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香引豔骨,玉鑰藏深宅
宣和三年臘月廿五,年關將近。臨安城的街巷漸漸染上年味,家家戶戶門前掛起了紅燈籠,沿街的商鋪擺滿了春聯、福字和各色年貨,喧囂的人聲混著冰糖葫蘆的甜香,驅散了冬日的寒寂。唯有凝香閣依舊清靜,朱漆門扉半掩著,門楣上未掛任何裝飾,只在簷下懸著一串風乾的桂花,暗香浮動,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暖閣內,銅爐裡的銀絲炭已燃至尾聲,餘溫嫋嫋。蘇清晏坐在梨花木案前,手中捧著那本泛黃的真賬本,指尖輕撫過最後一頁的茶盞紋樣。沈疏桐帶走信函與玉佩後,便傳來訊息說,李綱中丞已聯合三位御史,將證據呈遞御前。宋徽宗震怒,卻因蔡攸、王黼黨羽盤根錯節,一時難以決斷,只下令將案子發回御史臺,限期徹查。
“沈公子在朝中怕是壓力不小。” 柳三娘端著一碗溫熱的姜棗茶走進來,將茶碗放在蘇清晏手邊,“林三郎說,最近王黼府邸訪客不斷,皆是朝中重臣,想來是在暗中串聯,阻撓調查。”
蘇清晏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她知道,僅憑信函與玉佩,雖能證實蔡攸、王黼的部分罪行,卻不足以徹底撼動他們的根基。真賬本中記錄的貪墨明細,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 可這本賬本的關鍵頁被父親用特製的鎖釦鎖住,沒有對應的鑰匙,根本無法開啟。
“鑰匙的線索,還是毫無頭緒嗎?” 蘇清晏輕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些日子,她將賬本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那茶盞紋樣旁的 “蘇” 字,除了讓她想起蘇家老宅,再無其他提示。
柳三娘搖了搖頭,神色凝重:“林三郎派人查遍了王黼的書房、庫房,甚至暗中詢問了幾個被王府貶斥的下人,都沒聽說過甚麼特殊的鑰匙。”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輕微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是他們約定的暗號。柳三娘眼中一動,起身走向角門。片刻後,她帶著一個身著青色襦裙、容貌清秀的女子走進來,正是秦月娘。
秦月娘是蘇父舊部之女,父親被王黼誣陷下獄後,她便隱於臨安,憑藉一手精湛的繡活,暗中為蘇清晏傳遞情報。這幾日,她受蘇清晏所託,潛入王黼府邸附近的繡坊做工,打探鑰匙的訊息。
“清晏姐姐。” 秦月娘走到案前,屈膝行了一禮,臉上帶著幾分急切,“有線索了。”
蘇清晏心中一緊,連忙放下賬本:“月娘,慢慢說。”
秦月娘在她對面坐下,柳三娘給她遞過一杯熱茶。她喝了一口,定了定神,壓低聲音道:“我在繡坊做工時,遇到了王黼寵妾柳如眉身邊的貼身丫鬟,名叫春桃。我藉著做繡活的由頭,與她攀談了幾日,從她口中套出了些話。”
“柳如眉?” 蘇清晏眉頭微蹙。她曾聽聞,王黼雖已有正妻,卻極寵愛這位名叫柳如眉的小妾。此女原是江南名妓,不僅容貌絕美,還精通琴棋書畫,尤其酷愛點茶,王黼為博她歡心,在府中專門建了一座 “煮雪軒”,蒐羅了不少名窯茶盞和上等好茶。
“春桃說,柳姨娘有一件貼身之物,是一枚羊脂玉打造的鑰匙,形似茶針,上面刻著一朵小小的菊紋。” 秦月娘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還說,這枚鑰匙是王黼親自送給柳姨娘的,叮囑她務必貼身保管,不許任何人觸碰。我想起姐姐賬本上的茶盞紋樣,或許…… 這就是開啟賬本的鑰匙?”
