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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玉露凝香駐芳顏,暗匣偷光映險端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玉露凝香駐芳顏,暗匣偷光映險端

宣和三年臘月初八,臘八節。王黼府邸的年味比臨安城街巷更濃幾分,朱牆黛瓦間懸起了鎏金宮燈,廊下掛滿晾曬的臘味,連煮雪軒外的紅梅都似沾了喜氣,開得愈發繁盛。蘇清晏身著柳如眉賞賜的月白色綾羅襦裙,挽著簡單的雙丫髻,僅在鬢邊簪了一朵小巧的珠花,正蹲在軒外的暖廊下,分揀著剛從梅園雪地裡採擷的臘梅花瓣。

寒風捲著細雪,落在她的髮梢肩頭,融成點點溼痕。她卻似不覺冷,指尖撚著一片帶著雪霜的梅瓣,目光落在花瓣脈絡間,心中卻在覆盤這幾日的境遇。自那日茶會被柳如眉留在府中,已有七日。這七日裡,她日日為柳如眉點茶,陪她品茗論畫,小心翼翼地維持著 “蘇阿茶” 謙卑溫婉的模樣,眼角眉梢卻從未放鬆過警惕。

柳如眉的寵愛來得迅疾而濃烈,卻也帶著幾分試探。前幾日賞她的金銀珠寶,她一概婉拒,只收下了這套素色襦裙和幾盒尋常脂粉;府中姬妾派人來拉攏,她也只是客氣周旋,從不參與任何派系紛爭。這般謹小慎微,終於讓柳如眉漸漸放下了最初的戒備,偶爾會與她多說幾句心腹話。

“阿茶,這花瓣分揀得如何了?” 熟悉的輕柔嗓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的暖意。

蘇清晏連忙起身,轉身時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怯生生的神色,屈膝行禮:“回姨娘,已分揀得差不多了。去除了殘瓣敗蕊,只留了這些完整的,等會兒曬乾了,便可用來窨茶。”

柳如眉身著一襲藕荷色繡折枝寒梅的褙子,腰間繫著同色系的宮絛,絛下墜著一枚小巧的羊脂玉墜,正是那枚藏著鑰匙的香囊所在。她緩步走到暖廊下,目光落在竹籃裡的臘梅花瓣上,眼底閃過一絲滿意:“你辦事倒是細心。前日你用桂花窨的茶,清雅得很,今日用臘梅試試,想必另有風味。”

“姨娘喜歡便好。” 蘇清晏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暗紋,心中飛快盤算著。這幾日,她雖能時常見到那枚香囊,卻始終找不到近身觸碰的機會。柳如眉對香囊極為珍視,除了偶爾拿出來把玩片刻,其餘時候都貼身藏在衣襟內,連睡覺時都不曾取下。硬奪絕非上策,唯有智取 —— 而智取的關鍵,便是徹底獲取柳如眉的信任,讓她主動卸下防備。

正思忖間,卻見柳如眉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歲末天寒,這肌膚倒是越來越乾燥了。前日去相國寺進香,見那些比丘尼的肌膚都白皙水潤,倒叫我好生羨慕。”

蘇清晏心中一動,這正是她等待的機會。她抬起頭,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聲音放得愈發柔和:“姨娘天生麗質,肌膚本就白皙細膩,只是冬日風燥,難免有些缺水。民女家中曾傳下一個駐顏茶方,用臘梅、玉竹、枸杞配上雨前龍井窨制,每日晨起空腹飲一杯,不僅能潤膚養顏,還能安神靜心。”

“哦?竟有這般神奇的茶方?” 柳如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又帶著幾分疑慮,“你怎的不早說?莫不是哄我的?”

“民女不敢欺瞞姨娘。” 蘇清晏連忙躬身,語氣愈發恭敬,“這茶方是家師臨終前傳授的,說需用三年以上的陳茶窨制,還要搭配特定的時辰採摘的花草,尋常人家難以配齊。民女也是前幾日見到府中臘梅開得正好,又想起庫房裡有去年的雨前龍井,才敢在姨娘面前提及。”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著柳如眉的神色。果然,聽到 “三年陳茶”“特定時辰採摘” 這些字眼,柳如眉眼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興趣。蘇清晏知道,像柳如眉這樣出身風塵、靠著美貌獲得寵愛的女子,最是在意容顏的盛衰。王黼的寵愛並非長久之計,唯有留住青春容顏,才能在這深宅大院中立穩腳跟 —— 這便是她的軟肋。

“既如此,那便試試。” 柳如眉沉吟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所需之物,你列個單子給春桃,讓她去庫房支取。若是真能見效,我必有重賞。”

