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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將軍初醒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將軍初醒

秦昭是在劇痛中恢復意識的。

左胸處像被烙鐵反覆灼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他試圖睜眼,眼皮卻沉重如鐵。黑暗中有斷續的聲音飄來:

“……脈象還是虛浮,得再加一錢黃芪……”

是個女子的聲音,清凌凌的,像山澗溪水。

秦昭指尖微動,觸到身下粗糙的竹蓆紋理。記憶碎片驟然回湧——雨夜、追殺、墜崖,以及最後意識模糊時抓住的那片衣角。

他還活著。

但這裡是哪裡?

殺手的本能讓他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凝神細聽。只有那女子的腳步聲,輕而穩,在屋內走動。接著是陶器輕碰的脆響,還有……藥香。濃重而苦澀的藥味瀰漫在空氣裡。

救他的人懂醫。

緊繃的神經稍鬆了一瞬,但旋即又繃緊。若是陷阱呢?

“醒了就別裝了。”那聲音忽然近了,帶著一絲瞭然,“你眼皮顫了三次,呼吸也比剛才急。”

秦昭心下一凜,驀地睜眼。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簡陋的房梁,土坯牆,一扇木窗半開著,透進晨光。而他正躺在一張竹榻上,身上蓋著粗布薄被。

視線對上一雙眼睛。

是個很年輕的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裙,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只插了根木簪。她正端著個陶碗站在榻邊,微微傾身看他,目光清澈平靜,沒有他預想中的驚慌或審視。

“你昏睡了兩天。”她將碗放在榻邊小几上,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日天氣,“胸口的箭傷離心肺只差半寸,能活下來算你命大。”

秦昭撐臂想坐起,左胸劇痛襲來,悶哼一聲又跌回去。

“別亂動。”姑娘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傷口剛合攏,再裂開我可不管你。”

“你……”秦昭開口,才發現嗓子啞得厲害。

“雲舒。”她會意,轉身從桌上倒了杯溫水遞過來,“村裡人都叫我雲大夫。”

秦昭接過陶杯,指尖相觸的瞬間,他注意到這雙手——手指纖長,指腹有薄繭,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是雙慣於擺弄藥材的手。

他慢慢喝水,目光卻將屋內掃視一遍。

藥櫃、碾槽、晾曬的草藥,以及牆上掛著的幾幅人體xue點陣圖。確實是個醫館,而且看起來只是尋常鄉間醫鋪。

“是你救了我?”他放下杯子,聲音仍沙啞。

“不然呢?”雲舒在榻邊竹椅坐下,拿起小几上的碗,用木匙緩緩攪動裡面褐色的藥汁,“我在北山坳採藥時撿到你的。渾身是血,再晚半個時辰,大羅金仙也難救。”

她說得輕描淡寫,秦昭卻聽出了其中的兇險。北山坳那地方他知道,地勢險峻,暴雨夜獨身進山採藥本就不尋常,還要拖著他這麼個重傷之人下山……

“多謝。”他低聲道,這句道謝是真心的。

“醫者本分罷了。”雲舒舀起一匙藥,遞到他唇邊,“喝藥。”

秦昭垂眼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藥汁,沒動。

雲舒挑眉:“怕我下毒?”

“只是習慣先問清楚。”秦昭看著她,目光銳利起來,“這是甚麼藥?”

“補氣血,促癒合,外加一點安神成分,免得你夜裡疼得睡不著。”雲舒答得流利,“方子裡有黃芪、當歸、三七、龍骨,你要不要我背一遍劑量?”

她說得坦然,秦昭沉默片刻,終是微微傾身,就著她的手喝了那匙藥。

藥汁極苦,他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蜜餞沒了,將就著吧。”雲舒似乎笑了笑,又舀起一匙,“你這傷,沒個把月下不了地。期間忌動怒,忌用力,忌辛辣油膩——不過我看你現在也吃不了那些。”

她喂藥的動作很穩,一匙一匙,不急不緩。秦昭配合地喝完,才問:“這裡是何處?”

“青石村,離最近的縣城有三十里山路。”雲舒拿布巾替他擦了擦嘴角,“你呢?怎麼稱呼?”

秦昭頓了頓:“……陳昭。”

“陳公子。”雲舒從善如流地改口,收拾著藥碗,狀似隨意地問,“看你這身傷,不像尋常意外。需要報官嗎?”

“不必。”秦昭答得極快,語氣裡不自覺帶出軍中的冷硬。見雲舒抬眼看他,他緩了緩聲調,“是些私怨,報官反添麻煩。”

雲舒點點頭,沒再追問,只道:“那你這幾日就安心養著。隔壁林嬸會按時送飯來,換藥的事我來。只是——”她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遠處霧氣朦朧的山巒,“你這‘私怨’,不會追到村裡來吧?”

