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逢故知暗契,曲徑避殺機巧行
宣和三年臘月十六,辰時三刻。普陀山晨霧未散,如輕紗籠著黛色峰巒。山風捲著松針的寒冽,掠過石階上的薄霜,留下細碎的涼意。蘇清晏一行人剛衝出密室廢墟,便被後山蔓延的追兵纏上,趙武、陳峰斷後,刀刃碰撞聲在山谷間撞出回聲,驚飛了枝椏間棲息的寒鳥。
“姑娘,往西側竹林走!” 趙武反手劈退一名蒙面守衛,額角汗珠混著塵土滾落,“那裡岔路多,能暫避鋒芒!”
蘇清晏頷首,帷帽的紗幔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的眼眸清明如洗。懷中的賬簿與信件被油紙層層裹緊,貼著心口的位置,傳來滾燙的質感 —— 那是扳倒蔡攸、王黼的鐵證,亦是此刻支撐她奔走的底氣。她側身避開迎面而來的飛箭,箭簇擦著披風掠過,釘入身旁的樹幹,尾羽兀自顫動。
竹林密不透風,翠竹高聳入雲,陽光透過葉隙篩下斑駁光影。腳下的落葉積了半尺厚,踩上去發出沙沙輕響,在這危機四伏的靜謐中,顯得格外刺耳。蘇清晏能清晰聽見身後追兵的腳步聲,還有他們口中低沉的呼喝,似鬼魅般緊追不捨。
“陳峰,撒煙幕彈!” 蘇清晏低聲吩咐,指尖已握住袖中匕首。她知道,這竹林雖能暫避,卻絕非久留之地,蔡攸的黨羽熟悉地形,遲早會將他們合圍。
陳峰應聲從懷中摸出幾隻油紙包,用力擲向身後,紙包落地瞬間炸開,濃煙瀰漫,暫時阻擋了追兵的視線。三人趁機加快腳步,沿著竹林間的小徑疾行,腳下的石子不時劃破布靴,傳來尖銳的刺痛,蘇清晏卻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儘快脫身,將證據安全送回臨安。
不知奔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晨鐘之聲,悠遠綿長,穿透了竹林的喧囂。蘇清晏心中一動,料想是靠近前山的寺院區域。她放緩腳步,示意趙武、陳峰收斂氣息:“前面應是普陀寺的西禪院,我們混進香客中,或許能避開追查。”
趙武點頭,剛要說話,卻見前方竹林盡頭轉出幾名僧人,身著灰色僧袍,手持禪杖,神色肅穆,看似尋常巡寺,可他們行走的姿態沉穩,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刃。蘇清晏心中一凜,拉著二人隱入一旁的灌木叢中,屏住呼吸。
“方才後山動靜蹊蹺,住持吩咐加強巡查,任何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為首的僧人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師兄。” 其餘幾人應聲,目光掃過竹林小徑,銳利如鷹。
蘇清晏伏在灌木叢後,指尖攥得發白。沒想到前山也已佈滿眼線,看來這普陀寺早已是龍潭虎xue。她正思索對策,卻見那幾名僧人忽然轉身,朝著西側的禪院走去,腳步匆匆,似是接到了新的指令。
“他們走了,姑娘,我們快些離開。” 陳峰低聲道。
蘇清晏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僧人離去的方向:“他們往禪院去了,定是察覺到異常,我們此刻出去,恰好撞上。不如先在此處蟄伏片刻,靜觀其變。”
三人隱在灌木叢中,聽著禪院方向傳來的鐘聲,還有隱約的腳步聲,心中各有盤算。蘇清晏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沈疏桐的面容 —— 他此刻應在臨安城關注大理寺的動向,若是知曉她深陷險境,不知會何等焦灼。她想起昨夜分別時,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隨即又被現實的冷峻壓下。此刻身陷囹圄,兒女情長皆是奢望,唯有守住證據,方能不負眾人所託。
約莫一炷香後,竹林外的腳步聲漸漸稀疏。蘇清晏示意趙武出去探查,片刻後,趙武回來稟報:“外面已無僧人巡邏,禪院方向似乎有香客往來。”
蘇清晏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袍,將帷帽的紗幔拉得更緊:“我們走,切記不可聲張,混在香客中下山。”
三人走出竹林,果然見西禪院的門口有不少香客,大多是晨起祈福的平民,衣著樸素,神色虔誠。蘇清晏三人混入人群中,沿著石板路緩緩前行,途經一座小小的觀音堂,堂前香火繚繞,幾名香客正跪在蒲團上祈福。
就在這時,蘇清晏的目光忽然被觀音堂內的一道身影吸引。那人身著藏青色長衫,身姿挺拔,正立於觀音像前,手中握著三炷香,背影熟悉得讓她心頭一震。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帷帽下的眼眸微微睜大 —— 那是沈疏桐的背影。
他怎麼會在這裡?
