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牘藏邊聲,孤驛探遼盟
宣和三年臘月十八,未時。臨安城籠罩在鉛灰色的雲層下,寒風捲著碎雪,打在御史臺硃紅的廊柱上,簌簌作響。蘇清晏坐在偏廳的窗邊,指尖摩挲著溫熱的青瓷茶盞,茶湯早已涼透,她卻渾然不覺。窗外的雪花落在芭蕉葉上,轉瞬融化成水,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正如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沈疏桐進宮已有兩個時辰,至今未歸。昨夜歸來後,他將賬簿與信件連夜謄抄三份,一份呈交陛下,一份送大理寺備案,一份自留存檔。蘇清晏手臂上的傷口已換過新藥,纏著潔白的紗布,抬手時仍有隱隱的牽扯感,卻遠不及心中的焦灼。她望著廊下往來的御史臺官吏,每個人神色匆匆,卻無一人帶來宮中的訊息,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寒鐵,沉甸甸的。
“姑娘,沈御史回來了。” 陳峰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蘇清晏猛地抬頭,只見沈疏桐身著藏青色官袍,步履沉穩地穿過庭院,雪花落在他的肩頭,沾溼了衣料。他面色略顯疲憊,眼底卻帶著一絲亮澤,顯然此行有了眉目。蘇清晏起身相迎,剛要開口,便被沈疏桐以眼神制止。
“此處人多眼雜,隨我到內堂說話。”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凝重。
蘇清晏頷首,與趙武、陳峰一同跟著沈疏桐走進內堂。內堂陳設簡潔,只有一張紫檀木案几,兩側擺放著幾把官帽椅,牆角燃著一盆炭火,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空氣中的肅殺之氣。
沈疏桐反手關上房門,取下肩頭的積雪,才緩緩開口:“陛下已看過證據,龍顏大怒,下令即刻將蔡攸、王黼打入天牢,由大理寺聯合御史臺會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清晏身上,“陛下還說,蘇家蒙冤之事,待此案了結後,便會昭雪,恢復你父親的名譽。”
蘇清晏心中一震,眼眶瞬間發熱,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險些落下。父親含冤而死三年,蘇家揹負著謀逆的汙名,如今終於看到了昭雪的希望。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溼意,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多謝陛下,也多謝沈公子。”
“這是你應得的。” 沈疏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中一陣柔軟,卻又想起正事,神色凝重起來,“不過,此案並未結束。陛下在檢視賬簿時,發現了一處疑點。” 他從懷中取出那份自留的賬簿副本,攤開在案几上,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裡,普陀山密室的軍械賬目,標註的皆是‘中轉’二字,且每批軍械的數量與出庫日期,都與邊境榷場的交易記錄隱隱對應。”
蘇清晏俯身細看,只見賬簿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軍械的種類與數量:“神臂弓三百張,弩箭五千支,明光鎧二百副……” 每一筆後面都跟著 “中轉” 二字,落款日期從宣和元年秋至宣和三年冬,從未間斷。她心中一凜,之前只當普陀山是藏匿軍械的據點,如今看來,竟是另有隱情。
“你的意思是,普陀山並非最終的軍械存放地?” 蘇清晏抬頭看向沈疏桐,眼中滿是震驚。
“正是。” 沈疏桐點了點頭,取出一份卷宗,“這是我從兵部調閱的邊境榷場記錄,你看,宣和二年三月,雄州榷場曾有一筆‘藥材’交易,交易額巨大,卻無具體藥材清單。而賬簿上,恰好有一批軍械在三月初六出庫,數量與這筆交易的價值完全吻合。”
蘇清晏拿起卷宗,指尖微微顫抖。雄州是宋遼邊境的重要榷場,兩國在此互通有無,表面上交易的是絲綢、茶葉、藥材,暗地裡卻可能藏著不可告人的勾當。她忽然想起普陀山密室中那些被油紙包裹的軍械,嶄新如初,顯然是未曾啟用過的,若是用於謀逆,為何要分批轉運?