蘇清晏心中巨震,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緊。羊脂玉鑰匙,形似茶針,刻有菊紋 —— 這與賬本上的茶盞紋樣隱隱呼應。父親生前最喜菊紋,當年蘇家收藏的耀州窯茶盞,便多有菊紋裝飾。想來是父親當年預感不測,將鑰匙託付給了可靠之人,卻不知為何,最終落入了王黼手中,還成了他討好小妾的玩物。
“這柳如眉,是甚麼樣的人?” 蘇清晏問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要從王黼寵妾手中奪取鑰匙,絕非易事,必須先摸清此人的性情與喜好。
秦月娘沉吟片刻,緩緩道:“春桃說,柳姨娘性子嬌縱,卻極愛風雅,尤其痴迷點茶。王黼為她舉辦過好幾次茶會,邀請臨安城的貴婦名媛赴宴,凡是在點茶技藝上能討她歡心的,都會得到重賞。但她也極善妒,府中其他姬妾若是敢在她面前擺弄茶器,定會被她苛責。”
“痴迷點茶……” 蘇清晏心中一動。這或許就是她接近柳如眉的突破口。她自幼跟隨父親學習點茶,技藝精湛,甚至青出於藍。若是能以點茶師的身份,進入王府,接近柳如眉,或許就能找到奪取鑰匙的機會。
“只是,王黼府中守衛森嚴,如何才能讓柳如眉邀請你入府?” 柳三娘擔憂道,“而且,你如今是朝廷欽犯,若是身份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蘇清晏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知道此行兇險,但為了開啟真賬本,為了徹底扳倒蔡攸、王黼,她別無選擇。“我自有辦法。” 她輕聲道,“柳如眉既愛風雅,又好攀比,定然聽說過清茗軒的點茶技藝。我可以化名‘蘇阿茶’,對外宣稱是清茗軒老掌櫃的徒弟,專程來臨安尋訪好茶。再託人在柳如眉面前提及我的點茶技藝,想必她會動心。”
“可這樣太冒險了。” 秦月娘急道,“王黼府中定有認識姐姐的人,萬一被認出來……”
“無妨。” 蘇清晏打斷她,“我這些日子養傷,容貌清減了不少,再換上粗布衣衫,略施粉黛,改變一下妝容,想來不會有人認出。更何況,王黼的人只知道蘇清晏已在清茗軒縱火案中‘身亡’,不會想到我還活著。”
她頓了頓,繼續道:“月娘,你能否再設法聯絡春桃,讓她在柳如眉面前多提幾句‘蘇阿茶’的點茶技藝,就說我能點出‘分茶八景’,甚至能在茶湯上勾勒出詩詞字句。”
“分茶八景” 是宋代點茶的極高境界,能做到者寥寥無幾。柳如眉痴迷點茶,聽聞有這樣的高手,定然會急於召見。
秦月娘點了點頭:“我試試。春桃收了我不少好處,應該會願意幫忙。只是,姐姐入府後,如何與我們聯絡?王府守衛嚴密,怕是難以傳遞訊息。”
蘇清晏指了指案上的雙層鏤空茶盞:“用這個。我會帶幾隻茶盞入府,若是有訊息,便將密信藏在夾層中,託春桃轉交月娘,再由月娘傳遞給林三郎。”
柳三娘看著蘇清晏堅定的眼神,心中既敬佩又擔憂。她知道蘇清晏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情,便不會輕易改變。“清晏,你一定要小心。” 她握住蘇清晏的手,眼中滿是不捨,“若是事不可為,便立刻撤退,切勿戀戰。”
“我會的。” 蘇清晏微微一笑,眼中帶著一絲暖意,“三娘,凝香閣就拜託你了。若是我十日之內未能回來,便說明我已身陷險境,你立刻帶著賬本離開臨安,去找沈公子。”
柳三娘含淚點頭,心中默默祈禱。
接下來的幾日,蘇清晏開始精心準備。她換上一身素色的粗布襦裙,將長髮挽成簡單的髮髻,略施薄粉,遮蓋了臉上的倦容,又在眉心點了一顆小小的美人痣,改變了容貌的辨識度。她還特意練習了江南口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茶師。
秦月娘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春桃果然在柳如眉面前極力誇讚 “蘇阿茶” 的點茶技藝,說她能點出 “松風竹雨”“梅英雪霽” 等八景,茶湯上的字跡更是栩栩如生。柳如眉本就痴迷點茶,聞言果然心動,當即命人前往凝香閣,邀請 “蘇阿茶” 三日後前往王府,參加她舉辦的茶會。