蘇清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昨夜明明約定,他留守臨安,關注朝堂動向,為何會孤身前來普陀寺?難道是臨安出了變故,還是他放心不下,特意趕來支援?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盤旋,讓她一時間忘了身處險境。
沈疏桐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來。四目相對的剎那,蘇清晏分明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深沉的擔憂,只是那擔憂轉瞬即逝,被一層平靜的表象掩蓋。他手中的香還在燃燒,煙霧嫋嫋,模糊了他的眉眼,卻掩不住那份溫潤如玉的氣質,即便身處這危機四伏的禪院,依舊沉穩如山。
蘇清晏心中一緊,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裙襬,指尖卻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她知道,此刻絕非相認之時,周圍眼線眾多,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沈疏桐也收斂了神色,緩緩走上前,將手中的香插入香爐,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只是尋常香客。他路過蘇清晏身邊時,腳步微頓,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卻又刻意說得平淡:“女施主,此地風大,帷帽可要繫緊些,免得被風吹落,失了體面。”
這話說得極為自然,像是陌生人間的善意提醒,可蘇清晏卻聽懂了他話中的深意。他是在提醒她,小心暴露身份。她心中一暖,抬起頭,目光與他匆匆交匯,輕聲回應:“多謝公子提醒,小女子省得。”
簡單的對話,卻暗藏著只有二人能懂的默契。趙武與陳峰站在一旁,雖不知二人的淵源,卻也察覺到氣氛異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沈疏桐不再多言,轉身朝著禪院外走去,腳步不急不緩,看似隨意,卻在走到一處僻靜的迴廊時,微微側身,給了蘇清晏一個隱晦的眼神,示意她跟上。
蘇清晏心中會意,對趙武、陳峰使了個眼色,二人立刻明白,緊隨其後。迴廊兩側種著幾株臘梅,寒風吹過,暗香浮動,花瓣落在石板上,添了幾分清雅。
迴廊盡頭是一扇月洞門,門後是一處廢棄的庭院,院內雜草叢生,只有幾株老松依舊挺拔。沈疏桐走進月洞門,轉身等候,待蘇清晏三人進來後,立刻關上了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你怎麼來了?” 蘇清晏摘下帷帽,露出清麗的面容,眉宇間帶著一絲嗔怪,更多的卻是擔憂,“昨夜明明約定,你留守臨安,為何孤身犯險?”
沈疏桐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頰,還有衣袍上的塵土與劃痕,心中一陣心疼,卻只是輕聲道:“我放心不下你。” 他頓了頓,解釋道,“昨夜回去後,我總覺得此事蹊蹺,內奸狡猾,恐你遭遇不測,便連夜安排了御史臺的事務,清晨趕來普陀山。本想暗中接應,沒想到竟在此處相遇。”
他的聲音溫潤,沒有過多的修飾,卻讓蘇清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沈疏桐身份特殊,御史臺事務繁忙,此次前來,定然是推掉了諸多要事,冒著極大的風險。
“此處危險,你不該來的。” 蘇清晏輕聲道,眼中滿是擔憂,“蔡攸的黨羽遍佈寺內,若是發現你的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你我此刻,早已是同舟共濟,何談誰該不該來。” 沈疏桐看著她,眼中滿是堅定,“再說,有你在,我怎能坐視不理?”