“難道…… 他們是在與遼國交易?” 趙武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沈疏桐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極有可能。蔡攸、王黼雖貪婪,卻無膽量獨自謀逆。若勾結遼國,以軍械換取支援,待遼國大軍南下,他們裡應外合,便能奪取江山。” 他頓了頓,繼續道,“陛下也是這般推測,已下令讓雄州知府暗中調查,同時命我帶人前往邊境核實。”
蘇清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北宋與遼國簽訂澶淵之盟後,雖偶有摩擦,卻已和平相處百餘年。若蔡攸、王黼真的勾結遼國,販賣軍械,一旦事發,必將引發戰火,百姓流離失所,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她握緊手中的賬簿,指節泛白:“沈公子,我與你一同前往邊境。”
“不可。” 沈疏桐立刻反對,“邊境苦寒,且危機四伏,你的傷口還未痊癒,不宜遠行。”
“正因為危機四伏,我才必須去。” 蘇清晏目光堅定,“普陀山的軍械是我發現的,此案與蘇家的冤屈息息相關,我想親自查明真相。更何況,我熟悉軍械的特徵,或許能幫上忙。” 她頓了頓,聲音放柔,帶著一絲懇求,“沈公子,我並非逞強,只是不想再做局外人。”
沈疏桐看著她眼中的執著,心中一陣糾結。他知曉蘇清晏的性子,一旦認定之事,絕不輕易放棄。而且,她心思縝密,觀察入微,有她同行,或許能事半功倍。可邊境的兇險遠超臨安,他實在不忍讓她再涉險境。
“姑娘,沈公子說得對,邊境太危險了,你還是留在臨安吧。” 陳峰勸道,“有我們保護沈公子,定然能查明真相。”
“我意已決。” 蘇清晏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疏桐,“沈公子,你曾說過,我們是同舟共濟。如今大敵當前,我怎能退縮?”
沈疏桐沉默片刻,終究是拗不過她,嘆了口氣:“好,我答應你。但你必須答應我,凡事聽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動。”
蘇清晏心中一喜,連忙點頭:“我答應你。”
“事不宜遲,我們明日便出發。” 沈疏桐道,“我已讓人備好馬匹和行囊,趙武、陳峰隨我們同行,再帶兩名御史臺的親信,沿途也好有個照應。”
當晚,蘇清晏在御史臺的客房中收拾行囊。她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男裝,青色短打,黑色長褲,腰間束著玉帶,將長髮束成髮髻,戴上一頂黑色幞頭,鏡中的少年眉目清秀,卻難掩那份堅韌。她將沈疏桐送的銅哨貼身藏好,又把匕首放入靴中,最後拿起那本賬簿副本,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夜深人靜,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蘇清晏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想起父親生前曾說過,邊境是國家的屏障,守得住邊境,才能保得住百姓。那時她年紀尚小,不懂其中深意,如今身臨其境,才明白這輕飄飄的話語背後,藏著多少沉重的責任。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普陀山的追殺,沈疏桐的守護,還有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陰謀,心中暗下決心,此次前往邊境,定要查明軍械交易的真相,揪出幕後黑手,為父親,也為天下百姓,討一個公道。
次日清晨,天微亮,雪已停。沈疏桐一行人帶著行囊,悄然離開了御史臺,朝著城北的城門而去。臨安城還在沉睡,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收拾攤位,空氣中瀰漫著雪後的清冷氣息。
“沈御史,蘇姑娘,馬匹已備好。” 御史臺的親信李源上前稟報,指著不遠處的三匹駿馬。
沈疏桐點了點頭,扶著蘇清晏上馬。蘇清晏翻身上馬的動作利落,絲毫不見女子的嬌弱,沈疏桐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一行人翻身上馬,沿著官道疾馳而去,臨安城的輪廓漸漸遠去,消失在地平線。
官道兩旁的樹木掛滿了積雪,銀裝素裹,景色如畫,卻無人有心情欣賞。蘇清晏坐在馬背上,迎著寒風,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她知道,此行路途遙遠,危機四伏,可她無所畏懼。有沈疏桐在身邊,有趙武、陳峰的保護,還有心中的信念支撐,她相信,定能撥開迷霧,查明真相。
行了三日,眾人抵達了徐州。徐州是前往雄州的必經之路,也是南北交通的樞紐,城郭繁華,人來人往。沈疏桐決定在此休整一日,補充糧草,同時打探一些邊境的訊息。
眾人住進了一家名為 “悅來客棧” 的旅店,客棧不大,卻乾淨整潔。用過午膳後,沈疏桐帶著李源前往徐州知府衙門,打探邊境動向,蘇清晏則與趙武、陳峰留在客棧休息。
蘇清晏坐在房間裡,翻看著賬簿副本,試圖從中找到更多線索。忽然,她注意到賬簿最後一頁,有一行模糊的字跡,像是被水浸溼過,隱約能辨認出 “雄州蕭” 幾個字。“蕭” 姓是遼國的大姓,難道與遼國交易的人,姓蕭?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蘇清晏心中一凜,示意趙武、陳峰戒備。趙武悄悄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向外望去,只見客棧後院的牆角處,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
“是追兵?” 陳峰低聲問道,手已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
蘇清晏搖了搖頭:“不好說。或許是蔡攸的黨羽,也可能是其他人。” 她心中有些不安,此行極為隱秘,為何會有人跟蹤?難道是內奸洩露了行蹤?
