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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必昭雪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我必昭雪

哨聲在夜色中迴盪,近得令人心悸。

秦昭幾乎是在聽到聲音的同時就按滅了火堆,山洞瞬間陷入黑暗,只有洞口藤蔓縫隙漏進的慘淡月光,勉強勾勒出兩人的輪廓。

“他們知道大致方位了。”秦昭壓低聲音,握緊手中的柴刀,“得走,現在。”

雲舒點頭,迅速收拾散落的藥瓶和包袱。她的動作很快,但秦昭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剛才那番話帶來的衝擊。

“跟我來。”秦昭抓住她的手腕,觸感冰涼。他用力握了握,像是要傳遞某種力量,然後拉著她,悄無聲息地挪向洞口。

洞外的風更大了,林濤如海,掩蓋了大部分聲響。秦昭側耳聽了片刻,朝東南方向指了指——那裡林木最密,地形最複雜。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密林。秦昭打頭,每一步都踩在最隱蔽的位置,避開枯枝和落葉。雲舒緊跟其後,學著他的樣子,儘量不發出聲音。

胸口傷處的疼痛像鈍刀在割,秦昭咬緊牙關,額上滲出冷汗,但腳步絲毫未亂。他知道,現在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

“前面有處斷崖,”雲舒忽然湊近,在他耳邊用氣聲說,“崖下有淺洞,能藏人。但要繞過去,得多走一里路。”

“就去那兒。”秦昭果斷決定。

兩人改變方向,貼著山壁緩慢移動。月光被濃密的樹冠遮擋,林間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秦昭全靠雲舒的指引辨認方向——她對這座山的熟悉,此刻成了他們最大的倚仗。

身後遠處,隱約傳來枝葉被撥動的聲音。很輕,很分散,顯示追兵正在分頭搜尋。

距離在拉近。

“快了,”雲舒的聲音緊繃,“再轉過那片石坡……”

話音未落,秦昭猛地將她拽到一塊巨石後。幾乎同時,兩道黑影從他們剛才經過的小徑掠過,距離不過十丈。

秦昭屏住呼吸,能感覺到雲舒緊貼著他的後背,同樣一動不敢動。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混著汗水的味道,在黑暗裡格外清晰。

黑影在附近徘徊片刻,低聲交談。

“……剛才這邊有動靜。”

“是風吧?這鬼天氣。”

“再往前搜搜。大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腳步聲漸遠。

秦昭又等了片刻,確認人走遠了,才拉著雲舒繼續前進。這次走得更急,胸口的傷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轉過石坡,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斷崖橫在面前,崖下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這邊。”雲舒引著他,貼著崖壁挪到一處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巖縫前。她撥開藤蔓,露出個僅容一人鑽入的洞口。

“我先下。”秦昭說,接過她遞來的火摺子吹亮,側身鑽了進去。

洞不深,往下約一丈就是底,是個天然的淺坑,勉強能容兩人坐下。坑底乾燥,有積年的枯葉,顯然是野獸廢棄的巢xue。

秦昭確認安全後,朝上伸手。雲舒將包袱先丟下來,然後被他拉著,小心地滑下。落地時踉蹌了一下,秦昭扶住她,兩人在黑暗中靠得很近。

“暫時……安全了。”雲舒喘著氣,靠在巖壁上。

秦昭點頭,重新吹滅火摺子。黑暗重新籠罩,只有頭頂洞口漏下的些許月光,和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沒有動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野獸還是追兵的窸窣聲。

“秦昭。”雲舒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裡很輕。

“嗯?”

“你剛才在山洞裡說的……”她頓了頓,“你說要幫我爹昭雪,是認真的嗎?”

秦昭轉過頭,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他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期待,又害怕期待落空。

“認真的。”他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我秦昭從軍十二年,帶兵五載,有三條鐵律:一,不丟下同袍;二,不背叛承諾;三,不見死不救。你救了我的命,你就是我的恩人。恩人有冤,我必還你清白。”

巖洞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秦昭聽見極輕的、吸鼻子的聲音。

“你……”雲舒的聲音帶著鼻音,但努力維持著平靜,“你不必因為感激就說這些。我知道我的事有多難。對方能陷害當朝院判,能讓我爹在獄中‘病故’,能讓先帝下旨抄家——這樣的權勢,你一個將軍,未必惹得起。”

“惹不惹得起,要惹了才知道。”秦昭說,聲音裡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冷硬,“況且,我現在的處境,本就是在惹不該惹的人。多你這一樁,不多。”

雲舒又不說話了。秦昭能感覺到,她在黑暗中看著他。

“秦昭,”良久,她再次開口,這次聲音更輕,像怕驚擾甚麼,“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我們才認識十幾天,你連我是甚麼樣的人都不完全清楚。萬一……萬一我爹真是庸醫誤診呢?萬一我雲家真有罪呢?”