“多謝姨娘信任。” 蘇清晏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臉上卻依舊是謙卑的笑容,“民女這就去列單子。只是這茶方需得日日堅持飲用,且窨制過程頗為繁瑣,民女需得在煮雪軒旁的小灶間親自操持,才能保證藥效。”

這正是她的目的。煮雪軒旁的小灶間緊鄰柳如眉的臥房,若是能日日在那裡操持窨茶之事,便能有更多機會觀察柳如眉的作息,尋找複製鑰匙的時機。

柳如眉果然沒有多想,擺了擺手:“無妨,你便在小灶間忙活便是。春桃,往後多照看些蘇阿茶,莫讓旁人打擾了她窨茶。”

“是,姨娘。” 站在一旁的春桃連忙應聲,看向蘇清晏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示意。蘇清晏微微頷首,心中感激。這幾日,春桃藉著送茶水點心的機會,已悄悄給她傳遞了幾次訊息,告知她王府的守衛換班時間和柳如眉的日常作息,幫了她不少忙。

接下來的幾日,蘇清晏便在小灶間裡忙活起來。她按照記憶中父親留下的醫書所載,將臘梅花瓣曬乾,與玉竹、枸杞一同研磨成粉,再與陳茶混合,裝入特製的竹簍中窨制。整個過程極為繁瑣,需得每日翻動三次,控制好溫度和溼度,稍有不慎便會影響茶的風味與功效。

蘇清晏卻做得極為認真,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她知道,這駐顏茶方並非完全杜撰,父親生前確實研究過用花草窨茶養顏的法子,只是她略作修改,添了幾味無關緊要卻聽起來頗為名貴的藥材,只為了讓柳如眉更加信服。

每日晨起,她都會親手為柳如眉泡上一杯駐顏茶。茶湯呈淡淡的琥珀色,漂浮著幾片細小的梅瓣,香氣清雅,入口甘醇。柳如眉每日飲用,只覺神清氣爽,幾日下來,果然覺得肌膚比往日滋潤了許多,對蘇清晏的信任也愈發深厚。

“阿茶,你這茶方果然神奇。” 這日清晨,柳如眉坐在煮雪軒的窗邊,捧著溫熱的茶盞,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你看我這臉頰,是不是比前幾日紅潤了些?”

蘇清晏站在一旁,適時地誇讚道:“姨娘本就貌美,如今飲了駐顏茶,更是容光煥發,宛如二八少女一般。再過些時日,怕是連那些十幾歲的姑娘家,都要被姨娘比下去了。”

這番話說得柳如眉心花怒放,她放下茶盞,拉過蘇清晏的手,語氣親暱了許多:“阿茶,你這般聰慧靈巧,又忠心耿耿,真是難得。往後你便留在我身邊,做我的貼身茶師,我定不會虧待你。”

蘇清晏能清晰地感覺到,柳如眉的手指溫軟,帶著淡淡的脂粉香。而她的指尖,距離柳如眉衣襟內的香囊,不過寸許之遙。她強壓下心中的悸動,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能得姨娘如此看重,是民女的福氣。民女定當盡心竭力,侍奉姨娘。”

兩人正說著話,春桃端著一碟剛做好的梅花酥走進來,笑道:“姨娘,蘇姑娘,剛出爐的梅花酥,你們嚐嚐。”

柳如眉拿起一塊梅花酥,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著,突然想起了甚麼,對蘇清晏道:“阿茶,明日是我生辰,王太宰說要在府中設宴,邀請幾位好友前來赴宴。你那日點的‘分茶八景’甚是絕妙,明日便再露一手,讓他們也開開眼界。”

“民女遵命。” 蘇清晏躬身應道,心中卻暗暗盤算著。明日設宴,府中人多眼雜,或許正是複製鑰匙的絕佳時機。

當晚,蘇清晏躺在小偏院的床上,輾轉難眠。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冷的銀輝。她悄悄從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開啟紙包,裡面是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 這是柳三娘交給她的,名為 “迷魂散”,只需少量,便能讓人在半個時辰內昏昏欲睡,卻不會傷及性命。

她原本打算尋個機會,將迷魂散放入柳如眉的茶水中,趁她昏睡時盜取鑰匙。但轉念一想,柳如眉身邊丫鬟眾多,一旦她昏迷,定會引起軒然大波,自己也難以脫身。倒不如趁明日宴會混亂之際,想辦法拿到鑰匙的印模,悄悄複製一枚。