出發前夜,暖閣內燭火搖曳。蘇清晏坐在案前,仔細擦拭著一隻雙層鏤空茶盞,釉面的橄欖青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的指尖輕輕撫過茶盞底部的暗釦,心中百感交集。這隻小小的茶盞,承載著她的希望與安危,也承載著蘇家的血海深仇。
“在想甚麼?” 柳三娘端著一碗蓮子羹走進來,放在她面前,“明日就要入府了,早些歇息吧。”
蘇清晏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我在想,柳如眉既然能得到王黼的寵愛,定然不是簡單人物。她會不會已經察覺到甚麼?”
“應該不會。” 柳三娘安慰道,“你化名前往,身份隱蔽,又有春桃從中周旋,只要你小心行事,應該不會出問題。”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迷香,藏在茶針裡,若是遇到危險,便趁機脫身。還有這包藥粉,灑在茶水中,能讓人短暫昏迷,卻不會傷及性命。”
蘇清晏接過柳三娘遞來的小錦盒,心中一陣暖意。她知道,無論前路多麼兇險,她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三娘,多謝你。”
柳三娘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疼惜:“你這孩子,總是這樣客氣。記住,無論發生甚麼,都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蘇家的冤屈,我們可以慢慢報,但你不能有事。”
蘇清晏點了點頭,將錦盒藏入懷中。她端起蓮子羹,慢慢喝著,心中卻在盤算著入府後的每一步計劃。她必須儘快找到鑰匙,開啟賬本,為沈疏桐提供更多的證據。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王黼府的馬車便停在了凝香閣門口。蘇清晏換上粗布襦裙,揹著一個裝滿茶器的布包,告別柳三娘,毅然登上了馬車。
馬車行駛在臨安城的街巷,窗外的熱鬧景象一閃而過。蘇清晏坐在馬車裡,心中既緊張又平靜。緊張的是,此行吉凶未卜,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平靜的是,她終於離真相又近了一步,離復仇又近了一步。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王黼府邸門前。王府的朱漆大門巍峨壯觀,門楣上懸掛著 “太宰府” 的金字牌匾,門前站著兩名身著黑衣的護衛,神色肅穆。蘇清晏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前來引路的丫鬟走進了王府。
府內雕樑畫棟,富麗堂皇。穿過幾重庭院,便來到了 “煮雪軒”。軒外種著幾株紅梅,正值盛放,嫣紅的花瓣映著白雪,美不勝收。軒內佈置得極為雅緻,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歷代名家的書畫,案上擺放著各色名窯茶盞和上等好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柳如眉坐在軒內的主位上,身著一身桃紅色的羅裙,頭戴金步搖,容貌果然絕美,肌膚白皙,眉眼含情,只是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她的身邊站著幾個丫鬟,春桃也在其中,看到蘇清晏進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示意。
“你就是蘇阿茶?” 柳如眉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目光在蘇清晏身上上下打量。
蘇清晏連忙躬身行禮,用帶著江南口音的語氣說道:“民女蘇阿茶,見過柳姨娘。久聞姨娘風雅,痴迷點茶,民女不才,願為姨娘獻醜。”
柳如眉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聽說你能點出‘分茶八景’,還能在茶湯上勾勒詩詞?”