一旁的趙武、陳峰見狀,心中已然明瞭,這沈公子與自家姑娘關係匪淺,而且絕非尋常的朋友之誼。二人對視一眼,識趣地退到庭院門口,警惕地守著,給二人留出談話的空間。
蘇清晏看著沈疏桐,心中百感交集。自父親蒙冤以來,她孤身一人,在這波譎雲詭的棋局中艱難求生,早已習慣了獨當一面,可每次遇到沈疏桐,總能感受到一絲安心。他就像一盞明燈,在黑暗中為她指引方向,讓她不再迷茫。
“我拿到證據了。” 蘇清晏從懷中取出油紙包,遞給沈疏桐,“賬簿與信件都在裡面,上面有蔡攸、王黼的親筆簽名,還有他們謀逆的計劃,鐵證如山。”
沈疏桐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快速翻看了幾頁,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好,有了這些,蔡攸、王黼便再無翻身之地。” 他將油紙包重新包好,貼身藏好,“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普陀山,將證據送回臨安,稟報陛下。”
蘇清晏點了點頭:“可寺內到處都是他們的人,山下也定然有埋伏,想要順利脫身,並非易事。” 她想起剛才在後山的追殺,心中仍有餘悸,“而且,周明雖死,可他的黨羽還在,他們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沈疏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庭院牆角的一堆柴草上,眼中閃過一絲計策:“我來時,看到寺內有幾輛運送齋飯的馬車,此刻應在膳房後院。我們可以喬裝成送飯的僧人,混出寺門。”
“喬裝僧人?” 蘇清晏有些遲疑,“我是女子,身形與男子不同,恐怕容易暴露。”
“無妨。” 沈疏桐道,“膳房有不少負責洗菜、燒火的雜役,多是粗布衣衫,戴著斗笠,遮掩身形。你可以換上雜役的衣服,戴上斗笠,混在其中,不易引人注意。”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已提前讓隨從在山下備好馬匹,只要出了寺門,我們便能迅速脫身。”
蘇清晏心中暗贊沈疏桐思慮周全,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只是,膳房那邊想必也有他們的人,如何才能順利拿到衣物,混進去?”
“我來時,已觀察過膳房的佈局。” 沈疏桐道,“膳房後院有一間雜物房,裡面堆放著雜役的衣物和斗笠。此刻正是早膳過後,雜役們大多在休息,守衛相對鬆懈,我們可以趁機潛入雜物房,換上衣物。”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銅哨,遞給蘇清晏:“這是我與隨從約定的訊號,若是遇到危險,便吹此哨,他們會立刻前來接應。”
蘇清晏接過銅哨,緊緊攥在手中,心中安定了不少:“好。”
沈疏桐看著她,眼中滿是關切:“等會兒行動,切記不可急躁,一切聽我安排。若是遇到盤問,無需驚慌,我來應對。”
“我知道。” 蘇清晏頷首,目光堅定,“有你在,我不怕。”
沈疏桐心中一暖,看著她清麗的面容,想說些甚麼,卻又咽了回去。此刻身處險境,兒女情長只能暫且擱置,當務之急是安全脫身。他轉身道:“我們走,趁現在守衛鬆懈,儘快前往膳房。”
蘇清晏戴上帷帽,與沈疏桐一同走出庭院,趙武、陳峰緊隨其後。四人沿著迴廊,避開巡邏的僧人,朝著膳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香客依舊絡繹不絕,禪音繚繞,一派祥和景象,可誰也不知道,這清淨禪院的背後,正暗藏著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
膳房位於普陀寺的西側,臨近山腳,周圍種著不少蔬菜,是寺內的菜園。沈疏桐帶著三人繞到膳房後院,果然見一間小小的雜物房,門虛掩著。沈疏桐示意眾人停下,自己悄悄上前,透過門縫觀察了片刻,確認裡面無人,才推門而入。
雜物房內瀰漫著一股黴味,堆放著不少雜物,角落裡果然放著一堆粗布衣衫和斗笠。沈疏桐拿起幾件衣衫,遞給蘇清晏三人:“快換上,動作快些。”
蘇清晏接過衣衫,是一件灰色的粗布短打,質地粗糙,卻足夠遮掩身形。她走到雜物房的角落,快速換上,又戴上一頂寬大的斗笠,將面容和身形都遮掩起來。趙武、陳峰也迅速換上衣物,戴上斗笠,看起來與尋常的雜役並無二致。
沈疏桐自己則換上了一件僧袍,雖不是正式的袈裟,卻也能矇混過關。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三人道:“等會兒,你們跟在我身後,裝作是隨我前來幫忙送飯的雜役,切記不可說話,以免暴露口音。”
三人點頭應允。
沈疏桐開啟雜物房的門,探頭望了望外面,見無人走動,便示意三人跟上。四人走出雜物房,朝著膳房的方向走去。膳房內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幾名僧人正在清洗碗筷,看到沈疏桐一行人,並未起疑,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沈疏桐神色自然,朝著負責管理齋飯的僧人走去,雙手合十:“大師,住持吩咐,讓我帶幾名雜役,將齋飯送往山下的分寺,還請大師行個方便。”
