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虛實實迷歧路,影影綽綽破奸謀
宣和三年臘月十二,雪後初晴。臨安城外的廢棄茶園被一層薄雪覆蓋,枯槁的茶樹枝椏上積著白雪,似綴了滿枝梨花。茶舍內,銅爐燃著松節炭,火光透過爐壁的鏤空纏枝紋,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金影,將案上那本泛黃的真賬本映得愈發清晰。
蘇清晏坐在案前,指尖撫過賬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目光沉靜如水。真賬本已完全開啟,裡面記錄的罪證比她預想的更為詳盡 —— 從宣和元年江南漕運截流案,到蘇父被誣陷的通敵偽證,再到蔡攸、王黼私吞鹽鐵稅、勾結遼國使者的密信副本,樁樁件件,皆是足以動搖國本的重罪。她已讓林三郎將關鍵罪證謄抄三份,一份交由沈疏桐聯合李綱呈遞御前,一份藏於茶園密室,還有一份貼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姑娘,炭快燃盡了,我去添些。” 守在門外的護衛趙武輕聲稟報。他是沈疏桐的心腹,沉穩可靠,這幾日一直與另一名護衛輪流守在茶園外圍,警惕著任何可疑動靜。
蘇清晏頷首,目光卻未離開賬本:“辛苦趙大哥,莫要走太遠,留意著外圍的動靜。”
“姑娘放心。” 趙武應聲退下,腳步聲在積雪上踩出 “咯吱” 輕響,漸漸遠去。
茶舍內復歸寂靜,只餘炭火爆裂的細微聲響。蘇清晏合上賬本,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樟木箱中 —— 這箱子是沈疏桐特意送來的,內建防潮的石灰與樟木片,能妥善保管賬本。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這些日子的經歷:清茗軒的火光、柳三孃的相助、秦月娘的情報、春桃的暗助,還有沈疏桐始終如一的守護…… 這一路步步驚心,若不是身邊人的扶持,她怕是早已殞命。
可心頭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上次在凝香閣,王黼的人能精準找到藏匿真賬本的暗格,絕非偶然;此次她潛入王府複製鑰匙,雖因柳如眉警覺而驚險脫身,但事後回想,柳如眉對鑰匙的敏感度似乎異乎尋常,彷彿早有防備。這背後,定然有內奸在暗中傳遞訊息。
內奸究竟是誰?秦月娘?春桃?還是沈疏桐身邊的人?蘇清晏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她不願懷疑任何一個並肩作戰的人,可在這波譎雲詭的權謀棋局中,人心隔肚皮,容不得半分大意。
“姑娘,有訊息傳來。” 另一名護衛陳峰快步走進茶舍,手中捧著一隻小小的雙層鏤空茶盞 —— 正是蘇清晏親手燒製的情報工具。
蘇清晏心中一動,接過茶盞,按下底部暗釦,取出夾層中卷著的紙箋。紙箋上是沈疏桐的字跡,用的是蘇家密語,大意是:蔡攸、王黼已察覺賬本失竊,正動用全城力量搜捕,且收到密報,稱真賬本被藏於城西靈隱寺附近的民宅中,王黼已派心腹周明帶人前往搜查。
蘇清晏的指尖猛地收緊,紙箋邊緣被捏出褶皺。靈隱寺附近的民宅?她從未將賬本藏在那裡,這分明是假情報!可沈疏桐說這是 “收到的密報”,想必是有人透過他們的情報渠道傳遞過來的 —— 能知曉他們在蒐集賬本,還能精準傳遞假情報,除了內奸,別無他人。
“沈公子還說甚麼?” 蘇清晏沉聲問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沈公子說,他已派人去靈隱寺附近接應,以防王黼的人誤傷無辜,但他懷疑這是調虎離山之計,讓姑娘務必堅守茶園,切勿輕舉妄動。” 陳峰如實稟報。
蘇清晏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內奸傳遞這則假情報,目的無非有二:要麼是想將沈疏桐的人手調離核心區域,趁機突襲茶園奪取賬本;要麼是想誤導他們,讓他們以為王黼的注意力在靈隱寺,從而放鬆警惕。無論哪種,都來者不善。
“陳峰,你立刻去通知趙武,讓他速回茶園,加強戒備。” 蘇清晏站起身,眼中已有決斷,“另外,你親自去一趟沈公子約定的聯絡點,將這封密信交給聯絡人,務必讓沈公子收到。”