秦昭在黑暗裡笑了笑。雖然知道她看不見。

“雲舒,”他說,“我見過太多人。好人,壞人,忠臣,奸佞。一個人是甚麼樣,不用相處十幾年才能看清。十天,夠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會在雨夜救一個渾身是血的陌生人,會為了不連累鄉親帶我進山,會在懸崖上不顧危險撒藥粉,會在明知道可能被滅口的情況下,還一次次救我——這樣的人,教出來的女兒,會是甚麼樣的人,我大概能猜到。至於你爹……”

他伸手,在黑暗裡摸索到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微微顫抖。

“我相信你。”他說,握緊她的手,“你說你爹是冤枉的,我就信。這世上冤案太多,總得有人去翻。既然讓我遇上了,我就翻到底。”

雲舒的手在他掌心裡抖得更厲害了。然後,秦昭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砸在他手背上。

她在哭。無聲地哭。

秦昭沒有鬆開手,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握著。有些情緒,需要哭出來才好。

過了好一會兒,雲舒的顫抖漸漸平復。她抽了抽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說:“你……你手勁太大了,疼。”

秦昭立刻鬆手:“抱歉。”

“沒事。”雲舒在黑暗裡擦了擦臉,“我就是……就是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願意信我,願意幫我。這些年,只有師父信我。但他年紀大了,身子不好,很多事有心無力。他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讓我別想著報仇,好好活著就行。我答應他了,可我心裡……從來沒放下過。”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深藏的痛楚。

“我知道那種感覺。”秦昭說,靠在巖壁上,仰頭看著洞口那一線微光,“眼睜睜看著同袍倒下,自己卻無能為力。那種恨,那種無力感,能逼瘋一個人。但恨不能解決問題,只有活著,只有比仇人活得更久,站得更高,才能討回公道。”

雲舒在黑暗裡點頭,雖然知道他看不見。

“秦昭,”她說,“等這事了了,你回京,我也跟你去。”

秦昭一怔:“你……”

“我不是要拖累你。”雲舒語速很快,像是怕他拒絕,“我在京城長大,七歲前一直住在城南雲府。我認得路,認得人,也知道太醫院的一些舊事。你查軍餉案,我或許幫不上忙。但查我爹的案子,我能幫上忙。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而且你說得對,我得活著,得站到能看清真相的位置。躲在青石村,我一輩子都等不到沉冤得雪的那天。”

秦昭沉默地聽著。他知道她說得對。要翻十年前的舊案,必須有知情人在場。雲舒是雲文山之女,是最瞭解當年情況的人。

可是……

“會很危險。”他說,“比現在更危險。那些人既然能害你爹一次,就能害你第二次。你跟著我,等於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他們面前。”

“我不怕。”雲舒說,語氣堅定,“我爹當年沒怕,我也不怕。大不了,就是下去陪他。但在這之前,我得把該做的事做了。”

黑暗裡,秦昭能感覺到她目光的灼熱。

這個姑娘,比他想象的更堅韌,更有膽魄。

“好。”最終,他說,“等我們脫險,我安排好回京的事,就帶你一起走。但在那之前,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

“聽我的。”秦昭說,語氣不容置疑,“京城不比青石村,那裡處處是陷阱,步步是殺機。我讓你躲,你就躲;我讓你走,你就走。不能逞強,不能冒險。能做到嗎?”

雲舒在黑暗裡笑了:“秦將軍,你這口氣,像在訓兵。”

“你現在就是我的兵。”秦昭也笑了,“我帶你上戰場,就得對你負責。答應我,雲舒。”

雲舒安靜了片刻,然後認真地說:“我答應。但你也要答應我,別總想著一個人扛。你救我,我幫你,我們……互相照應。”

“好。”秦昭點頭,“互相照應。”

洞外,風聲漸歇。天邊泛起魚肚白,黎明將至。

而就在距離斷崖不到半里的地方,四個黑衣人聚在一起,面色陰沉。

“找了一夜,連個影子都沒見著。”一人啐道。

“他們跑不遠。”為首那人眯眼看向斷崖方向,“那個方向,只有斷崖能藏人。搜,一寸一寸地搜。天亮之前,必須有個結果。”

晨光刺破黑暗,照亮山林,也照亮了追兵眼中森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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