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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探卷宗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夜探卷宗

子時三刻,吏部衙門後巷。

秦昭一身黑色夜行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背靠著冰涼的石牆,側耳聽著牆內的動靜。巡夜守衛的腳步聲剛剛過去,規律而沉重,下一輪要等一刻鐘。

“記住路線了嗎?”他壓低聲音,看向身邊同樣黑衣的雲舒。

“記住了。”雲舒點頭,聲音很輕,但沉穩,“從東側角門進,穿過抄手遊廊,繞過前院,檔案庫在二進院西廂。門口有兩個守衛,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崗,換崗時有盞茶時間的空隙。”

這是秦昭這兩日摸清的規律。他原本不想帶雲舒來,太危險。但云舒堅持——要看懂那些陳年醫案,非她不可。

“跟緊我,”秦昭說,“一步都不能錯。如果被發現了,別管我,按原路退回,在巷口等。半個時辰我沒出來,你就自己回府,去找林墨。”

“你會出來的。”雲舒看著他,夜色裡眼睛亮得驚人,“我們都會出來。”

秦昭深深看她一眼,沒再說話,只是伸手,很輕地按了按她的肩膀。

牆內傳來梆子聲——三更了。

“走。”

秦昭如貍貓般翻上牆頭,伸手將雲舒拉上來。兩人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內,藉著陰影快速移動。雲舒緊跟秦昭,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腳印上,呼吸放得極輕。

穿過抄手遊廊時,遠處傳來腳步聲。秦昭立刻將雲舒拉到廊柱後,兩人緊貼牆壁。巡夜的守衛提著燈籠從廊下走過,燈光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影子,幾乎要照到他們的腳。

雲舒屏住呼吸,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秦昭的手按在她肩上,沉穩的力道讓她稍稍鎮定。

守衛走遠了。

秦昭打了個手勢,兩人繼續前進。檔案庫就在眼前,是棟單獨的二層小樓,黑漆漆的,只有門口掛著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裡搖晃。

門口果然有兩個守衛,抱著刀,靠在門邊打盹。秦昭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遞給雲舒。

“能讓他們睡多久?”他低聲問。

“至少一個時辰。”雲舒接過紙包,裡面是她特製的迷藥,無色無味,遇風即散。她從另一個小瓶裡倒出兩粒藥丸,遞給秦昭一粒,“含著,解藥。”

秦昭將藥丸含在舌下。雲舒自己也含了一粒,然後將紙包開啟,對著風向輕輕一吹。

白色粉末隨風飄散,很快消失在夜色裡。不過片刻,門口兩個守衛的頭就垂了下去,呼吸變得綿長。

“走。”秦昭拉起雲舒,快步走到門前。鎖是銅製的,很沉。秦昭從靴筒裡抽出根細鐵絲,插入鎖眼,輕輕撥動。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兩人閃身入內,迅速關上門。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進的微弱月光,勉強能看清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架子,上面堆滿了卷宗。

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和灰塵的氣味。

“麗妃的醫案,應該在‘後宮’類,”秦昭壓低聲音,帶著雲舒往深處走,“按年份分,是承平十二年。”

架子側面貼著標籤,字跡模糊。秦昭舉著火摺子,一點點辨認。雲舒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那些蒙塵的卷宗,心裡湧起說不清的情緒。

這些發黃的紙張裡,藏著多少秘密,多少冤屈,多少人的一生?

“這裡。”秦昭停在一個架子前,標籤上寫著“承平十二年後宮”。他從架子上抽出一摞卷宗,放在旁邊的長桌上,用火摺子點燃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漫開。雲舒湊過去,和秦昭一起翻看。

卷宗很厚,記錄著承平十二年後宮所有嬪妃的脈案、用藥記錄。他們快速翻找,終於,在中間位置,看到了“麗妃”兩個字。

雲舒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翻開。

字跡工整,是標準的太醫記錄格式。日期、時辰、脈象、症狀、用藥,一條條,清晰工整。但越看,雲舒的眉頭皺得越緊。

“不對。”她低聲說。

“哪裡不對?”秦昭湊近。

“你看這裡,”雲舒指著某一天的記錄,“麗妃懷胎七月,脈象記載‘滑而有力,胎象穩固’。但用藥記錄裡,卻開了大量的活血化瘀之藥——川芎、紅花、桃仁。這些藥,孕婦是禁用的,尤其懷胎七月,用這些藥極易導致血崩。”

秦昭目光一凝:“是失誤?”

“不是失誤,”雲舒翻到下一頁,聲音發緊,“你看,連續三天,每天都有這樣的記錄。脈象說胎象穩固,用藥卻是活血化瘀。而且……劑量很大,遠超正常治療範圍。”

她繼續往下翻,手指在某一頁停住,微微顫抖。

“這是麗妃血崩那天的記錄,”她聲音發啞,“上面寫,突發血崩,救治不及,母子俱亡。但用藥記錄裡,最後一劑藥,是加了重劑量的紅花和桃仁。而且……煎藥時間記錄不對。”

“甚麼不對?”