她取來紙筆,快速寫下密語,大意是:假情報已收到,內奸仍在暗中活動,建議將計就計,假意派兵馳援靈隱寺,實則設下埋伏,同時加固茶園與李綱府中的守衛,引蛇出洞。寫罷,她將紙箋卷好,藏入另一隻茶盞的夾層中,遞給陳峰。
“姑娘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 陳峰接過茶盞,鄭重頷首,轉身快步離去。
茶舍內再次陷入寂靜,蘇清晏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寒風裹挾著雪沫湧入,落在臉上,帶來一陣冰涼的清醒。她望著窗外白茫茫的茶園,心中思緒翻湧。內奸選擇在這個時候傳遞假情報,顯然是急了 —— 他們知道賬本已被開啟,罪證即將呈遞御前,若不盡快奪回賬本,蔡攸、王黼便只有死路一條。
這或許是揪出內奸的絕佳時機。蘇清晏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她不能只被動防禦,必須主動出擊,讓內奸自露馬腳。
夜幕降臨,茶園被濃重的夜色籠罩,唯有茶舍內的燭火透出微弱的光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昏黃。蘇清晏沒有點燈,只借著窗外的雪光,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 這是柳三娘送給她的防身之物,劍身輕薄,吹毛可斷。
趙武已回到茶園,與陳峰一同守在茶舍外,兩人皆是屏息凝神,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按照蘇清晏的吩咐,他們故意將茶園的守衛 “削弱”—— 只留兩人在明處,暗中卻讓沈疏桐派來的另外四名護衛潛伏在茶園四周的密林之中,形成包圍之勢。
“姑娘,夜深了,要不要歇息片刻?” 趙武在門外輕聲問道。
“不必。” 蘇清晏的聲音平靜無波,“留意著,今夜怕是不會太平。”
她的預感沒錯。約莫三更時分,茶園外圍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似是有人在積雪上小心翼翼地移動。趙武與陳峰對視一眼,悄然握緊了腰間的佩刀,目光銳利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蘇清晏屏住呼吸,貼在門板後,仔細分辨著腳步聲的數量。至少三人,腳步輕盈,顯然是練家子。他們沒有直接闖入,而是在茶園外圍徘徊,似在觀察動靜。
“看來是衝著賬本而來。” 蘇清晏心中瞭然。內奸傳遞假情報,本是想調虎離山,卻沒想到沈疏桐與她早已將計就計,不僅沒有調離人手,反而設下了埋伏。這些人想必是王黼派來的死士,以為茶園守衛空虛,想趁機奪取賬本。
片刻後,腳步聲漸漸逼近茶舍。蘇清晏握緊匕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感覺到,門外的趙武與陳峰也已做好了準備,只待對方闖入,便發起突襲。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茶舍屋頂掠過,手中握著一把短刀,朝著茶舍的窗戶劈來。“哐當” 一聲,窗欞被劈斷,黑影縱身躍入茶舍,手中短刀直刺向案上的樟木箱。
“找死!” 趙武大喝一聲,推門而入,佩刀帶著風聲劈向黑影。
黑影反應極快,側身避開,與趙武纏鬥在一起。與此同時,另外兩名黑影也闖入茶舍,一人攻向陳峰,另一人則繼續朝著樟木箱撲去。
蘇清晏早有準備,側身避開黑影的攻擊,手中匕首精準地刺向對方的手腕。黑影吃痛,短刀脫手落地。蘇清晏順勢一腳,將對方踹倒在地,匕首抵住了他的脖頸。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蘇清晏的聲音冰冷,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黑影牙關緊咬,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用力,竟要咬舌自盡。蘇清晏早有防備,伸手扣住他的下頜,讓他無法得逞。“想死?沒那麼容易。”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沈疏桐的聲音:“清晏,我來了!”