複製鑰匙,需要軟蠟或是黏土。府中戒備森嚴,黏土不易獲取,但軟蠟卻不難 —— 柳如眉每日用的胭脂水粉中,便有含蠟的唇膏。她只需取一點唇膏,加熱後製成軟蠟,趁柳如眉不備,將鑰匙按壓在上面,便能得到印模。

想到這裡,蘇清晏心中有了計較。她將油紙包收好,閉目養神,養精蓄銳,準備迎接明日的硬仗。

次日,王黼府邸張燈結綵,熱鬧非凡。前來赴宴的皆是朝中權貴和臨安城的名士,男賓們聚在前廳飲酒作賦,女眷們則簇擁著柳如眉,在煮雪軒周圍的暖廊下賞梅品茶。

蘇清晏穿著柳如眉特意為她準備的淡粉色襦裙,挽著精緻的髮髻,臉上略施粉黛,站在煮雪軒的案前,為各位貴婦名媛點茶。她的動作依舊嫻熟優雅,茶筅在茶湯中轉動,劃出優美的弧線,很快便點出了 “梅英雪霽”“松風竹雨” 等景緻,引得眾人陣陣讚歎。

柳如眉坐在主位上,接受著眾人的恭維,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她今日心情極好,不僅穿著最華貴的衣衫,頭上還簪著王黼新賞的赤金鑲珠步搖,腰間的香囊也露在了外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蘇清晏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那枚香囊,心中計算著時機。她知道,柳如眉飲酒後,會有片刻的倦意,通常會回到臥房小憩片刻。這便是她的機會。

宴會進行到一半,柳如眉果然有些不勝酒力,臉頰泛起紅暈,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她對身邊的貴婦們笑道:“各位姐姐先聊著,我有些乏了,去臥房歇息片刻,很快便回來。”

說罷,她站起身,帶著春桃和另一名丫鬟,朝著臥房走去。蘇清晏心中一緊,知道關鍵時刻到了。她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茶筅放下,對身邊的丫鬟道:“我去小灶間添些熱水,馬上就來。”

不等丫鬟回應,她便快步朝著小灶間走去。路過臥房外的迴廊時,她故意放慢了腳步,聽到柳如眉對春桃道:“我有些頭暈,你去給我倒杯醒酒茶來。”

“是,姨娘。” 春桃應聲離去。

蘇清晏心中暗喜,這正是天賜良機。她快速走到小灶間,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銀盒,開啟盒子,裡面是她早準備好的唇膏。她將唇膏取出,放在灶上的小火苗旁加熱,很快,唇膏便融化成了一團軟蠟。

她用一塊乾淨的錦帕將軟蠟包裹好,快步走出小灶間,朝著柳如眉的臥房走去。臥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柳如眉輕微的鼾聲。蘇清晏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閃身走了進去。

臥房內佈置得極為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名家書畫,梳妝檯上擺滿了各式珠寶首飾。柳如眉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做甚麼美夢。她的衣襟半敞,那枚羊脂玉香囊就放在枕邊。

蘇清晏的心跳得飛快,手心全是冷汗。她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香囊是用上等的雲錦製成,繡著纏枝蓮紋,摸上去柔軟順滑。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香囊,開啟搭扣,裡面果然躺著那枚羊脂玉鑰匙。

鑰匙通體潔白,溫潤如玉,形似茶針,頂端的菊紋在燭光下清晰可見。蘇清晏的指尖輕輕撫過鑰匙的紋路,心中百感交集。這枚鑰匙,承載著蘇家的血海深仇,也承載著無數忠良的希望。今日,她終於要將它複製下來了。

她快速從錦帕中取出軟蠟,將鑰匙輕輕按壓在軟蠟上。軟蠟的溫度剛剛好,很快便印出了鑰匙的完整紋路。她不敢耽擱,連忙將鑰匙放回香囊,再將香囊放回柳如眉的枕邊,動作輕柔得彷彿從未動過。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床上的柳如眉突然動了一下,口中喃喃道:“茶…… 我的茶……”

蘇清晏心中一驚,腳步頓住,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她緩緩轉過身,看向柳如眉,只見柳如眉依舊閉著眼睛,似乎只是在說夢話。她鬆了一口氣,正準備悄悄退出去,卻見柳如眉突然睜開了眼睛,目光銳利地看向她。

“你在做甚麼?” 柳如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了警惕。

蘇清晏的心臟猛地一沉,臉上卻強迫自己露出一絲慌亂的神色,屈膝行禮:“回…… 回姨娘,民女見姨娘睡得不安穩,想過來看看是否需要蓋好被子。”

“是嗎?” 柳如眉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帶著濃濃的懷疑,“我看你神色慌張,莫不是在做甚麼虧心事?”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摸向枕邊的香囊。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香囊時,臉色突然一變,猛地坐起身,厲聲問道:“你是不是動了我的香囊?”