那僧人聞言,並未多想,畢竟這類事情時有發生,而且沈疏桐身著僧袍,神色肅穆,看起來並無異常。他點了點頭:“好,齋飯已經備好,在那邊的馬車上,你們直接拉走便是。”
“多謝大師。” 沈疏桐頷首道謝,示意蘇清晏三人跟上,朝著膳房外的馬車走去。
馬車共有三輛,都是尋常的板車,上面放著十幾個食盒,散發著飯菜的香氣。沈疏桐走到最前面的一輛馬車旁,對趕車的僧人道:“大師,今日由我們送下山,你且留下歇息。”
那趕車的僧人有些遲疑,沈疏桐又道:“這是住持的吩咐,大師若是不信,可去詢問。”
僧人見狀,便不再多言,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膳房。
沈疏桐對蘇清晏三人使了個眼色,四人迅速爬上馬車,沈疏桐坐在趕車的位置,拿起韁繩,鞭子一揮,馬車緩緩朝著寺門的方向駛去。
蘇清晏坐在馬車裡,透過板車的縫隙,觀察著外面的動靜。只見沿途有不少巡邏的僧人,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與車輛,心中不由得有些緊張。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銅哨,手心微微出汗。
沈疏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輕聲道:“別怕,有我在。”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讓蘇清晏心中的緊張稍稍緩解。
馬車行駛到山門處,果然被兩名僧人攔下。“站住,何事下山?” 為首的僧人沉聲問道,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馬車和沈疏桐一行人。
“奉住持之命,送齋飯去山下分寺。” 沈疏桐神色平靜,不慌不忙地回應,“大師若是不信,可檢視食盒。”
那僧人走上前,開啟其中一個食盒,見裡面確實是齋飯,便又關上了。他目光掃過馬車上的蘇清晏三人,見三人都戴著斗笠,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心中有些疑慮:“往日送齋飯,都是寺內的僧人,今日怎麼多了幾個雜役?”
沈疏桐早有準備,從容道:“近日分寺香客增多,齋飯需求量大,寺內僧人人手不足,便讓這幾位雜役一同前往幫忙,還請大師通融。”
那僧人沉吟片刻,似乎有些猶豫。沈疏桐見狀,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悄悄塞到那僧人手中:“大師辛苦了,這點心意,還請笑納。”
僧人接過銀子,掂量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神色立刻緩和下來:“原來是這樣,既然是住持的吩咐,那便去吧。” 他側身讓開道路,示意馬車通行。
沈疏桐心中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收回手,鞭子一揮,馬車緩緩駛出了山門。
出了普陀寺,蘇清晏才徹底鬆了口氣,摘下斗笠,露出清麗的面容,臉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終於出來了。”
沈疏桐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還未完全脫離險境,山下或許還有埋伏,我們快些趕路。”
馬車沿著山路疾馳而下,約莫半個時辰後,便抵達了山腳下的一處驛站。沈疏桐的隨從早已在此等候,見馬車到來,連忙上前接應。
“公子,馬匹已經備好。” 隨從低聲道。
沈疏桐點了點頭:“我們換馬,立刻返回臨安。”
眾人紛紛跳下馬車,換乘馬匹。蘇清晏翻身上馬,動作利落,絲毫不見女子的嬌弱。沈疏桐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也翻身上馬,與蘇清晏並肩而行。
馬匹疾馳在官道上,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捲起衣袍的下襬。蘇清晏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的普陀山,晨霧早已散去,山峰巍峨,卻再也不復往日的清淨祥和。那裡曾藏著陰謀與殺機,也留下了她與沈疏桐並肩作戰的痕跡。
“沈公子,” 蘇清晏輕聲開口,打破了途中的沉默,“你說,那真正的內奸,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許久,小翠只是棋子,周明也只是執行者,真正的幕後黑手,依舊隱藏在暗處,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她難以安心。
沈疏桐沉吟片刻,目光深邃:“能將蔡攸、王黼玩弄於股掌之間,又能對我們的行蹤瞭如指掌,此人定然身居高位,而且極有可能是我們身邊之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大理寺審訊蔡攸、王黼多日,他們拒不認罪,或許並非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保護背後的人。”
蘇清晏心中一凜:“你的意思是,內奸的身份,比蔡攸、王黼還要尊貴?”