沈疏桐帶著幾名御史臺的屬官趕到,很快便將另外兩名黑影制服。茶舍內的打鬥漸漸平息,三名黑影被牢牢捆綁在地,動彈不得。
蘇清晏鬆了口氣,收起匕首,看向沈疏桐:“沈公子,你來得正好。”
沈疏桐快步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眼中滿是心疼:“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 蘇清晏搖了搖頭,看向地上的黑影,“他們是衝著真賬本而來,看來內奸的假情報起作用了。”
沈疏桐頷首,神色凝重:“我按照你的吩咐,假意派兵馳援靈隱寺,暗中卻留下了人手,果然引來了這些人。只是沒想到,他們竟如此大膽,敢直接突襲茶園。”
“他們狗急跳牆罷了。” 蘇清晏語氣平靜,“沈公子,這些人交給你審訊,或許能問出內奸的線索。”
沈疏桐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屬官吩咐道:“把他們帶下去,分開審訊,務必問出幕後主使和內奸的身份。”
“是!” 屬官應聲,帶著黑影離去。
茶舍內只剩下蘇清晏與沈疏桐,燭光搖曳,映得兩人的身影在牆上忽明忽暗。沈疏桐看著案上的樟木箱,眼中閃過一絲慶幸:“還好你沒事,賬本也安然無恙。”
“多虧了沈公子的配合。” 蘇清晏輕聲道,“只是內奸一日不除,我們便一日不得安寧。此次他們傳遞假情報,想必是想趁我們注意力分散,奪取賬本,銷燬罪證。”
沈疏桐眉頭微蹙:“我已讓人徹查情報渠道,看看是誰傳遞的這則假情報。只是我們的情報網路頗為複雜,牽連甚廣,一時半會兒怕是難以查出。”
蘇清晏沉默片刻,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沈公子,你說這內奸,會不會是我們身邊的人?”
沈疏桐心中一震,看向蘇清晏:“你為何會這麼想?”
“上次凝香閣被搜,真賬本險些被奪;此次我潛入王府,柳如眉對鑰匙的警惕異乎尋常。” 蘇清晏緩緩道,“這兩次事件,都只有我們核心圈子的人知曉。若不是身邊人洩密,王黼的人不可能如此精準地掌握我們的動向。”
沈疏桐的神色凝重起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確實如蘇清晏所說。他們的行動一直極為隱秘,尤其是藏匿真賬本和潛入王府這兩件事,只有蘇清晏、柳三娘、秦月娘、春桃、林三郎以及他身邊的幾名心腹知曉。內奸,定然就在這些人之中。
“清晏,你懷疑是誰?” 沈疏桐輕聲問道。
“我不敢確定。” 蘇清晏搖了搖頭,“秦月娘傳遞的鑰匙線索是真的,春桃在王府也確實幫了我不少忙,柳三娘更是與我生死與共,林三郎和趙武、陳峰也一直忠心耿耿……”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可除了他們,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知曉我們的行動。”
沈疏桐沉默著,心中也在思索。他身邊的人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按理說不會背叛;柳三娘與蘇清晏的情誼深厚,也不可能;秦月娘是蘇父舊部之女,與蔡攸、王黼有著血海深仇,背叛的可能性也不大;春桃…… 她只是柳如眉身邊的一個小丫鬟,若不是蘇清晏暗中聯絡,根本不可能接觸到核心情報。
“或許,我們可以設一個局,引內奸主動暴露。” 沈疏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蘇清晏心中一動:“沈公子有何妙計?”
