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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囚籠與自由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囚籠與自由

晚上七點,市局審訊室。

林晞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面的鐵環上。對面的小王警官第三次重複同一個問題:

“周明遠給你的文件袋裡,除了那些證據,還有甚麼?”

“我說過了,只有證據。”林晞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貪汙賬目,行賄記錄,謀殺案的偽造文件,還有……十五年前我母親死亡現場的完整錄音。”

小王盯著她,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懷疑。文件袋裡的內容太震撼,足以掀翻半個城市的權力結構。但更讓他不安的是林晞此刻的狀態——從被帶回警局開始,她就異常冷靜,甚至可以說……冷漠。

這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林教授。那個會在案發現場為受害者流淚,會為每一個破案細節焦慮失眠的犯罪心理學專家。

“林教授,”小王放軟了語氣,“陳隊還在搶救。醫生說如果能撐過今晚,就有希望。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真相。如果你知道甚麼,請告訴我們。”

林晞抬起頭,目光穿透小王,看向他身後的單向玻璃。她知道玻璃後面還有人,可能是局長,可能是檢察官,可能是任何對她此刻狀態感興趣的人。

“我要見陳錚。”她說,聲音沒有起伏,“在見到他之前,我甚麼都不會說。”

“他現在在ICU,不能探視。”

“那就等他醒了再說。”林晞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被銬住的手腕。紗布下面,傷口在隱隱作痛。“或者,你們可以以涉嫌包庇、妨礙公務的罪名正式逮捕我。但我建議你們先看看文件袋裡第37頁的內容。”

小王愣了一下,快速翻動手裡的文件影印件。第37頁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顯示三年前,市局某位副局長的一個海外賬戶,收到了一筆來自□□公司的匯款,金額五十萬。

“這……”

“繼續往後翻。”林晞說,“第89頁,去年城建局專案招標的內定名單,有你們李局長的親戚。第102頁,審計局去年壓下的三起違規案件,涉及現任檢察長的小舅子。”

小王的臉色越來越白。他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氣。

“林教授,這些證據……”

“都是真的。周明遠花了十五年收集的,每一份都有原始憑證,經得起任何鑑定。”林晞終於看向他,眼神裡有種奇異的光,“但現在的問題是,你們敢查嗎?或者說,你們上面的人,會讓你們查嗎?”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副局長李國棟陰沉著臉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檢察制服的人。

“小王,你先出去。”李國棟說。

小王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起身離開了。門關上,審訊室裡只剩下林晞和三個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

“林晞,我是市檢察院的副檢察長,姓趙。”其中一個穿檢察制服的男人開口,聲音很穩,“你提供的證據,我們初步核實了一部分,確實……很有價值。但我們需要知道來源。周明遠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林晞說,“他給了我文件袋,就從暗道走了。也許還在城裡,也許已經離開了。但以他的能力,如果不想被找到,你們永遠找不到。”

“他為甚麼要把這些給你?”

“因為我是他培養的繼承人。”林晞笑了,笑容讓對面的三個人都皺起了眉,“他花了十幾年時間,把我變成另一個他。或者說,變成他理想中的‘清道夫’。現在他的使命完成了,剩下的,是我的選擇。”

李國棟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林晞。

“你的選擇?林晞,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涉嫌多項重罪?包庇連環殺手,協助銷燬證據,甚至可能參與……”

“參與謀殺?”林晞替他說完,然後搖頭,“李局,文件袋裡第156頁,是你和□□在悅華酒店吃飯的照片,時間是一年前,清道夫第三個案子發生後三天。你們聊了甚麼?是不是在商量怎麼把案子壓下去?”

李國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

“我甚麼都不知道。”林晞靠回椅背,手銬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我只是個有精神病的犯罪心理學專家,被一個瘋狂的老人洗腦、利用了。這是我的心理醫生周維明可以證明的。我有分離性身份障礙,副人格‘晞夜’才是真正的清道夫。但我控制不了她,就像我控制不了你們手裡的權力一樣。”

她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劃開了所有偽裝。審訊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副檢察長趙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們需要給你做精神鑑定。如果確定你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在無法控制自己行為的情況下涉案,法律責任會不同。”

“我同意。”林晞說,“但鑑定需要時間。而今晚八點,宴會廳還有一場好戲。城建局長、審計局長,還有您,趙檢察長,都收到了邀請函,對吧?”

趙的臉色也變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邀請函是我發的。”林晞說,然後糾正,“不,是晞夜發的。以清道夫的名義,邀請你們三位參加‘最後的審判’。地點,市會議中心宴會廳。時間,今晚八點。和上次一樣,媒體,直播,幾百名觀眾。”

李國棟猛地拍桌子:“你瘋了!那是公開場合!你知道會造成多大的混亂嗎?”

“我知道。”林晞點頭,“但晞夜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讓你們在所有人面前,認罪。”

“如果我們不去呢?”

“那她就會來找你們。”林晞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在家裡,在辦公室,在車上,在任何你們覺得安全的地方。而且下一次,就不會是吐真劑了。是□□,三十秒死亡,沒有任何痛苦——這是她承諾的仁慈。”

審訊室裡死一般寂靜。三個在各自領域裡呼風喚雨的男人,此刻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恐懼。

他們見識過清道夫的手段。□□在宴會廳當眾認罪,在看守所“突發心臟病”死亡。城建局長和審計局長這半個月來風聲鶴唳,身邊保鏢增加了一倍,但晚上還是睡不著覺。

而現在,輪到他們了。

“你想要甚麼?”趙最終問。

“我想要真相。”林晞說,“十五年前,我母親林晚晴死亡的完整真相。不是□□一個人的責任,是你們所有人——當時在場的刑警隊長,壓案子的檢察長,還有那些拿了錢閉嘴的人。我要所有人的名字,所有人的罪證。”

“然後呢?交給法律?”

