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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大寒(九)

2026-04-24 作者:閒止

大寒(九)

<用氣質壓住野心的人。>

剛子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川兒哥。”

紀川示意他帶路,“說下抓捕過程。”

“欸?丁兒!”剛子一把拽住正要去找劉哲的小丁,“你跟川兒哥說說抓捕情況,我當時沒跟著。”

“簡毓明?”小丁的表情立馬變得誇張又神秘,“他呀,看著文質彬彬個人,你們是沒看到,那當時可老刺激了!”

“嗯,”紀川步伐平穩地繼續前行,“說說。”

小丁:“你知道他那越野車吧?”

紀川:“說重點。”

小丁嚥了口唾沫,“當時他從半山下來,直接就衝了路障,剎車都沒踩。出了墓園,奔北邊那條窄山道就去了!咱三臺車咬上去,劉哥在前邊兒撞他車尾想讓他轉頭,眼看他車頭甩到崖壁上,整個車身橫著拍過去。那造型兒,下一秒就得翻!”

紀川收回視線,“哦。”

“結果人家一打輪兒,愣給穩住了。車尾朝後一擺,劉哥的引擎蓋兒直接給乾冒煙了!咱車堵在路中間過不去,眼看那小子衝到前面急彎兒,沒護欄啊可,左前輪兒都懸了空了……”

紀川:“然後呢?”

小丁深吸口氣,“結果那龐然大物居然擦著崖壁硬生生滑了過去!”

紀川終於停下腳步,看著唾沫星子橫飛的人,“所以他現在沒在審訊室?”

“在,在啊。”小丁兒挺了挺後背,“要說還得是咱張隊神機妙算,早叫人在礦道口布了幾輛越野,在那兒把人堵了!”

剛子拿材料拍了下小丁肩膀,“行行!別考驗咱川兒哥好脾氣了啊!說這麼熱鬧,我看就最後一句有用!”

紀川揉揉眉心,示意小丁,“你先去找老劉,等會兒讓人把山上那幾輛車的檢驗報告給我。”

“是。”小丁抓抓腦袋,“對了川兒哥,你要的監控影片剛發給你了,就是不太清楚。”

紀川朝小丁擺擺手,快速點開影片。看了幾秒,立刻撥通電話,“張隊,有件事兒你得幫我去辦一下……好,資料我馬上發過來。”

紀川結束通話電話,剛子趕緊展開手裡材料,“這是剛出來的現場勘察報告,從現場痕跡看,柯紅她們應該是從墓園上面下來的。”他指著報告,“你看,現場足跡比較雜亂,但是經過對比,可以確定的是柯紅、簡毓明和許默都去過上面的一處叫——許明月的墓碑前,而且在那裡停留了一段時間。

紀川身體一震,許明月?

他的手緊緊捏著紙張邊緣,恍然明白此前許默為何帶著柯紅出現在那條盤山道上……活人冢……

“川兒哥?川兒哥!”剛子懟了他一下。

紀川回過神,再次看了眼圖片,“他們待了應該不止一會兒。”

“對,但是,”剛子指著報告,“下山的腳印裡沒有許默的,說明她可能不是自己走下去的。”

紀川點頭,“醫院檢查結果,她血液中含有□□成分。”

“那她很有可能下去之前就中毒了,這就說得通了。”剛子開啟另一頁報告,“這是項鍊的檢測結果,DNA和勒痕都吻合,這就是三起命案的兇器沒錯。”

紀川接過報告,內容寫明:鏈身檢出少量棉麻纖維和□□微粒,分佈模式與手套握持拖拽痕跡吻合。同時檢測出的混合DNA分型,除三名死者外還有許默的,而搭扣處的分型,只與許默相匹配。

剛子瞟了眼紀川逐漸陰沉的臉,湊近他:“川兒哥,這DNA分佈情況看,項鍊該不會是,是許默的吧?”

紀川低著頭,“腳印和中毒的分析是你自己做的。”

“那,那倒是。”剛子不自然地瞅了眼紀川,“這兇手應該是戴手套作案的,但現場附近沒找到手套,咱也沒發現簡毓明的指紋。這,他能認嗎?”

紀川沉默片刻,將報告握進手裡,“他會認的。走吧。”

***

在紀川看來,簡毓明的氣質並不能單純用文質彬彬來形容,包括第一次見面的感覺也是一樣。

他始終在扮演一個用氣質壓住野心的人。不管他的動機與行為如何,他想要的東西只有一樣:獨一無二的掌控感——對任何人。

紀川在簡毓明面前坐下,視線掃過他微揚的下巴,落在那雙交握的手上。

“不介意的話,可以開我的。”“走那邊。”那隻修長的手指畫下的“Z”字,此刻想起來仍讓紀川覺得煩悶。

沒有一個人會這樣輕飄飄指導一名刑警,以一種看穿一切的姿態。

簡毓明看了眼紀川,兩手交錯抱住手臂,壓了壓下巴,“她還活著?”