“我們可以故意放出訊息,稱已查到內奸的線索,即將收網,同時透露一份假的‘呈遞御前’的時間和路線。” 沈疏桐緩緩道,“內奸得知後,定然會急於向王黼傳遞訊息,到時候我們便能順藤摸瓜,將其抓獲。”
蘇清晏點了點頭,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這法子甚好。只是訊息如何傳遞,才能讓內奸知曉,又不引起懷疑?”
“我們可以在核心圈子的人中‘不經意’地透露。” 沈疏桐道,“比如,讓柳三娘將訊息告知秦月娘,讓林三郎傳遞給趙武、陳峰,我也會在身邊心腹面前提及。內奸若是在其中,定然會忍不住將訊息傳遞出去。”
“好。” 蘇清晏頷首,“那我們便定在三日後,謊稱要將罪證呈遞御前,路線從茶園出發,經城西大街,再轉入御史臺。同時,我們暗中佈置人手,監視每個人的動向,一旦發現有人傳遞訊息,便立刻拿下。”
兩人商議妥當,沈疏桐便起身告辭:“時間不早了,我這就回去安排。你留在茶園,務必小心,我已加派了人手,確保你的安全。”
“沈公子一路小心。” 蘇清晏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沉重。她不願相信身邊的人會背叛,可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必須做出決斷。
接下來的兩日,茶園表面上平靜如常,暗地裡卻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沈疏桐按照約定,將 “三日後呈遞罪證” 的假訊息透過不同渠道,傳遞給了核心圈子的每一個人。蘇清晏則每日在茶園中晾曬茶葉、打理茶器,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暗中卻透過趙武、陳峰,密切關注著每個人的動向。
第二日傍晚,秦月娘透過雙層鏤空茶盞傳遞來訊息,稱她已按照柳三孃的吩咐,準備好了接應的人手,在城西大街沿途佈置,確保 “呈遞罪證” 的路線安全。蘇清晏看著紙箋上的字跡,心中微微一沉 —— 秦月娘的反應太過積極,反而有些刻意。
同日夜裡,春桃也透過聯絡人傳遞來訊息,稱王黼府中近日戒備森嚴,柳如眉因丟失鑰匙之事被王黼斥責,心情極為不佳,府中下人都惶惶不可終日。訊息看似尋常,卻沒有任何關於內奸或 “呈遞罪證” 的提及,倒也看不出異常。
柳三娘那邊則傳來訊息,稱凝香閣已做好準備,若王黼的人有所異動,她會立刻帶人馳援。林三郎也稟報說,趙武、陳峰等人都已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執行任務。
一切看似都在按計劃進行,可蘇清晏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深。秦月娘的積極、春桃的平靜、柳三孃的穩妥、林三郎的忠誠…… 每個人的反應都合情合理,卻又讓她覺得哪裡不對勁。
第三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茶園外便傳來了馬蹄聲。沈疏桐帶著幾名屬官趕到,神色凝重地對蘇清晏道:“清晏,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按照計劃,我們今日午時出發,經城西大街前往御史臺。暗中的人手也已佈置完畢,只要內奸有所動作,定然插翅難飛。”
蘇清晏點了點頭,取出藏在樟木箱中的賬本副本,放入懷中:“沈公子,我已準備好了。只是……”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我總覺得,事情或許不會這麼簡單。”
“放心,我們已經做得足夠周全。” 沈疏桐安慰道,“內奸再狡猾,也定然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午時一到,蘇清晏與沈疏桐登上馬車,朝著城西大街駛去。趙武、陳峰等人騎馬護在馬車兩側,林三郎則帶著另一隊人手,在前方開路。馬車行駛在積雪的街道上,車輪碾過積雪,發出 “咯吱” 聲響。
城西大街上行人稀少,兩側的商鋪大多關門歇業,想必是王黼的人早已清場。蘇清晏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街道兩旁的屋簷下、巷口處,隱約能看到沈疏桐佈置的人手,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就在馬車行至城西大街中段時,巷口突然衝出幾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刀槍,朝著馬車撲來。“保護沈公子和蘇姑娘!” 趙武大喝一聲,與陳峰等人立刻拔刀迎上,雙方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蘇清晏心中一緊,沈疏桐卻神色平靜:“別擔心,這是我們安排的人,目的是引內奸現身。”
果然,沒過多久,一名騎著快馬的蒙面人從巷口衝出,手中拿著一隻信鴿,顯然是想將 “呈遞罪證” 的訊息傳遞出去。“就是他!” 沈疏桐大喝一聲,身邊的屬官立刻策馬追去,很快便將蒙面人制服。
眾人將蒙面人帶到馬車前,扯下他的面罩 —— 竟是秦月娘身邊的貼身丫鬟,小翠!