蘇清晏知道,柳如眉對香囊的觸感極為熟悉,想必是察覺到了甚麼。她強作鎮定,搖了搖頭:“姨娘說笑了,民女怎敢動姨娘的東西?許是姨娘睡糊塗了。”

“睡糊塗了?” 柳如眉冷笑一聲,開啟香囊,取出裡面的鑰匙,仔細端詳著。她的目光落在鑰匙上,又看向蘇清晏,眼中的懷疑越來越深,“我這鑰匙上,向來帶著一絲淡淡的龍涎香,為何今日卻有一股脂粉味?”

蘇清晏心中暗叫不好。她方才用唇膏融化的軟蠟複製鑰匙,定然是在鑰匙上留下了脂粉的痕跡。她知道,此刻再辯解已是無用,唯有儘快脫身。

“姨娘誤會了,民女……” 她正想繼續辯解,卻見柳如眉突然厲聲喊道:“來人!有刺客!”

聲音尖銳,劃破了宴會的喧囂。蘇清晏心中一緊,知道不能再猶豫了。她猛地轉身,朝著臥房外跑去。

“攔住她!別讓她跑了!” 柳如眉的喊聲緊隨其後。

臥房外的迴廊上,幾名護衛聽到喊聲,立刻朝著這邊跑來。蘇清晏不敢回頭,拼盡全力朝著小灶間的方向跑去。她知道,小灶間的後窗通向府外的小巷,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抓住她!” 護衛們的喊聲越來越近,腳步聲如擂鼓般敲擊在她的心頭。

她跑進小灶間,反手關上房門,快速將藏在灶臺下的軟蠟印模揣入懷中,然後拿起灶上的一把剪刀,用力砸向窗戶的插銷。“哐當” 一聲,插銷被砸斷,她推開窗戶,縱身跳了出去。

窗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堆滿了雜物。她顧不上多想,朝著巷口跑去。身後的護衛們也很快砸開了房門,追了出來,大喊著:“別跑!站住!”

蘇清晏拼命地跑著,寒風灌入喉嚨,帶來一陣刺痛。她的體力漸漸不支,腳步也變得有些踉蹌。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出現了一輛馬車,車簾掀開,林三郎的聲音傳來:“蘇姑娘,快上車!”

蘇清晏心中一喜,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她加快腳步,衝到馬車旁,林三郎伸出手,一把將她拉上了馬車。

“駕!” 林三郎一聲大喝,馬車立刻朝著巷外疾馳而去。

蘇清晏靠在車廂壁上,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她回頭看向巷口,護衛們還在後面追趕,卻被馬車遠遠甩在了身後。直到馬車駛離了王府的範圍,她才漸漸放下心來,從懷中摸出那個小小的軟蠟印模,緊緊握在手中。

印模上的鑰匙紋路清晰可見,帶著淡淡的脂粉香和龍涎香混合的氣息。蘇清晏看著它,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蘇姑娘,你沒事吧?” 林三郎一邊駕車,一邊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 蘇清晏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充滿了喜悅,“林大哥,我們拿到鑰匙的印模了!只要按照這個印模,就能打造出一模一樣的鑰匙,開啟真賬本了!”

林三郎心中一喜,腳下的馬鞭揮得更急了:“太好了!蘇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我們現在就去找到沈公子,讓他儘快安排人打造鑰匙。”

馬車行駛在臨安城的街巷,窗外的雪景一閃而過。蘇清晏靠在車廂裡,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方才在臥房中的驚險一幕。柳如眉最後的眼神,充滿了怨毒與不甘,讓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她知道,這次失手,定會引起王黼的警覺,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加艱難。

但她沒有退路。手中的印模,是扳倒蔡攸、王黼的關鍵,是為父親和無數忠良昭雪的希望。無論前路多麼兇險,她都必須堅持下去。

馬車行至城外的一座破廟前,林三郎停下馬車,對蘇清晏道:“蘇姑娘,沈公子就在裡面等我們。”

蘇清晏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林三郎走進了破廟。破廟內,沈疏桐正坐在一堆柴火旁,手中捧著一卷書,看到蘇清晏進來,立刻站起身,眼中滿是關切:“蘇姑娘,你回來了!一切還順利嗎?”

“沈公子,幸不辱命。” 蘇清晏從懷中取出軟蠟印模,遞到沈疏桐面前,“我們拿到鑰匙的印模了。”

沈疏桐接過印模,仔細端詳著,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太好了!有了這個印模,不出三日,便能打造出一模一樣的鑰匙。到時候,我們就能開啟真賬本,將蔡攸、王黼的罪證公之於眾了!”