秦昭心頭一緊。

他想起昏迷前那場圍殺。對方出手狠辣,顯然是衝著滅口來的。那些人絕不會因為他墜崖就放棄搜尋。

“我會盡快離開。”他說。

“就你現在這樣?”雲舒轉過身,背光而立,晨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出這門三步就得暈。我可不想前兩天白費功夫。”

她走回榻邊,俯身檢查他胸口的紗布。這個距離,秦昭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草藥清香,和她衣袖上皂角的乾淨氣味。

“傷口沒紅腫,恢復得不錯。”她指尖輕輕按壓紗布邊緣,溫熱的觸感隔著布料傳來,“但你失血太多,至少還得臥床五日。五日後若能坐穩了,再談下地的事。”

她說這話時神情專注,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秦昭忽然意識到,這姑娘生得很好看,不是京城貴女那種精緻雕琢的美,而是山野間清泉翠竹般的靈氣。

“為何要救我?”他聽見自己問,“你就不怕惹禍上身?”

雲舒直起身,將用過的布巾丟進銅盆,嘩啦一聲水響。她背對著他,聲音很輕:“我師父說過,醫者眼中只有病人,沒有麻煩。”

“你師父?”

“過世三年了。”雲舒轉回身,臉上又恢復那種平靜的神色,“這間回春堂原是他的,現在是我在打理。所以陳公子大可放心,我雖年輕,治外傷的經驗卻不少。你這傷,我能治。”

她說得篤定,有種超越年齡的從容。

秦昭沉默良久,終於道:“有勞。”

“診金藥費,等你好了再算。”雲舒端起銅盆和藥碗,朝門外走去,到門邊時又停住,沒回頭,“這兩日若聽見甚麼動靜,或是見著生面孔,別出聲。你這屋從外頭看是儲物間,門鎖也是壞的,尋常人不會進來。”

她說完便掀簾出去了。

秦昭躺在榻上,聽著外間傳來的水聲和隱約的搗藥聲,胸口的疼痛似乎都緩和了些。

這姑娘比他預想的要機敏得多。

他試著運轉內息,丹田處空空如也,經脈也滯澀難行。那一箭上怕是淬了毒,雖不致命,卻讓他內力暫失。如今他這般模樣,莫說對敵,連自保都難。

窗外傳來雞鳴犬吠,還有村婦遙遙的招呼聲。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山村清晨。

秦昭閉上眼,將這兩日的事在腦中過了一遍。從遇襲到墜崖,再到被救,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那夥人出手的路數,不像普通山匪,倒像是……

他猛地睜眼。

就在這時,外間忽然傳來雲舒提高的聲音:“幾位大哥面生啊,不是本村人吧?”

秦昭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路過,討口水喝。”一個粗嘎的男聲道,口音帶著古怪的腔調。

“水缸在院裡,請自便。”雲舒的聲音不卑不亢,“不過我這醫館剛灑了藥粉驅蟲,氣味重,幾位還是別進來了。”

“驅蟲?”另一個聲音響起,更沉些,“甚麼藥粉味道這麼衝?”

“雄黃混了些艾草,防蛇的。”雲舒答得從容,“這幾日山裡蛇多,前頭李嬸家的小子還被咬了一口,剛抬過來瞧過。幾位若是要趕路,可千萬小心。”

短暫的沉默。

秦昭屏住呼吸,右手緩慢地摸向榻沿——那裡有云舒昨夜留下的一把搗藥杵,木質,沉手。

“既然不便,那就不打擾了。”粗嘎聲音道,“多謝姑娘。”

腳步聲漸遠。

秦昭仍不敢放鬆,直到聽見雲舒走進院中,閂上院門的輕響。

簾子被掀開,雲舒端著個木托盤進來,上面擺著一碗清粥和一碟醬菜。她神色如常,將托盤放在小几上,又試了試秦昭額頭的溫度。

“沒發熱,挺好。”她說著,在竹椅坐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那兩人走了。”

秦昭盯著她:“他們是甚麼人?”

“腰間有刀,虎口有繭,走路時腳跟先著地。”雲舒將粥遞到他唇邊,語氣平淡,“是練家子,而且殺過人。”

秦昭眸光一沉:“你如何知道?”

“殺過人的人,眼神不一樣。”雲舒與他對視,那雙清澈的眼裡沒有懼色,只有冷靜的分析,“他們盯著我晾在院裡的紗布看了很久——雖然我事先用雞血染了幾塊丟在那兒,但若真是尋常路人,不會注意那些。”

“……”

“所以,”雲舒將勺子又往前遞了半分,“陳公子,你惹的‘私怨’,是不是該跟我說說清楚了?”

粥的熱氣氤氳在兩人之間。

秦昭看著眼前這姑娘平靜的臉,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小瞧了她。

他緩緩嚥下那口溫熱的米粥,終於開口:

“他們不是衝我來的私怨。”

雲舒的手頓了頓。

“是追殺。”秦昭一字一句道,目光如刃,“若被他們找到,這村子,恐怕不得安寧。”

窗外,晨光徹底漫過山脊,將院中那幾塊染血的紗布照得刺眼。

而更遠處,村口的老槐樹下,方才離開的兩個“路人”正低聲交談:

“大哥,那丫頭說的是真是假?”

被稱作大哥的男人眯眼望著回春堂的方向,拇指摩挲著刀柄:

“今夜,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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