紀川低頭整理材料,“你希望她活著還是死了?”

簡毓明挑挑嘴角,“你還是不瞭解她,活著、死了不過是一種形式,她要的是結果——就是讓柯紅死。至於她……”

“至於她,”紀川停下手裡動作,“如果變成昏迷不醒可以為你頂罪的活死人,對你來講再完美不過。對吧?”

簡毓明眉頭倏然收緊,“紀隊,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我勸你說話謹慎點兒。否則修車的錢我可要加倍。”

紀川:“沒關係,你可以充分說明你的理由,但事實就是事實。”

簡毓明的眼神定在紀川臉上,“甚麼事實?”

紀川對上他的視線,“你出現在柯紅被殺現場,近距離接觸被害者。經過搜捕,現場只有你和另外兩名被害人。另外,你的往返足印出現在山上的墓碑和半山腰的放生湖之間,兩名被害者也曾去過那裡,三者腳印新鮮程度相當,這不支援你從墓園外面突然到來、見到湖面有人受傷、直接過去救援的可能性。”紀川盯著他,“你可以反駁。”

簡毓明斂眉看著他,手指在手臂上交替敲打,“我沒必要反駁。我想紀隊應該清楚,事實和證據在定罪上天壤之別。”他揚著下巴,“雖然你們強行讓我坐在這裡,並不能代表兇器上有我的指紋或DNA,對嗎?”

剛子握筆的手一僵,立刻看了眼紀川。

紀川皺眉盯著面前的報告,半晌才道:“兇器上確實沒有采集到你的指紋。”他放下報告,抬起頭,“但提取到了你的面板組織,也就是說,檢出了你所說的DNA。”

簡毓明的指尖頓時停止了敲打,他眸色陰沉地看著紀川,“不可能。”

紀川眯眼看著簡毓明重新交握到胸前的手,“原本按照你的設計確實不該如此。可如果想握著別人的手偽造指紋,尤其在水裡,你發現戴著□□手套很難實現,所以只好徒手操作。但你沒想到的是,”他看著簡毓明,“你的手比較大,用力壓握拉扯時,不小心在她手側的鏈身上留下了微量的面板組織。”

簡毓明臉上頓時血色全無,髮鬢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一動不動坐著,頸背繃成一條僵硬的直線,沉眸看著紀川,“這是要定罪的意思?”

紀川低頭看手裡的材料,“檢測結果顯示,六角輪盤處檢出密集皮屑組織、血漬,以及丁衛成、王晴和柯紅的DNA,並且與勒痕完全吻合。意思是,這不是一起,而是三起案件的兇器。”

簡毓明冷眼看著紀川,“我自認倒黴被你們抓到,在項鍊上還有其他嫌疑人生物痕跡的情況下,強行給我定一項罪名也就算了,怎麼?還買一送二?”

“簡毓明!”剛子立刻用筆敲響桌子,“嚴肅地告訴你,以現有的證據就可以定你的罪!我們紀隊問你話,有甚麼證據你可以提,但注意你的態度!”

“至於另外兩起案件,我們可以逐一還原一下。”紀川面色平靜地看著簡毓明,“第二起案件,發生在12月9號晚上,你們學校高二八班學生王晴在出租屋裡被殺。這起案件,雖然有人已經承認了罪行,但經過現場勘察,王晴真正的死因同樣來自於那條項鍊,也就是說還有另一名兇手。”

簡毓明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彷彿完全沒聽到紀川的話。

“我們有確鑿證據證明柯紅當晚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意圖尋找王晴,但她並不是兇手。首先,目擊者稱她並未刻意遮擋面部;其次,她去的並非王晴住處,而是更遠處一幢樓的同房間號。”紀川放下手裡的材料,“因為有人給了她錯誤地址,這就說明此人不允許柯紅在那個時間找到王晴,因為這與他預設的殺人時間發生了嚴重衝突。他只好誤導柯紅去到更遠的房間,而自己則藉機潛入王晴住處,殺害了她。”

簡毓明的眼神一下聚焦到紀川臉上。

剛子手裡的筆忽然停住,扭頭看紀川。

“所以,這就要求此人當時的處境務必符合一下條件:第一,可以精準掌握柯紅的實時動向;第二,幾乎與柯紅同時間段出現在柳園小區;第三,柯紅信任這個人。那麼,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紀川抬頭看著簡毓明,“此人與柯紅一同前往柳園小區,柯紅先行下車時他就在車裡,並利用柯紅離開的間隙迅速往返,完成了殺人,同時嫁禍給柯紅。”

簡毓明鬆了鬆緊繃的肩膀,冷哼一聲,“嫁禍?”