“民女只是略懂皮毛,不敢稱能。” 蘇清晏謙遜道,“只是跟著師父學了幾年,略通一些技巧罷了。”
“哦?” 柳如眉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那今日便讓我開開眼界。若是真如傳聞中那般,我定有重賞。”
“多謝姨娘。” 蘇清晏謝過,走到案前,開始準備點茶。她開啟布包,取出帶來的茶餅、茶碾、茶羅、茶盞等工具。這些工具都是她精心挑選的,看似普通,卻都是上好的材質。
她先將茶餅放入茶碾中,細細碾成粉末,動作輕柔而熟練。接著,她將茶粉放入茶羅中,反覆篩羅,直到茶粉細膩如塵。然後,她將茶粉放入雙層鏤空茶盞中,注入沸水,用茶筅快速攪拌,茶湯漸漸泛起細密的泡沫。
柳如眉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動作。她見蘇清晏的手法嫻熟,神情專注,心中暗暗點頭。她見過不少點茶高手,但能有如此氣度和手法的,卻寥寥無幾。
蘇清晏手中的茶筅不停轉動,茶湯上的泡沫越來越厚,越來越白,像積雪一樣細膩。她的手腕微微用力,茶筅在茶湯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漸漸勾勒出一幅圖案 —— 幾片紅梅,傲然挺立在白雪之中,栩栩如生。
“好!” 柳如眉忍不住讚歎出聲,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這‘梅英雪霽’,果然名不虛傳!”
蘇清晏沒有停下,繼續用茶筅勾勒。片刻後,茶湯上又出現了松枝、竹葉、山石,組成了一幅 “松風竹雨” 圖。緊接著,她又相繼點出了 “雲容雨意”“溪山晚照” 等六景,每一幅都惟妙惟肖,令人歎為觀止。
軒內的丫鬟們也看得目瞪口呆,紛紛讚歎不已。春桃更是眼中發亮,看向蘇清晏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佩。
最後,蘇清晏拿起茶筅,在茶湯上輕輕一點,慢慢勾勒出四個小字:“茶韻天成”。字跡娟秀,筆畫流暢,彷彿是用毛筆寫上去的一般。
“妙!真是太妙了!” 柳如眉站起身,走到案前,仔細端詳著茶湯上的字跡和圖案,眼中滿是喜愛,“蘇阿茶,你的點茶技藝,真是出神入化!比那些所謂的名家還要高明!”
蘇清晏躬身行禮:“姨娘過獎了,民女只是運氣好罷了。”
“運氣?” 柳如眉笑了笑,“這可不是運氣,是真本事。”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起來,“我看你不僅技藝高超,性子也謙遜,不如就留在府中,做我的專屬點茶師如何?我定不會虧待你。”
蘇清晏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計劃成功了第一步。她連忙謝道:“能留在姨娘身邊,是民女的福氣。只是民女出身卑微,怕難以勝任。”
“無妨。” 柳如眉擺了擺手,“在我這裡,只看本事,不看出身。你只要好好為我點茶,我自然會護著你。”
“多謝姨娘!” 蘇清晏再次行禮,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她知道,留在柳如眉身邊,雖然危險,但也離鑰匙更近了一步。
接下來的幾日,蘇清晏便留在了王黼府中,住在煮雪軒旁的一間小偏院。她每日的任務就是為柳如眉點茶,陪她聊天,談論茶道。柳如眉對她極為滿意,不僅賞賜了她不少金銀珠寶,還時常帶著她出席府中的宴會,讓她為賓客點茶。
蘇清晏藉著這個機會,仔細觀察著柳如眉的一舉一動,試圖找到鑰匙的下落。她發現,柳如眉確實將那枚羊脂玉鑰匙貼身保管,時常會在無事時拿出來把玩,尤其是在點茶前,總會用鑰匙輕輕敲擊茶盞,似乎是一種習慣。
但柳如眉極為謹慎,每次把玩鑰匙後,都會將它藏回衣襟內的香囊裡,從不離身。蘇清晏幾次想趁機奪取,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這日,柳如眉舉辦茶會,邀請了臨安城幾位有名的貴婦前來赴宴。蘇清晏在軒內為眾人點茶,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柳如眉腰間的香囊 —— 那裡面,定然藏著鑰匙。
茶會進行到一半,一位身著翠綠色羅裙的貴婦突然說道:“柳妹妹,聽聞你有一枚羊脂玉鑰匙,形似茶針,極為別緻,能否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
