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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撿郎君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雨夜撿郎君

驚雷劈開天幕時,雲舒正蹲在半山腰的巖縫裡。

豆大的雨點砸在斗笠上噼啪作響,她護著懷裡的藥簍,指尖小心地撥開溼漉漉的葉片——一叢肥嫩的止血草緊貼著石壁生長,正是暴雨前她匆匆瞥見的那株。

“總算沒白跑。”她輕聲自語,麻利地連根採下。

藥簍已裝了七分滿。今日收穫不錯,除了止血草,還尋到幾株難得的紫參幼苗。若是平日,她該心滿意足地下山了。可此刻,雲舒卻蹙著眉望向山道方向。

雨勢太急,來時那條小徑恐怕已成溪流。

她記得東側還有條更陡峭些的近路,只是要穿過一片老林子。猶豫只在瞬息,雷聲又追近一重,雲舒緊了緊蓑衣繫帶,轉身鑽入林間。

老林子裡光線晦暗,雨水順著百年老樹的枝葉層層潑灑下來,砸在腐葉上濺起渾濁的水花。雲舒走得小心,既要避開溼滑的樹根,又要留意四周——這種天氣,毒蟲蛇蟻最易受驚出沒。

就在她繞過一棵歪脖子松樹時,腳下忽然一絆。

“呀!”

她踉蹌半步站穩,低頭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那不是樹根。

是一隻沾滿泥濘的手,從一叢半人高的野蕨下伸出來,五指緊扣著地面,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順著那隻手往蕨叢深處看,隱約可見一團深色衣料,以及……大片暗紅。

那紅,即使在昏暗天光下,仍被雨水沖刷出驚心動魄的色澤。

雲舒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藥鋤。她在這山裡行醫採藥三年,不是沒見過受傷的獵戶或路人,可這般重的傷、這般詭異的出現方式——

“救……”

一聲極低的氣音從蕨叢下飄出,像破舊風箱最後的喘息。

雲舒渾身一震。

醫者的本能壓過了疑慮。她撥開溼漉漉的蕨葉,終於看清了底下的人。

是個男人。

渾身溼透,玄色勁裝被利器劃開數道裂口,最深的一處在左胸偏上的位置,雖用撕下的衣料草草紮緊,仍不斷往外滲著血水。他側趴著,臉半埋在泥濘裡,看不清樣貌,只有緊抿的唇色蒼白如紙。

雲舒蹲下身,兩指迅速探向他頸側。

脈搏微弱,但還在跳。

她又檢查了幾處傷口,越看心越沉。箭傷、刀傷,還有……似乎是跌落所致的撞傷。這人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你聽得見嗎?”她湊近他耳邊,提高聲音,“我要帶你下山治傷,你儘量別動。”

男人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睫毛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

雲舒咬牙,迅速將藥簍背上,又解下蓑衣——蓑衣太重,帶著它沒法扶人。她將男人一條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腰,用盡全身力氣才將人從泥濘裡半拖半扶起來。

好沉。

男人比她高出一個頭還不止,身形雖因失血而虛軟,骨架子卻沉甸甸地壓在她肩上。雲舒踉蹌兩步才站穩,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粗布衣衫。

“堅持住,”她不知在對他說,還是在對自己說,“下了山就好了……”

回程的路變得格外漫長。

雨水模糊視線,肩上的重量越來越沉。有兩次她腳下一滑,險些兩人一起滾下山坡,全憑抓住道旁的樹幹才穩住。男人始終昏迷,只是偶爾會從喉間溢位極輕的悶哼,每一次都讓雲舒心頭更緊一分。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熟悉的籬笆小院。

“林嬸!”雲舒朝著隔壁院子喊了一聲。

一個繫著圍裙的婦人應聲探頭,見狀倒抽一口涼氣:“雲丫頭!這是——”