“極有可能。” 沈疏桐點了點頭,“此人隱忍多年,佈局深遠,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了貪贓枉法,恐怕還有更大的圖謀。” 他看著蘇清晏,眼中滿是凝重,“我們拿到了證據,扳倒了蔡攸、王黼,或許正是觸動了內奸的利益,接下來,他定然會狗急跳牆,對我們下手。”
蘇清晏心中明白,沈疏桐所言非虛。這場鬥爭,遠遠沒有結束,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她握緊手中的韁繩,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無論他是誰,我都不會退縮。為了父親,為了蘇家,也為了天下百姓,我一定要將他揪出來,繩之以法。”
沈疏桐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敬佩之情。他知道,眼前這個女子,看似柔弱,內心卻無比堅韌,一旦認定了目標,便會勇往直前,絕不回頭。
“清晏,” 沈疏桐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接下來的路,會更加兇險,你不必事事都自己扛著。”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會一直在你身邊,與你並肩作戰。”
蘇清晏心中一暖,轉頭看向沈疏桐。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輪廓,眼中滿是真誠與堅定。她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好。”
簡單的一個字,卻似有千鈞之力,將二人的心緊緊聯絡在一起。前路漫漫,危機四伏,可只要彼此相伴,便無所畏懼。
馬車行駛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片樹林。沈疏桐神色一凜,勒住韁繩:“不對勁,這片樹林太過安靜,恐有埋伏。”
蘇清晏也察覺到了異常,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只見樹林兩側的草叢中,隱約有黑影晃動,顯然是有人埋伏。
“果然來了。” 蘇清晏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取我們性命,奪回家賬本。”
沈疏桐神色凝重:“趙武、陳峰,你們保護好蘇姑娘,我來開路!”
“是!” 趙武、陳峰應聲,拔出腰間的佩刀,護在蘇清晏身邊。
就在這時,樹林中忽然衝出數十名蒙面人,個個手持利刃,朝著馬車撲來。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蒙面人,身手矯健,招式狠辣,顯然是個高手。
“殺!” 蒙面人一聲大喝,率先朝著沈疏桐撲來。
沈疏桐早已做好準備,拔出佩劍,迎了上去。刀劍碰撞聲瞬間響起,震耳欲聾。蘇清晏也拔出袖中的匕首,與趙武、陳峰一同應對襲來的蒙面人。
蘇清晏的武功雖不及沈疏桐和趙武,卻也靈動敏捷,匕首在她手中舞動,如蝴蝶穿花,避開蒙麵人的攻擊,同時尋找機會反擊。她知道,此刻不能拖後腿,必須儘快解決這些埋伏,否則拖延下去,對方的援軍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那為首的蒙面人武功極高,與沈疏桐纏鬥在一起,難分勝負。沈疏桐心中暗自思忖,此人的招式路數,似乎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一邊應對蒙面人的攻擊,一邊觀察著對方的招式,試圖找出破綻。
蘇清晏與趙武、陳峰合力,已經解決了幾名蒙面人,可對方人數眾多,依舊源源不斷地衝上來。蘇清晏漸漸感到體力不支,手臂痠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那為首的蒙面人忽然虛晃一招,擺脫了沈疏桐的糾纏,朝著蘇清晏撲來。他手中的刀帶著風聲,直指蘇清晏的要害,顯然是想先除掉蘇清晏,再對付沈疏桐。
“小心!” 沈疏桐心中大驚,連忙追了上來,卻已來不及。
蘇清晏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可蒙面人的刀速度極快,還是劃破了她的手臂,鮮血瞬間滲出,染紅了衣袖。她強忍疼痛,反手一匕首,刺向蒙面人的胸口。
蒙面人沒想到蘇清晏竟如此頑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連忙側身避開。就在這短暫的間隙,沈疏桐已然趕到,一劍刺向蒙面人的後背。
蒙面人心中一驚,連忙轉身應對,卻被沈疏桐一劍劃傷了肩膀。他知道,今日討不到好,再鬥下去,恐怕會得不償失。他看了一眼蘇清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又看了一眼沈疏桐,咬牙道:“撤!”