“姑娘,我們出去看看。” 趙武道。
蘇清晏點了點頭:“小心行事,不可打草驚蛇。”
趙武、陳峰應聲,悄悄走出房間,朝著後院的方向追去。蘇清晏坐在房間裡,心中焦灼,卻只能耐心等待。她握緊手中的銅哨,若是趙武、陳峰遇到危險,她便立刻吹哨求援。
約莫一炷香後,趙武、陳峰迴來了,神色凝重。
“怎麼樣?追上了嗎?” 蘇清晏連忙問道。
趙武搖了搖頭:“那人輕功極高,追出客棧後便不見了蹤影。不過,我在牆角發現了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遞給蘇清晏。
蘇清晏接過玉佩,只見玉佩呈月牙形,質地溫潤,上面刻著一朵蓮花,蓮花的中心,有一個小小的 “蕭” 字。她心中一震,這玉佩上的 “蕭” 字,與賬簿上模糊的字跡不謀而合!
“這玉佩,像是遼國貴族佩戴的飾物。” 沈疏桐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他不知何時已回到了客棧。
蘇清晏抬頭看向他,眼中滿是震驚:“沈公子,你回來了。這玉佩上的‘蕭’字,與賬簿上的字跡一致,難道跟蹤我們的人,是遼國的人?”
沈疏桐接過玉佩,仔細端詳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極有可能。看來,遼國方面也察覺到了異樣,派人跟蹤我們,想要阻止我們查明真相。”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從徐州知府那裡得知,近日雄州榷場往來的遼人增多,其中有一位姓蕭的使者,身份神秘,似乎與蔡攸的黨羽有過接觸。”
蘇清晏心中一凜:“這麼說,這位蕭使者,就是與蔡攸、王黼交易軍械的人?”
“可能性極大。” 沈疏桐點了點頭,“我們必須加快行程,儘快趕到雄州,查明此人的真實身份,以及軍械交易的具體情況。”
休整一晚後,眾人再次啟程。一路向北,天氣越來越寒冷,官道兩旁的景色也漸漸變得荒涼。行了五日,終於抵達了雄州。雄州城位於宋遼邊境,城牆高大堅固,城門處守衛森嚴,往來的行人都要接受嚴格的盤查。
沈疏桐亮出御史臺的令牌,守衛不敢怠慢,連忙放行。進入城中,只見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是身著鎧甲計程車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與臨安的繁華相比,雄州城更顯肅殺。
眾人住進了一家靠近榷場的客棧,客棧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見多識廣。沈疏桐讓李源去打點客棧老闆,打探蕭使者的訊息,自己則與蘇清晏、趙武、陳峰留在房間裡商議對策。
“雄州榷場明日有一場大型交易,那位蕭使者大機率會現身。” 沈疏桐道,“我們明日喬裝成商人,混入榷場,暗中觀察。”
“好。” 蘇清晏點了點頭,“只是,榷場守衛森嚴,我們如何才能靠近蕭使者,不被發現?”