蘇清晏心中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小翠是秦月娘的陪嫁丫鬟,跟隨秦月娘多年,平日裡沉默寡言,極為忠心,怎麼會是內奸?
“小翠,為何是你?” 蘇清晏沉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失望。
小翠臉色蒼白,眼神躲閃,卻始終咬緊牙關,不願說話。
就在這時,秦月娘帶著幾名人手匆匆趕來,看到被捆綁的小翠,眼中滿是震驚:“小翠?你…… 你怎麼會在這裡?”
“秦姑娘,看來你的身邊,也並非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沈疏桐語氣冰冷,“她剛才試圖傳遞訊息給王黼的人,暴露了我們的行動。”
秦月娘臉色一變,看向小翠,眼中滿是痛心:“小翠,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我?為何要幫助那些奸佞之徒?”
小翠看著秦月娘,眼中閃過一絲愧疚,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哽咽:“姑娘,我對不起你。可我爹孃都在王黼的手中,他用我爹孃的性命威脅我,我不得不從……”
原來,小翠的爹孃是江南的普通農戶,去年因水災流離失所,被王黼的人抓住,以此要挾小翠,讓她在秦月娘身邊暗中傳遞訊息。小翠膽小懦弱,為了保住爹孃的性命,只得答應了王黼的要求。
“你可知,你這一行為,會讓多少忠良蒙冤,會讓多少百姓遭殃?” 蘇清晏語氣沉重,“王黼那般奸佞,就算你幫了他,他也未必會放過你的爹孃。”
小翠眼中滿是絕望:“我知道…… 可我沒有辦法。我試過想辦法救爹孃,可王黼的人看得太緊,我根本無從下手。”
秦月娘看著小翠,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你為何不早告訴我?我或許能想辦法救你的爹孃。”
“我不敢。” 小翠搖了搖頭,“王黼的人說,若是我敢洩露半個字,就立刻殺了我爹孃。”
沈疏桐沉默片刻,對身邊的屬官吩咐道:“將她帶下去,好生看管,切勿為難她。至於她的爹孃,我會派人去查探下落,儘量營救。”
“多謝沈公子!” 小翠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連忙叩謝。
屬官帶著小翠離去,城西大街上的廝殺也已結束。沈疏桐看著秦月娘,語氣緩和了一些:“秦姑娘,此事怪不得你,是我們太大意了。”
秦月娘眼中滿是愧疚:“沈公子,蘇姑娘,都怪我識人不清,險些誤了大事。往後,我定會更加謹慎,絕不會再讓此類事情發生。”
蘇清晏搖了搖頭:“秦姑娘不必自責,人心難測,誰也無法預料。如今內奸已除,我們可以安心將罪證呈遞御前了。”
沈疏桐點了點頭:“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前往御史臺,與李綱中丞匯合,一同入宮面聖。”
馬車再次啟程,朝著御史臺的方向駛去。蘇清晏靠在車廂壁上,心中卻並未完全放鬆。小翠雖然承認了自己是內奸,可她總覺得,事情似乎太過順利了。小翠只是一個小小的丫鬟,能接觸到的核心情報有限,上次凝香閣被搜、王府之行柳如眉的警覺,僅憑小翠,恐怕難以做到。
難道,內奸不止一個?