蒙面人一聲令下,剩餘的蒙面人紛紛撤退,很快便消失在樹林中,只留下幾具屍體和滿地的血跡。
沈疏桐顧不上追擊,連忙跑到蘇清晏身邊,神色緊張:“清晏,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蘇清晏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蒼白:“無妨,只是皮外傷。”
沈疏桐卻不放心,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衣袖,檢視傷口。傷口不算太深,卻也流了不少血,看起來觸目驚心。他心中一陣心疼,從懷中摸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為她上藥,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她。
“忍著點。” 沈疏桐輕聲道,眼中滿是關切。
蘇清晏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暖意,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不少。她輕聲道:“多謝你。”
沈疏桐抬起頭,目光與她交匯,眼中滿是溫柔:“跟我,不必言謝。”
趙武、陳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皆是瞭然。陳峰低聲對趙武道:“趙大哥,看來沈公子對我們姑娘,是真心實意的。”
趙武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欣慰:“姑娘這些年不容易,能有沈公子這樣的人陪伴在身邊,我們也能放心些。”
沈疏桐為蘇清晏包紮好傷口,扶著她上了馬車:“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些離開,前往臨安。”
馬車再次啟程,朝著臨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蘇清晏靠在車廂壁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中思緒翻湧。剛才那為首的蒙面人,雖然蒙著臉,可她總覺得對方的眼神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你在想甚麼?” 沈疏桐坐在她身邊,輕聲問道。
蘇清晏回過神,看著他:“我在想,剛才那為首的蒙面人,眼神很是熟悉,可我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沈疏桐沉吟道:“我也覺得他的招式路數有些眼熟,似乎是朝中某位武將的家傳武功,可具體是誰,一時也想不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管他是誰,既然他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埋伏我們,說明他們已經狗急跳牆,接下來,我們更要小心行事。”
蘇清晏點了點頭:“嗯。” 她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儘快找出真正的內奸,將所有的陰謀徹底揭開。
馬車行駛了約莫三個時辰,終於抵達了臨安城的城門。城門處守衛森嚴,正在檢查進出的行人與車輛。沈疏桐示意眾人收斂氣息,神色自然。
“沈御史?” 守衛頭領認出了沈疏桐,連忙上前見禮,“沈御史今日怎麼從城外回來?”
“奉命辦事。” 沈疏桐神色平靜,“這幾位是我的隨從,剛從城外辦事回來,還請頭領通融。”
守衛頭領不敢怠慢,連忙點了點頭:“沈御史請便。” 他示意手下放行,沒有過多盤問。
馬車順利進入臨安城,朝著御史臺的方向駛去。蘇清晏看著熟悉的街道,心中感慨萬千。離開時,她帶著疑慮與決心前往普陀山,歸來時,她手握證據,心中多了一份堅定,也多了一份牽掛。
馬車停在御史臺門口,沈疏桐扶著蘇清晏下車:“你先隨我進御史臺,暫且歇息片刻,我立刻進宮稟報陛下。”
蘇清晏點了點頭:“好。” 她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必須儘快稟報陛下,讓蔡攸、王黼的罪行公之於眾。
沈疏桐將蘇清晏託付給御史臺的親信,又囑咐趙武、陳峰好生保護,便匆匆進宮去了。
蘇清晏坐在御史臺的偏廳內,喝著溫熱的茶水,手臂上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卻比不上心中的激動與期待。她知道,很快,父親的冤屈就能得以昭雪,蘇家的清白就能得以恢復,那些作惡多端的人,也終將受到應有的懲罰。
可她心中也清楚,這只是鬥爭的一個階段,真正的內奸還未浮出水面,接下來的路,依舊充滿了未知與兇險。但她不再畏懼,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沈疏桐會陪著她,趙武、陳峰也會陪著她,還有所有支援她的人,都在她身後。
窗外,夕陽西下,將臨安城染成了一片金黃。蘇清晏看著窗外的景色,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她知道,一場新的風暴,即將來臨,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