“這上面寫,藥是辰時三刻煎好,送進去的。”雲舒抬頭看秦昭,眼裡是震驚和憤怒,“但我爹留下的筆記裡寫過,紅花、桃仁這類藥,煎煮時間不能超過兩刻鐘,否則藥性大變,會變成……”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說:“會變成劇毒。而這上面記載的煎藥時間,是半個時辰。這已經不是用藥失誤,這是謀殺。”

秦昭臉色沉了下來。他接過卷宗,仔細看那行記錄。字跡工整,但墨色與其他記錄略有不同,像是後來添上去的。

“而且你看這裡,”雲舒又指著一處,“記錄脈象和用藥的筆跡,和記錄煎藥時間的筆跡,不一樣。雖然模仿得很像,但起筆和收筆的習慣不同。脈象記錄是懸針豎,用藥記錄是垂露豎——這是兩個人寫的。”

秦昭不懂書法,但他相信雲舒的判斷。這個姑娘在醫藥上的敏銳,他見識過太多次了。

“所以,”他緩緩說,“麗妃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你爹失誤。是有人篡改醫案,嫁禍給你爹。而那篡改的人……”

“是太醫院的人,”雲舒介面,聲音冷得像冰,“能接觸到醫案,能模仿筆跡,能對藥理如此熟悉——只有太醫院內部的人,而且是職位不低的人。”

秦昭合上卷宗,沉思片刻:“當年的太醫院,除了你爹這個院判,還有兩位副院判,四位御醫。這些人裡,誰最有可能?”

雲舒搖頭:“我不知道。我離開京城時才七歲,對太醫院的事記得不多。但我爹的筆記裡,好像提過一個人……”

她努力回憶,那些泛黃的紙頁,那些父親在燈下寫下的字句。

“對了,”她忽然想起甚麼,“我爹的筆記裡,有一頁寫了‘王御醫擅用紅花,然性燥,不可久煎’。但具體是哪位王御醫,沒寫全名。”

“姓王,”秦昭記下了,“太醫院當年有姓王的御醫嗎?”

“有。”雲舒肯定地說,“我爹的筆記裡提過,是王守德,專攻婦科。而且……而且我爹出事那年,他升了副院判。”

秦昭眼睛微眯。時間對得上。雲文山倒臺,空出來的位置,總要有人補上。

“還有這個,”雲舒從卷宗裡抽出一張紙,是夾在裡面的藥方抄本,“這方子的筆跡,和我爹的筆跡幾乎一樣,但你看這個‘芎’字——”

她指著方子上“川芎”的“芎”字:“我爹寫這個字,最後一筆是往上挑的。但這張方子上的‘芎’,最後一筆是平的。這是臨摹的人,沒注意到的細節。”

秦昭接過藥方,藉著燈光細看。確實,那細微的差別,如果不刻意對比,根本看不出來。

“這份醫案,”他將卷宗重新捆好,放回架子,“是證據。但現在不能動,動了就打草驚蛇了。我們先抄下關鍵部分,尤其是筆跡不同的地方,還有時間矛盾的地方。”

雲舒點頭,從懷裡掏出炭筆和小本子——這是她特意準備的,炭筆寫字無聲。她快速抄錄,秦昭則在旁邊警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傳來隱約的梆子聲——四更了。

“差不多了,”秦昭低聲說,“該走了。”

雲舒收起本子,將卷宗恢復原樣。兩人吹熄油燈,正準備離開,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慢,但正在靠近檔案庫。

秦昭一把將雲舒拉到架子後的陰影裡,兩人屏住呼吸。門被推開了,一道身影閃進來,手裡提著盞小燈籠。

燈籠的光暈在屋內移動。那人在門口站了片刻,似乎在聽動靜,然後緩緩朝裡面走來。

秦昭的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雲舒能感覺到他全身肌肉緊繃,像蓄勢待發的豹子。

燈籠的光越來越近,幾乎要照到他們藏身的架子。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喵——”

尖利,突兀。

提燈籠的人腳步一頓,轉身朝門口看去。趁這機會,秦昭拉著雲舒,悄無聲息地挪到另一個架子後。

那人又站了一會兒,似乎覺得是野貓,這才轉身,走到長桌前。他舉起燈籠,照了照桌上的卷宗,確認沒有翻動的痕跡,這才鬆了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雲舒和秦昭都沒想到的事——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把小刀,撬開了長桌下的某塊地磚。地磚下是個暗格,他從暗格裡取出個小木盒,開啟,從裡面拿出一份卷宗,快速翻看。

燈光下,那人的側臉一閃而過。

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面白無鬚,眼神陰沉。

雲舒的呼吸一滯。她認得這張臉——雖然老了十年,但輪廓沒變。是王守德。當年太醫院的王御醫,現在的王副院判。

王守德翻看完卷宗,似乎很滿意,又將卷宗放回木盒,塞進暗格,蓋上地磚。做完這些,他才吹熄燈籠,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重新鎖上門。

腳步聲漸遠。

又等了一炷香時間,秦昭才拉著雲舒從陰影裡出來。

“是王守德,”雲舒用氣聲說,聲音發顫,“他藏了甚麼?”

秦昭走到長桌前,撬開那塊地磚。暗格裡的木盒還在,他取出,開啟。裡面是份卷宗,封皮上寫著——

“承平十二年,太醫院人事調錄。”

翻開,裡面記錄著當年太醫院的人事變動。而其中一頁,被折了角。上面寫著:

“十二月,院判雲文山因診治不力,免職下獄。副院判王守德,晉院判。”

日期,是麗妃死後的第三天。

秦昭合上卷宗,放回原處,蓋好地磚。他看向雲舒,在黑暗裡,能看見她眼裡燃起的火焰。

是憤怒,是痛楚,也是終於找到方向的決絕。

“我們走。”秦昭低聲說。

兩人原路返回,翻出牆外,消失在夜色裡。

而檔案庫內,那塊地磚下,那份人事調錄的折角處,用極小的字,添了一行批註:

“劉相提點,當效死力。”

夜色深沉,掩蓋了所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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