“我已讓李源準備了商人的身份文書和貨物清單,都是些茶葉、絲綢之類的尋常商品,不會引人懷疑。” 沈疏桐道,“趙武、陳峰裝作隨從,你與我扮作夫妻,這樣更便於行動。”
蘇清晏聞言,臉頰微微一紅,下意識地低下頭。沈疏桐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卻很快被正事壓下:“委屈你了。”
“無妨,為了查明真相,些許委屈不算甚麼。” 蘇清晏抬起頭,目光堅定,掩去了眸中的羞澀。
次日清晨,雄州榷場人聲鼎沸。榷場分為南北兩區,南區是宋人交易的地方,北區是遼人交易的地方,中間隔著一道鐵絲網,有士兵守衛。沈疏桐與蘇清晏身著富商的服飾,趙武、陳峰扮作隨從,推著一輛裝滿茶葉的馬車,混入了南區的人群中。
蘇清晏挽著沈疏桐的手臂,心中有些緊張,指尖微微發涼。沈疏桐察覺到她的不安,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來,讓她心中安定了不少。
“別緊張,有我在。” 沈疏桐低聲道,聲音溫柔。
蘇清晏點了點頭,目光在人群中掃視。榷場內人聲嘈雜,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各色人等往來穿梭,有衣著華麗的商人,有挎著刀劍的武士,還有神色警惕計程車兵。她仔細觀察著每一個遼人的身影,試圖找到那位姓蕭的使者。
忽然,北區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群遼人身著皮裘,簇擁著一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那男子身著紫色錦袍,腰束玉帶,面容冷峻,眼神銳利,腰間佩戴著一枚與客棧牆角發現的玉佩相似的月牙形玉佩,只是上面的蓮花圖案更為精緻。
“就是他。” 沈疏桐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就是蕭使者,遼國南院大王蕭撻凜的侄子,蕭彥昭。”
蘇清晏心中一震,南院大王蕭撻凜是遼國的重臣,手握兵權,權勢滔天。蕭彥昭作為他的侄子,身份尊貴,竟親自來雄州交易軍械,可見遼國對此事的重視。
蕭彥昭在北區的一處帳篷前停下,與幾名宋人商人交談著,神色傲慢。蘇清晏注意到,與蕭彥昭交談的宋人商人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換了衣服,可那身形和神態,竟與普陀山密室中死去的周明有幾分相似!
“沈公子,你看那個人。” 蘇清晏低聲示意沈疏桐看向那個商人。
沈疏桐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此人看起來,像是周明的弟弟,周亮。周明死後,他便接手了哥哥的生意,沒想到竟與蕭彥昭勾結在一起。”
“這麼說,周亮就是負責軍械轉運的人?” 蘇清晏道。
“極有可能。” 沈疏桐點了點頭,“我們悄悄跟上去,看看他們要做甚麼。”
眾人悄悄繞過人群,朝著北區的帳篷走去。靠近帳篷時,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談話聲。
“蕭使者,這批軍械何時能交付?我家主人已經等不及了。” 是周亮的聲音,帶著一絲諂媚。
“急甚麼?” 蕭彥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耐煩,“軍械已從普陀山轉運至邊境,只需再等三日,便可交接。不過,你們承諾的金銀珠寶,必須如數奉上,否則,休怪我撕毀盟約。”
“自然,自然。” 周亮連忙道,“金銀珠寶已備好,只要軍械到手,立刻奉上。”
“最好如此。” 蕭彥昭冷哼一聲,“記住,此事若是洩露出去,不僅你們小命難保,大宋的江山,也將不復存在。”
蘇清晏與沈疏桐心中一震,沒想到他們的野心竟如此之大。就在這時,帳篷的門簾忽然被掀開,一名遼人士兵走了出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不好,被發現了。” 沈疏桐低聲道,拉著蘇清晏轉身就走。
“站住!” 遼人士兵大喝一聲,立刻追了上來。
趙武、陳峰見狀,連忙擋在前面,與遼人士兵纏鬥起來。榷場內頓時一片混亂,行人紛紛避讓,士兵們也聞聲趕來。
“快走!” 沈疏桐拉著蘇清晏,趁著混亂,朝著榷場的出口跑去。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蘇清晏能清晰地聽到馬蹄聲和兵刃碰撞聲。她回頭望了一眼,只見趙武、陳峰正與幾名遼人士兵和周亮的手下激戰,漸漸落入下風。
“沈公子,趙武和陳峰還在裡面!” 蘇清晏焦急地喊道。
“我去救他們,你先出城,在城外的破廟裡等我。” 沈疏桐鬆開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拿著這個,若是我未按時趕到,你便帶著證據返回臨安,稟報陛下。” 他將賬簿副本和一枚御史臺的令牌遞給她。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 蘇清晏眼中滿是擔憂,“要走一起走。”
“沒時間了!” 沈疏桐聲音急促,“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快走,保住證據要緊!” 他推了蘇清晏一把,“快走!”