紀川翻開手裡的資料,“案發現場我們發現了一粒藥物,成分是維拉帕米,是一種鈣通告阻滯劑。柯紅提供過的醫療單上有明確醫囑處方,證明她正在服用此種藥物。而既然柯紅沒有到過現場,除非兇手也恰巧在服用此藥,否則就極有可能是兇手從她那裡取得藥物,故意留下。”

簡毓明神色一凜,緩緩放下手臂,“這只是你的猜測。”

紀川站起身,“這名兇手,是一個與柯紅關係密切的人,不單是看起來密切,而是可以輕易獲取她的信任以及隨身藥物的人。”紀川把手機放到簡毓明面前,“你說,除了你,還會是誰?”

交通監控畫面開始逐幀播放,行進的紅色的奧迪越來越近,而車裡就如紀川所述,正並排坐著兩人。

簡毓明目不轉睛盯著影片,咬肌凸起,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紀川收起手機,坐回位置,“說到丁衛成,所有不可能犯罪的特點都是,兇手對現場情況非常熟悉,這起案件也不例外。然而沒有人會在自家門口殺人,但又有一些理由讓他務必將現場設定在那裡,比如陷害與兇器有關的某人,或者死者生前指出過猥褻過別人的某人。”

他停頓片刻,“而最重要的是,那是個獨一無二的絕佳作案地點。”

簡毓明立刻眯眼看向紀川。

“具體來說就是,”紀川看著簡毓明,“丁衛成的死亡現場十分詭異,屍斑情況表明,他死後短時間內未被移動過,說明他的死亡地點就在空地。然而,雖然頸部壓迫窒息是致其死亡直接原因,但他死前短時間內卻吸入了大量二氧化碳,這又說明他的死亡現場一定不在空地,而是一個空間密閉的地方。但我們卻沒有在最有可能的臨建板房裡找到任何痕跡。所以,可能性只有一個,”他慢慢靠到椅背上,“兇手讓案發現場憑空消失了。”

簡毓明的臉刷一下白了。

剛子的筆跟他看紀川的眼睛一樣,一動不動。

紀川敲了下桌子,示意剛子繼續記錄,“換句話說,兇手使用某種方法搭建了案發現場,又把它移走了。我想大概的步驟是這樣的,兇手在二層板房第四間的空位上搭建了一個可拆卸的摺疊板房,將裡面充滿乾冰,作案後又想辦法移走了它,這也就可以解釋丁衛成脖子上除了勒痕以外,另一個在頸後沒有交叉的勒痕來源——因為,他是被人從二樓吊放下來的。”

剛子的筆尖猛然頓住。

簡毓明發白的手指緊緊握在手臂上,他微斂著下巴,“有證據的話,你就不用說這麼多了吧?”

紀川開啟物證夾,將一個塑膠袋放到桌面上,“這是PVDC——保鮮用的真空袋材質的碎屑,丁衛成指甲縫裡面發現的。PVDC,耐低溫、高阻隔,揮發慢。用它來包裝乾冰很方便吧?”

簡毓明緩緩放下手臂,雙手交握放到桌面上,“那是怎麼做到的呢?”

“抱歉,這麼複雜的設計,我想可能只有兇手才能知道其中原委。你說呢?”紀川注視著簡毓明,“但有一點,丁衛成並不會隨便跟人去到那麼奇怪的地方,而合理的解釋就是,兇手知曉他被投毒致幻劑的事,並利用其發病時機,將他引到案發現場。在他吸入過量乾冰、意識模糊的時候,就可以輕而易舉用項鍊勒死他。”

紀川的手指輕輕劃過紙張邊緣,眼神在簡毓明臉上緩慢移動,“在柳陵,能弄到致幻劑的就那麼幾個地方,對不對,簡老師?”

簡毓明忽然瞳孔一震,愣了很久,才緩緩低下頭,用力捏著眉心。

靜寂的審訊室忽然傳出低沉的笑聲,“紀川啊紀川,真有你的。我承認,我輸了。”

紀川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簡毓明,“當然了,簡老師一片苦心,我怎麼能浪費呢。”

簡毓明猛然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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