蘇清晏眉頭微蹙,看向身邊的沈疏桐:“沈公子,你覺得,小翠真的是唯一的內奸嗎?”
沈疏桐心中一動,看向蘇清晏:“你也覺得不對勁?”
“嗯。” 蘇清晏頷首,“小翠的身份太低,能傳遞的情報有限。上次我在王府複製鑰匙,柳如眉的反應太過迅速,似乎早有準備,這絕非小翠能做到的。”
沈疏桐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你說得有道理。或許,小翠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內奸,還隱藏在暗處。”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蘇清晏問道。
“繼續按原計劃進行。” 沈疏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管內奸是誰,隱藏得有多深,我們都必須將罪證呈遞御前。只要蔡攸、王黼倒臺,就算內奸想興風作浪,也掀不起甚麼波瀾了。”
蘇清晏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她知道,沈疏桐說得對。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無論背後還有多少陰謀詭計,她都必須勇往直前,為父親、為蘇家、為所有蒙冤的忠良,討回一個公道。
馬車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抵達御史臺。李綱中丞早已等候在門口,看到沈疏桐與蘇清晏下車,連忙迎了上來:“沈御史,蘇姑娘,一切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李中丞。” 沈疏桐頷首,取出懷中的罪證副本,“這是蔡攸、王黼的罪證,樁樁件件,皆有實據。”
李綱接過罪證,仔細翻閱著,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和痛心:“這些奸佞之徒,真是罪該萬死!老夫這就與你們一同入宮,面呈陛下,定要將他們繩之以法!”
三人並肩走進御史臺,換上朝服,便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臨安城的街道上,百姓們看到李綱、沈疏桐等人,紛紛駐足觀望,眼中滿是期待。這些年,蔡攸、王黼黨羽橫行,百姓深受其害,早已苦不堪言。如今終於有人敢站出來彈劾他們,百姓們都盼著能早日剷除這些奸佞,還天下一個清明。
皇宮巍峨壯觀,硃紅宮牆高聳入雲。三人穿過層層宮門,來到宣政殿外,等候宋徽宗的召見。殿外寒風凜冽,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可蘇清晏心中卻充滿了溫暖與堅定。她知道,這一刻,她等待了太久太久。
“宣,李綱、沈疏桐、蘇清晏覲見!” 內侍的尖細嗓音傳來。
三人整理了一下朝服,昂首挺胸,走進了宣政殿。殿內燭火通明,宋徽宗坐在龍椅上,神色威嚴。兩側站著文武百官,蔡攸、王黼也在其中,看到蘇清晏,兩人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和驚訝,顯然沒想到她還活著。
蘇清晏心中一凜,卻並未退縮。她與李綱、沈疏桐一同跪拜在地:“臣李綱、沈疏桐,草民蘇清晏,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宋徽宗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們今日一同求見,所為何事?”
李綱站起身,手持罪證副本,朗聲道:“陛下,臣今日與沈御史、蘇姑娘一同前來,是為了彈劾蔡攸、王黼二人!此二人身為朝廷重臣,卻貪贓枉法、陷害忠良、勾結外敵,罪證確鑿,懇請陛下嚴懲!”
說罷,他將罪證副本呈遞上去。內侍接過,轉交給宋徽宗。
宋徽宗接過罪證,仔細翻閱著,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他越看越生氣,手中的罪證副本幾乎要被捏碎。“蔡攸、王黼,你們可知罪?” 宋徽宗厲聲質問道。
蔡攸、王黼連忙跪拜在地,高呼冤枉:“陛下,臣冤枉!這都是李綱、沈疏桐與蘇清晏勾結,編造的假證,目的是陷害臣等!還請陛下明察!”
“假證?” 沈疏桐上前一步,朗聲道,“陛下,這些罪證皆是從真賬本中謄抄而來,真賬本如今就在蘇姑娘手中,上面還有蔡攸、王黼二人的親筆簽名和印章,絕非編造!”