蘇清晏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此刻不能猶豫。她咬了咬牙,接過賬簿和令牌,轉身朝著城外跑去。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便再也沒有離開的勇氣。
跑出榷場,蘇清晏朝著城外的破廟方向跑去。寒風捲著雪花,打在她的臉上,生疼生疼。她心中滿是焦慮與擔憂,沈疏桐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不斷地告訴自己,沈疏桐武功高強,一定能平安脫險,可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抵達了城外的破廟。破廟早已荒廢,屋頂漏著雪,牆角結著冰,卻能暫時遮風避雪。蘇清晏走進破廟,找了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緊緊抱著懷中的賬簿和令牌,心中默默祈禱。
時間一點點過去,雪越下越大,破廟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沈疏桐依舊沒有回來,蘇清晏心中的擔憂越來越深。她站起身,走到破廟門口,朝著雄州城的方向望去,只見城門緊閉,城牆上燈火通明,顯然已經戒嚴。
難道沈疏桐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出,蘇清晏的心便沉到了谷底。她握緊手中的銅哨,想要吹哨求援,卻又想起沈疏桐的隨從都在客棧,此刻恐怕也難以脫身。她靠著門框,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下,心中滿是悔恨與自責。若不是她執意要來邊境,沈疏桐也不會陷入險境。
就在這時,破廟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蘇清晏心中一緊,握緊了靴中的匕首,警惕地望去。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蹌著走進破廟,身上沾滿了血跡,正是沈疏桐!
“沈公子!” 蘇清晏心中一喜,連忙上前攙扶。
沈疏桐臉色蒼白,嘴角掛著血跡,顯然受傷不輕。他看到蘇清晏,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眼前一黑,險些摔倒。蘇清晏連忙扶住他,將他扶到角落坐下。
“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蘇清晏焦急地問道,伸手想要檢視他的傷口。
沈疏桐搖了搖頭,喘了口氣:“無妨,只是些皮外傷。趙武、陳峰已經脫險,在城外的驛站等著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清晏臉上,“讓你擔心了。”
蘇清晏看著他蒼白的面容,心中一陣心疼,淚水再次落下:“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沈疏桐抬手,輕輕為她拭去淚水,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函,遞給蘇清晏,“這是從周亮身上搜出來的,上面記載著軍械交接的時間和地點,三日後,在雄州城外的黑風口,蕭彥昭會親自帶人交接。”
蘇清晏接過密函,開啟一看,上面的字跡潦草,卻清晰地寫著交接的細節。她心中一凜:“我們必須立刻稟報雄州知府,讓他派兵圍剿。”
“不可。” 沈疏桐連忙阻止,“雄州知府身邊,或許有內奸。此事若是洩露,蕭彥昭定會取消交易,我們便再也沒有機會查明真相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已讓李源聯絡了邊境的禁軍統領,三日後,我們一同前往黑風口,將他們一網打盡。”
蘇清晏點了點頭,心中暗贊沈疏桐思慮周全。她扶著沈疏桐,朝著城外的驛站走去。雪夜茫茫,兩人的身影在雪地裡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漸漸遠去。
三日後,黑風口。黑風口是雄州城外的一處峽谷,地勢險要,兩側是陡峭的懸崖,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是個埋伏的好地方。沈疏桐與蘇清晏帶著禁軍統領和五百名禁軍,提前埋伏在峽谷兩側的懸崖上,靜待蕭彥昭等人的到來。
午時三刻,遠處傳來馬蹄聲。只見蕭彥昭帶著數百名遼兵,押著數十輛馬車,緩緩走進了峽谷。馬車上蓋著厚厚的帆布,隱約能看到裡面軍械的輪廓。
“來了。” 沈疏桐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蘇清晏握緊手中的匕首,心中有些緊張。這是她第一次參與如此大規模的圍剿,成敗在此一舉。
待蕭彥昭等人全部進入峽谷,沈疏桐舉起手中的旗幟,大喝一聲:“動手!”