“山裡撿的,傷得重,勞煩嬸子幫我燒鍋熱水!”雲舒語速極快,腳步不停,徑直推開自家院門。

三間瓦屋,正中那間門上懸著塊木匾,上書“回春堂”三個樸拙的字。她將人扶進堂內,小心安置在靠牆那張專用於診治的竹榻上,這才喘著氣點亮油燈。

昏黃的光暈漫開,終於映清男人的臉。

雲舒動作一頓。

縱然面色慘白、唇無血色,縱然眉宇間鎖著痛楚的褶皺,這張臉依然有著令人過目難忘的輪廓。劍眉濃黑,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如刀削般分明。此刻他雙目緊閉,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陰影,少了醒時的凜冽,卻仍透著某種不容侵犯的銳氣。

這絕非尋常獵戶或山民。

雲舒壓下心頭疑慮,轉身從藥櫃裡取出剪刀、棉布、金瘡藥,又端來清水。她剪開男人身上溼透的衣物,當那些傷口徹底暴露在燈光下時,她呼吸還是滯了滯。

最險的一處箭傷離心口只差寸許。刀傷深淺不一,最長的從左肩斜劃至肋下。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擦撞的瘀傷。

“你到底是招惹了甚麼人……”她喃喃,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敢慢。

清洗、剔出碎屑、撒藥、包紮。一套流程她做過無數次,此刻卻格外專注。當處理到左胸那處箭傷時,昏迷中的男人忽然悶哼一聲,手臂無意識地掙動。

“別動!”雲舒按住他手腕,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很快就好了,忍一忍。”

男人竟真的安靜下來,只是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最後一處傷口包紮完畢,雲舒已累得手臂發酸。她洗淨手,從藥櫃深處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兩粒硃紅色的藥丸。

“林嬸,水可燒好了?”她朝外間問。

“來了來了!”林嬸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看見榻上的人,又是一驚,“老天爺,這傷……”

“勞煩嬸子幫我給他擦擦身上,換件乾淨衣裳。”雲舒將藥丸化在溫水裡,“我得去煎服藥。”

“哎,你放心。”林嬸是個爽利人,雖驚卻不亂,接過布巾就忙活起來。

雲舒轉入後廚,蹲在小泥爐前扇火。藥罐裡咕嘟咕嘟冒著泡,苦澀的藥香漸漸瀰漫開來。她盯著跳躍的火苗,眼前卻反覆閃過山林裡那隻沾滿泥濘的手,和那張即使在昏迷中仍帶著銳氣的臉。

這人身份絕不簡單。那些傷口,分明是衝著要命去的。

她該救嗎?

若是尋常傷患,她絕不會猶豫。可這人……會不會給這平靜的小山村帶來麻煩?

“雲丫頭,藥可好了?”林嬸的喚聲打斷她的思緒。

雲舒回神,將煎好的藥汁濾進碗裡:“來了。”

回到堂內,男人已被收拾妥當,換上林嬸從家裡找來的粗布衣衫。衣衫略短,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依舊昏迷,只是眉宇間的痛楚似乎鬆了些。

雲舒在榻邊坐下,小心托起他的頭,將藥碗抵在他唇邊。

“喝藥了。”她低聲說,試著慢慢傾倒。

第一口藥汁順著唇角流下。

她頓了頓,用布巾擦去,又試了一次。這次男人喉結微動,竟無意識地吞嚥了一小口。

雲舒眼睛一亮,放慢速度,一點點地喂。大半碗藥喂下去,男人蒼白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窗外雨聲漸歇,只餘簷水滴滴答答。

林嬸幫著收拾了血衣汙物,又叮囑幾句才離開。雲舒吹熄了堂內大燈,只留一盞小油燈放在遠處的櫃子上,自己拖了把竹椅坐在榻邊。

夜還長,她得守著,防他半夜起熱。

睏意漸漸上湧。她支著額頭,眼皮越來越沉。朦朧間,似乎聽見一聲極低的囈語。

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湊近榻邊。

男人依舊閉著眼,唇卻微微翕動。雲舒俯身去聽,只捕捉到幾個模糊的字眼:

“……西北……有詐……”

西北?

她心頭一跳,還待細聽,男人卻又沉寂下去,只有呼吸稍顯急促。

窗外,最後一滴簷水落下。

遠處山道上,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為首的人蹲下身,指尖抹過泥地裡一抹尚未被雨水衝淨的暗紅,抬頭望向山下零星燈火的小村莊。

目光森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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