蘇清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連日來的緊張與疲憊,在這一刻彷彿都煙消雲散了。

“只是,”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我今日在王府中,已被柳如眉察覺。想必王黼很快就會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接下來,凝香閣怕是不能再回去了,我們的行動也會更加困難。”

沈疏桐的神色凝重起來,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王黼此人陰險狡詐,定會派人四處搜捕你。你放心,我已經為你安排好了藏身之處,絕對安全。等鑰匙打造好,我們便立刻開啟賬本,整理證據,呈遞御前。”

他頓了頓,看著蘇清晏蒼白的臉色和額角的汗珠,眼中滿是心疼:“這些日子,你辛苦了。快坐下歇歇,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林三郎連忙給蘇清晏遞過一杯熱茶。蘇清晏接過茶杯,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暖意。她坐在柴火旁,看著跳動的火焰,心中卻在思索著。柳如眉既然已經察覺,定會將此事告知王黼。王黼會不會猜到她的真實身份?會不會對凝香閣和柳三娘他們不利?

“沈公子,” 蘇清晏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擔憂,“凝香閣那邊,你派人去通知了嗎?三娘她們……”

“你放心,” 沈疏桐打斷她,“我已經派人去了。柳三娘她們已經安全轉移,現在在一個極為隱蔽的地方,不會有事的。”

蘇清晏心中一暖,點了點頭:“那就好。”

接下來的幾日,蘇清晏便藏在沈疏桐安排的藏身之處 —— 一座位於臨安城郊外的廢棄茶園。茶園雖廢棄多年,卻打理得頗為乾淨,幾間破舊的茶舍收拾一下,倒也能住人。沈疏桐派人送來的衣食住行之物一應俱全,還安排了兩名心腹暗中保護她。

蘇清晏每日除了休息養傷,便是在茶園中散步,或是擺弄一些從府中帶出來的茶器。她的心中,既有對未來的期待,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鑰匙打造得是否順利?王黼會不會查到這裡?沈疏桐在朝中的壓力是否越來越大?

這日午後,蘇清晏正在茶舍外晾曬臘梅花瓣,準備窨制新的茶葉。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她心中一緊,連忙站起身,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幾匹快馬朝著茶園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沈疏桐。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急切,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

“蘇姑娘,好訊息!” 沈疏桐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蘇清晏面前,手中拿著一枚羊脂玉鑰匙,“鑰匙打造好了!”

蘇清晏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連忙接過鑰匙。這枚鑰匙與她在王府中見到的那枚一模一樣,通體潔白,溫潤如玉,頂端的菊紋清晰可見。她將鑰匙握在手中,指尖微微顫抖。

“太好了!” 蘇清晏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沈公子,我們終於可以開啟真賬本了!”

沈疏桐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堅定:“是啊。我已經讓人將真賬本取來了,就在馬車上。我們現在就開啟賬本,整理證據,明日一早,便聯合李綱中丞,再次呈遞御前!”

蘇清晏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她知道,最後的決戰,即將開始。

兩人走進茶舍,沈疏桐從馬車上取來那本泛黃的真賬本,放在桌上。蘇清晏拿起鑰匙,插入賬本上的鎖釦,輕輕一旋。

“咔噠” 一聲輕響,鎖釦開啟了。

蘇清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小心翼翼地翻開賬本的關鍵頁。上面記錄著蔡攸、王黼及其黨羽多年來的貪墨明細,一筆筆,一樁樁,觸目驚心。還有他們陷害忠良、勾結外敵的證據,每一條都足以讓他們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沈疏桐站在一旁,看著賬本上的內容,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和痛心。他握緊了拳頭,語氣堅定地說:“這些罪證,足以讓蔡攸、王黼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蘇姑娘,你放心,我定會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沉重的代價!”

蘇清晏抬起頭,看著沈疏桐堅定的眼神,心中充滿了希望。她知道,這場歷時已久的鬥爭,終於要迎來最終的結局了。而正義,終將戰勝邪惡。

茶舍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賬本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蘇清晏的指尖撫過父親留下的筆跡,心中默唸著:“父親,女兒做到了。您和那些蒙冤的忠良,很快就能沉冤昭雪了。”

窗外的茶園中,寒風依舊呼嘯,但蘇清晏的心中,卻充滿了溫暖與光明。她知道,再過不久,臨安城將會迎來一場風暴,而這場風暴,終將吹散所有的陰霾,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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