“交給晞夜。”林晞微笑,那個笑容又出現了——冰冷,嘲諷,完全不像她,“她會用她的方式,審判每一個人。從□□開始,到你們結束。一個都跑不掉。”

李國棟的拳頭握緊,指節發白。

“你以為你能威脅我們?只要我一聲令下,你現在就會被轉移到精神病院,強制治療。等你能出來的時候,甚麼都結束了。”

“你可以試試。”林晞歪了歪頭,那是一個“晞夜”的經典動作,“但我要提醒你,晞夜在警隊內部也有‘朋友’。比如技術科的小王,比如刑偵支隊的老張,甚至……陳錚。雖然他現在躺在醫院,但他的手下還在。如果我突然‘被精神病’,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又是一陣沉默。權力博弈在無聲中進行,像黑暗中的猛獸互相試探。

最終,趙開口了。

“我們需要時間商量。”

“你們有……”林晞看了眼牆上的鐘,“四十七分鐘。八點整,宴會開始。如果你們沒到,晞夜會預設你們拒絕認罪。後果自負。”

李國棟還想說甚麼,但被趙攔住了。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一起離開了審訊室。

門關上。林晞獨自坐在椅子上,終於允許自己露出一絲疲憊。

手在桌下微微發抖。剛才的表演耗盡了她的力氣——模仿晞夜的語氣,模仿她的表情,模仿她那套冷酷的邏輯。但她必須這麼做,必須讓那些人相信,晞夜還在,而且更危險了。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逼他們做出選擇。

要麼,在所有人面前認罪,接受法律的審判——雖然結果可能不如人意,但至少是公開的,是程序正義的。

要麼,繼續抵抗,然後被晞夜一個一個清除。

沒有第三條路。

手銬突然震動了一下。林晞低頭,發現鎖孔裡插著一根細鐵絲,正在被人從外面輕輕撥動。幾秒後,“咔噠”一聲,手銬開了。

審訊室的門無聲地滑開一條縫。K的臉出現在門外,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快走。”他壓低聲音,“陳隊醒了,他讓我來救你。”

林晞的心臟重重一跳。

“他怎麼樣?”

“還沒脫離危險,但意識清醒了。他說……”K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他說你一定在做甚麼危險的事,讓我一定要帶你離開。”

林晞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走廊裡很安靜,監控攝像頭的指示燈是滅的——K黑了系統。

“宴會廳那邊呢?”

“城建局長和審計局長已經出發了,帶了十幾個保鏢。趙檢察長還在猶豫,但李國棟在逼他去。”K快速說,“林教授,我們真的要讓他們去嗎?晞夜的計劃……”

“晞夜沒有計劃。”林晞打斷他,聲音很輕,“她消失了,K。昨晚之後,她就再也沒出現過。那些邀請函,那些威脅,都是我發的。用的是她留下的模板,但發件人是我。”

K愣住了。

“甚麼?可是……”

“沒有甚麼‘最後的審判’。只有一場戲,一場逼他們在公眾面前現形的戲。”林晞走向門口,“周明遠說得對,有時候你必須用錯誤的方式,才能得到正確的結果。他們不怕法律,不怕調查,但他們怕清道夫。怕那個神出鬼沒,殺了七個人還能逍遙法外的幽靈。”

“所以你假扮晞夜?”

“我本來就是晞夜。”林晞苦笑,“或者說,她是我的一部分。我能模仿她,能成為她。至少在必要的時候。”

兩人快速穿過走廊,從消防通道下樓。K提前破壞了警報系統,一路上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我們去哪兒?”K問。

“醫院。我要見陳錚。”

“可是外面有李國棟的人,他們在監視……”

“那就讓他們看。”林晞推開消防門,走進地下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她的側臉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怕他們。而且,我有能毀了他們的東西。”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角落裡,車門開著。司機是個穿西裝的陌生男人,看到林晞,點了點頭。

“陳隊安排的。”K解釋,“他說如果你要離開警局,用這輛車最安全。”

林晞坐進後座。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夜晚的車流。窗外,城市的霓虹燈流光溢彩,像一場永不結束的幻夢。

“K,”她突然說,“如果我今晚出事,把我電腦裡的所有資料公開。每一個文件,每一張照片,每一段錄音。不要篩選,不要編輯,全部公開。讓所有人看到真相,無論多醜陋。”

K看著她,眼圈紅了。

“你不會出事的。陳隊還在等你,我……我也在。”

林晞沒有回答。她看向窗外,夜幕下的城市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她在它的血管裡穿行,奔向一個未知的結局。

手機震動。是周維明。

“林晞,你在哪兒?我聽說你被帶走了……”

“我沒事,周醫生。”林晞說,“但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去我家,臥室衣櫃的暗格裡,有一個鐵盒子。裡面有一個隨身碟,是我媽媽留下的最後一份日記。如果我回不來,把它交給媒體。”

“林晞,你別做傻事!陳錚醒了,他說……”

“他說甚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周維明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說,十五年前在塔吊上,推你媽媽下去的人……不是□□。是□□帶來的那兩個手下中的一個。而那個手下,是李國棟安排的人。李國棟和你媽媽……曾經是戀人。因愛生恨,所以他要她死。”

林晞的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車座上。

世界在瞬間失去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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