蘇清晏也站起身,從懷中取出真賬本,高高舉起:“陛下,這便是真賬本,裡面記錄了蔡攸、王黼二人多年來的罪行,懇請陛下過目!”
蔡攸、王黼臉色大變,眼中滿是慌亂。王黼連忙道:“陛下,這賬本是蘇清晏偽造的!她的父親蘇明遠通敵叛國,被朝廷處死,她懷恨在心,便偽造賬本,誣陷臣等,還請陛下不要相信她的鬼話!”
“陛下,臣可以作證,這賬本絕非偽造!” 李綱道,“賬本上的賬目與朝廷的存檔一一對應,上面的印章也是真的,絕非偽造所能做到!”
文武百官議論紛紛,有的支援李綱、沈疏桐,有的則為蔡攸、王黼辯解 —— 畢竟,蔡攸、王黼黨羽眾多,在朝中根基深厚。
宋徽宗看著手中的罪證副本和真賬本,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蔡攸、王黼,以及站在殿中的李綱、沈疏桐、蘇清晏,心中猶豫不決。他知道蔡攸、王黼貪贓枉法,可他們畢竟是自己倚重的大臣,黨羽眾多,若是貿然處置,恐怕會引起朝堂動盪。
“陛下,” 蘇清晏上前一步,語氣堅定,“草民父親蘇明遠,一生忠心耿耿,卻被蔡攸、王黼誣陷通敵叛國,含冤而死。蘇家滿門,除了草民,無一倖免。草民今日之所以冒死前來,不僅是為了為父親和蘇家昭雪,更是為了天下百姓!蔡攸、王黼二人,為了一己私慾,不惜犧牲百姓的利益,勾結外敵,動搖國本。若是陛下今日不處置他們,他日必將釀成大禍!”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迴盪在宣政殿內,讓在場的文武百官都為之動容。
宋徽宗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語氣沉重:“蔡攸、王黼,你們的罪證確鑿,朕暫且將你們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審訊,待查明真相後,再做處置!”
“陛下,臣冤枉啊!” 蔡攸、王黼還想辯解,卻被內侍架了下去。
蘇清晏心中一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的淚水。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蔡攸、王黼黨羽眾多,想要徹底扳倒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他們已經邁出了成功的一步。
“蘇清晏,” 宋徽宗看向蘇清晏,語氣緩和了一些,“你父親的冤案,朕會派人重新徹查。你放心,朕定會還你父親一個清白。”
“謝陛下!” 蘇清晏跪拜在地,心中百感交集。
走出宣政殿,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李綱看著蘇清晏,眼中滿是讚許:“蘇姑娘,今日多虧了你。若不是你冒著生命危險,拿到真賬本和鑰匙,我們也無法成功彈劾蔡攸、王黼。”
“李中丞過獎了。” 蘇清晏搖了搖頭,“這都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沈疏桐走到她身邊,眼中滿是溫柔:“清晏,恭喜你,終於為你父親和蘇家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蘇清晏抬起頭,看著沈疏桐,眼中滿是感激:“沈公子,謝謝你。這一路,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堅持不下去了。”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都有著說不盡的情愫。陽光透過宮殿的飛簷,灑在他們身上,彷彿為他們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然而,蘇清晏心中的那一絲疑慮,卻並未完全消散。小翠雖然被抓,但她總覺得,這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真正的內奸,或許還隱藏在暗處,等待著反撲的機會。
她知道,這場鬥爭還沒有結束。蔡攸、王黼雖被打入天牢,但他們的黨羽仍在,勢力依舊龐大。想要徹底剷除他們,還天下一個清明,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她不再畏懼。有沈疏桐的守護,有柳三娘、秦月娘、林三郎等人的支援,還有天下百姓的期盼,她相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光明終將驅散黑暗。
宣政殿外的廣場上,寒風吹過,卻吹不散心中的溫暖與堅定。蘇清晏握緊手中的真賬本,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她知道,屬於她的戰鬥,還在繼續。而這一次,她定會贏得最終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