查到了這裡。”他轉身,對林晞最後一笑,“小晞,記住。無論你選哪條路,媽媽都會為你驕傲。我也是。”

他走到房間角落,推開一箇舊衣櫃,後面露出一條暗道。

“從這裡走,通向地下室,然後從後面的巷子出去。”他把一把鑰匙扔給林晞,“我的使命完成了。剩下的,交給你了。”

說完,他走進暗道,櫃門在身後關上。

幾秒後,警察破門而入。

“不許動!警察!”

林晞舉起雙手,文件袋掉在地上。一個年輕的警察衝過來,撿起文件袋,開啟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隊長!這裡面是……”

帶隊的警察走過來,是陳錚的副手,小王。他看了林晞一眼,眼神複雜。

“林教授,請跟我們回局裡協助調查。”

林晞點頭,被戴上手銬。走出房間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舊衣櫃。

暗道裡,周明遠已經不見了。

就像他說的,他的使命完成了。

剩下的,是她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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