懸崖兩側的禁軍立刻現身,弓箭如雨般射向遼兵。遼兵毫無防備,頓時亂作一團,慘叫聲此起彼伏。蕭彥昭心中大驚,連忙下令反擊,可峽谷地勢險要,遼兵施展不開,只能被動挨打。
沈疏桐與蘇清晏率領一部分禁軍,從懸崖上躍下,朝著蕭彥昭衝去。蕭彥昭見狀,拔出腰間的佩刀,迎了上來。兩人纏鬥在一起,刀劍碰撞聲震耳欲聾。
蕭彥昭的武功極高,招式狠辣,沈疏桐漸漸感到吃力。蘇清晏見狀,連忙上前相助,匕首在她手中舞動,如蝴蝶穿花,不斷地干擾蕭彥昭的攻擊。
“找死!” 蕭彥昭被蘇清晏擾得心煩意亂,怒吼一聲,一刀朝著她劈來。
沈疏桐心中大驚,連忙擋在蘇清晏身前,硬生生接了蕭彥昭一刀。刀刃劃過他的手臂,鮮血瞬間滲出,染紅了衣袍。
“沈公子!” 蘇清晏心中一痛,反手一匕首,刺向蕭彥昭的後背。
蕭彥昭沒想到蘇清晏竟如此大膽,心中一驚,連忙側身避開,卻被沈疏桐抓住機會,一劍刺中了他的胸口。
“啊!” 蕭彥昭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遼兵見首領被殺,頓時失去了鬥志,紛紛投降。禁軍統領下令收繳軍械,清點人數,此次圍剿,大獲全勝。
沈疏桐靠在懸崖邊,臉色蒼白。蘇清晏連忙上前,為他包紮傷口,眼中滿是心疼:“你怎麼樣?疼不疼?”
沈疏桐看著她擔憂的眼神,心中一陣溫暖,微微一笑:“不疼,有你在,便不疼了。”
蘇清晏臉頰微紅,低下頭,繼續為他包紮傷口。陽光透過峽谷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耀眼。
圍剿結束後,沈疏桐與蘇清晏帶著繳獲的軍械和俘虜,返回了雄州。雄州知府親自出城迎接,對沈疏桐讚不絕口。沈疏桐將此事稟報給陛下,陛下龍顏大悅,下令將俘虜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審訊。
幾日後,沈疏桐與蘇清晏一行人啟程返回臨安。馬車行駛在官道上,蘇清晏靠在車廂壁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中思緒翻湧。此次邊境之行,雖然兇險,卻查明瞭普陀寺軍械中轉站的真相,抓獲了蕭彥昭,挫敗了蔡攸、王黼與遼國的陰謀。可她心中清楚,這只是鬥爭的一個階段,真正的內奸還未浮出水面,蔡攸、王黼背後的人,依舊隱藏在暗處。
“在想甚麼?” 沈疏桐坐在她身邊,輕聲問道。
蘇清晏回過神,看著他:“我在想,蔡攸、王黼背後的內奸,究竟是誰?能調動如此多的軍械,與遼國勾結,此人的身份定然不簡單。”
沈疏桐沉吟片刻,目光深邃:“我心中已有了一些猜測,只是還沒有證據。”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次回京後,我們便會審蔡攸、王黼,相信很快就能查明真相。”
蘇清晏點了點頭,心中充滿了期待。她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但她不再畏懼,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沈疏桐會陪著她,趙武、陳峰會陪著她,還有所有正義之士,都在她身後。
馬車一路向南,朝著臨安城的方向駛去。陽光灑在大地上,驅散了冬日的寒冷,帶來了一絲暖意。蘇清晏看著沈疏桐的側臉,心中泛起一絲柔軟。她知道,無論前路多麼兇險,只要有他在,她便無所畏懼。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陰謀,終將被揭開,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