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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千里赴京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千里赴京

扮作老婦的第三天,醫館來了不速之客。

雲舒正在院子裡曬草藥,佝僂著背,動作遲緩,任誰看都是個年過半百的村婦。敲門聲響起時,她心裡一緊,但還是用蒼老嘶啞的嗓子應了聲:“誰呀?”

“老人家,討口水喝。”門外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帶著外地口音。

雲舒慢慢挪到門邊,從門縫裡往外看。兩個男人站在門外,都穿著普通的粗布短打,但腳下靴子沾的泥是新鮮的深褐色——只有後山那條陡峭的小徑才有這種顏色的泥土。

追兵。他們沒走,還在附近搜尋。

“等著。”她啞聲說,轉身去水缸舀水。手指在舀水的葫蘆瓢裡蘸了蘸,極快地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將裡面無色無味的粉末撒進水裡。

門開了條縫,她遞出水瓢。

其中一個男人接過,仰頭喝了幾口,另一人卻盯著她的臉看:“老人家,一個人住?”

“兒子上山打獵去了。”雲舒垂著眼,聲音發顫,像是怕生。

“哦。”那人打量著小院,“聽說你們村裡有個雲大夫,醫術不錯。她住哪兒?”

雲舒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茫然地搖頭:“雲大夫?沒聽過。咱們村就我一個懂點草藥,給人看看頭疼腦熱。您找錯地方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喝水那人將水瓢遞還,笑了笑:“可能記錯了。多謝老人家的水。”

“不謝不謝。”雲舒接過水瓢,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能聽見兩人在門外低聲交談。

“不像。那丫頭最多十七八,這老婆子看著五十多了。”

“易容?”

“手不像。你看那手,骨節粗大,全是老繭,是幹慣了粗活的。那丫頭的手我看過,細,是擺弄藥材的手。”

腳步聲漸漸遠去。

雲舒緩緩滑坐在地上,後背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矇混過去了——藥膏改變了膚色和皺紋,手上則塗了特製的膠,粘了層薄薄的、仿製老繭的皮膜,連掌紋都改變了。

但這能瞞多久?

她想起秦昭的話:“最多半個月,必須離開。”

現在才第三天,人就找上門了。他們這次沒認出來,下次呢?下下次呢?

不能等了。

雲舒迅速起身,回到屋裡。她先洗淨手上的偽裝,恢復原本纖細的手指,然後從床底拖出個小木箱。箱子裡是她全部的家當——師父留下的幾本醫書,幾樣珍貴的藥材,還有這些年攢下的十幾兩碎銀。

她將醫書用油紙仔細包好,和藥材一起塞進包袱。碎銀分成兩份,一份貼身藏著,一份塞進鞋底的夾層。最後,她拿出秦昭給的玉佩,看了片刻,用細繩穿好,掛在脖子上,貼身戴好。

做完這些,天已近黃昏。她換上最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裙,頭髮挽成最簡單的婦人髻,用布巾包住大半張臉。鏡子裡的女子,看起來像個趕遠路的尋常村婦。

“林嬸,”她敲開隔壁的門,將一串曬好的草藥遞過去,“我要出趟遠門,尋個親戚。這些草藥您收著,頭疼腦熱時煎水喝。醫館的鑰匙您先拿著,幫我照看著。”

林嬸接過草藥,有些擔心:“雲丫頭,你這剛回來又要走?一個人出去,多不安全。要不讓你叔送送你?”

“不用,”雲舒搖頭,露出個勉強的笑,“親戚家不遠,就在鄰縣。幾天就回。您別擔心。”

她不能說真話。知道得越少,對林嬸一家越安全。

離開村子時,夕陽正沉。雲舒沒走大路,而是沿著山腳的小徑,繞到村子另一頭。那裡有條廢棄的官道,多年無人行走,長滿雜草,但能通往百里外的縣城。

從縣城,有車馬行可以去州府。從州府,有商隊能去京城。

三百里路,她得靠雙腳走到縣城,再想辦法搭車。身上這十幾兩銀子,不知道夠不夠。

夜色漸濃時,她已經在山道上走了七八里。腿開始發酸,腳底磨出水泡,但不敢停。她找了棵大樹,靠著樹幹坐下,啃了幾口乾糧,喝了口水。

月光很亮,照著蜿蜒的山道,也照著遠處黑黢黢的山林。風過林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野獸的低吼。

雲舒抱緊包袱,忽然覺得有些冷。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出遠門。七歲前在京城,錦衣玉食,出門有馬車,有僕從。七歲後到青石村,最遠只到過縣城,還是跟著師父去的。

而現在,她要一個人,走三百里路,去那個充滿未知和危險的京城。

怕嗎?怕的。

但更怕留在村裡等死,更怕那些追兵再來,更怕……等不到秦昭的訊息。

“我不怕。”她對自己說,聲音在寂靜的山道里顯得格外清晰,“我能行。師父教了我那麼多本事,不是讓我一輩子躲在山裡的。”

她站起身,繼續趕路。腳底的水泡磨破了,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但她咬著牙,一步步往前挪。

天亮時,她終於看到了縣城的輪廓。城門剛開,早起的小販推著車,農人挑著擔,排隊進城。

雲舒混在人群裡,低著頭,順利進了城。她先去成衣鋪買了身更破舊的衣裳換上,又用剩下的碎銀買了頂破斗笠,遮住大半張臉。

“姑娘,要去哪兒?”車馬行的夥計打量著她。

“州府。”雲舒壓著嗓子說。

“一個人?”

“嗯。”

夥計搖頭:“去州府得走兩天,路上不太平。姑娘一個人,危險。要不等等,看有沒有同路的商隊,搭個伴?”

雲舒想了想,點頭:“甚麼時候有商隊?”

“得後天了。”夥計說,“城南王記商行,後天一早有車隊去州府,運藥材的。姑娘要是急,可以去問問,看能不能捎上你。不過得給點車錢,不便宜,得二兩銀子。”

二兩。雲舒摸了摸懷裡的碎銀。一共就十二兩,去了州府還得找去京城的車,一路吃喝住宿……

“謝謝。”她低聲說,離開車馬行。

她在縣城最破舊的客棧租了間下房,一天只要三十文。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木板床,一扇破窗,但還算乾淨。她打水清洗了腳上的水泡,塗上藥膏,又吃了點乾糧,便躺下休息。

太累了,幾乎是沾枕就著。

但她睡得不沉,夢裡全是黑衣人、刀光、秦昭渾身是血的樣子。驚醒時,窗外天色已暗,已是傍晚。

肚子餓得咕咕叫。她下樓,在客棧旁邊的小攤買了兩個饅頭,一碗稀粥,就著鹹菜慢慢吃。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很健談。

“姑娘是外地人吧?”婦人一邊擦桌子一邊問。

“嗯,尋親。”雲舒低聲說。

“一個人出門可要小心。”婦人壓低聲音,“這兩天縣城不太平,來了好些生面孔,看著就不像好人。昨兒個還聽說,西街有戶人家遭了賊,被翻得亂七八糟,像是在找甚麼東西。”

雲舒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是嗎?多謝嬸子提醒。”

“客氣啥。”婦人擺擺手,“我看你一個姑娘家,怪不容易的。對了,你尋親是尋哪家?我在這縣城住了二十年,說不定認識。”

“不用了,”雲舒站起身,放下幾文錢,“已經找到了。多謝嬸子。”

她快步走回客棧,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臟狂跳。

生面孔。找東西。

是那些人。他們沒在村裡找到她,追到縣城來了。

不能再等了。後天?她等不到後天。

雲舒迅速收拾包袱,從後窗翻出客棧——幸好她租的是一樓。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她壓低斗笠,貼著牆根,朝著城南方向快步走去。

王記商行的後院還亮著燈,有夥計在裝車。雲舒繞到側門,敲了敲。

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提著燈籠,上下打量她:“姑娘有事?”

“聽說貴行後天有車隊去州府,”雲舒壓低聲音,“我想搭車,現在就走,多少錢都行。”

老者皺眉:“現在?姑娘,這大晚上的……”

“我有急事。”雲舒從懷裡掏出三兩銀子——幾乎是全部家當的三分之一,“這些,夠嗎?”

老者看著銀子,又看看她,嘆了口氣:“行吧。正好有批藥材要連夜運去州府,趕明早的藥市。你坐最後一輛車,車上堆的是甘草,不沉,能坐人。但說好了,路上別多話,別惹事。”

“多謝。”雲舒將銀子遞過去。

她跟著老者來到後院。三輛馬車已經裝好貨,車伕正在檢查馬具。最後一輛車果然堆滿了甘草捆,散發著清甜的氣味。雲舒爬上車,在甘草捆間找了個能蜷身的位置坐下。

“走了!”車伕一聲吆喝,馬車緩緩駛出後院,碾過青石板路,駛向城門。

夜色深沉,城門已關。但商行顯然有門路,守城兵士檢查了路引,便放行了。

馬車駛上官道,速度漸漸加快。夜風凜冽,雲舒裹緊衣裳,靠著甘草捆,看向來路。

縣城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而她前路的方向,是三百里外的京城,是生死未卜的秦昭,是十年前的冤案,是如今的重重殺機。

但她不後悔。

馬車顛簸,她抱緊包袱,懷裡玉佩貼著胸口的位置,傳來溫熱的觸感。

“秦昭,”她輕聲說,聲音被夜風吹散,“等我。”

而此刻,京城將軍府的書房裡,秦昭正看著手中剛收到的密報,臉色陰沉如鐵。

密報只有一行字:

“青石村有異,雲姑娘下落不明。”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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