蘇清晏心中一動,暗暗祈禱柳如眉能答應。
柳如眉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她本不想將鑰匙示人,但架不住眾人的再三請求,只得笑道:“不過是件尋常玩物,既然各位姐姐想看,我便拿出來讓大家瞧瞧。”
她說著,從衣襟內取出香囊,開啟香囊,裡面果然躺著一枚羊脂玉鑰匙。鑰匙通體潔白,溫潤如玉,形似茶針,頂端刻著一朵小小的菊紋,與秦月娘描述的一模一樣。
蘇清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指尖微微顫抖。她終於見到了這枚鑰匙,只要能拿到它,就能開啟真賬本,徹底扳倒蔡攸、王黼。
貴婦們紛紛圍了上來,仔細端詳著鑰匙,讚不絕口。柳如眉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將鑰匙遞給身邊的貴婦,讓她們輪流觀賞。
蘇清晏趁眾人不注意,悄悄移動腳步,靠近了放著香囊的案几。她的心中飛速盤算著:若是能趁亂將鑰匙換走,或是藏起來,應該就能順利脫身。
就在這時,一名丫鬟匆匆走進來,在柳如眉耳邊低語了幾句。柳如眉臉色微變,隨即對眾人道:“各位姐姐,府中出了點急事,我需先失陪片刻。阿茶,你替我好好招待各位姐姐。”
說完,她不等眾人回應,便急匆匆地離開了煮雪軒。
蘇清晏心中一緊,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她知道,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她看著案几上的香囊,又看了看正在觀賞鑰匙的貴婦們,深吸一口氣,悄悄伸出手,想要將香囊拿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香囊時,春桃突然走到她身邊,低聲道:“蘇姑娘,小心!柳姨娘很快就會回來!”
蘇清晏心中一驚,連忙收回手。她知道春桃是為了她好,但錯過這個機會,不知道下次還要等多久。
“春桃,幫我拖延一下時間。” 蘇清晏壓低聲音道,“我必須拿到鑰匙。”
春桃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她知道此事兇險,但看著蘇清晏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蘇姑娘,你小心。我會盡量拖延,但你一定要儘快。”
蘇清晏點了點頭,再次看向案几上的香囊。她知道,不能再猶豫了。她趁著貴婦們注意力都在鑰匙上,悄悄拿起案几上的一把剪刀,快速剪下一縷自己的頭髮,又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與柳如眉香囊相似的小布袋,將頭髮放了進去。
然後,她趁著眾人不注意,快速將柳如眉的香囊與自己的小布袋調換。做完這一切,她心中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她強作鎮定,繼續為貴婦們點茶,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門口。
沒過多久,柳如眉便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她走到案前,拿起香囊,看了一眼,便隨手放入懷中,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蘇清晏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成功了。她看著柳如眉,臉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姨娘,各位姐姐還在等著觀賞鑰匙呢。”
柳如眉擺了擺手,語氣有些不耐煩:“算了,今日沒心情了。各位姐姐,改日我再設宴款待大家,今日就先到這裡吧。”
貴婦們見狀,也不好再多留,紛紛起身告辭。蘇清晏送她們離開後,回到煮雪軒,心中既興奮又緊張。她終於拿到了鑰匙,只要能順利離開王府,就能開啟真賬本了。
但她知道,柳如眉很快就會發現鑰匙不見了,到時候王府一定會搜捕她。她必須儘快離開。
她回到自己的小偏院,收拾好東西,將藏有鑰匙的小布袋貼身藏好,然後換上一身早已準備好的、便於行動的粗布衣衫,想要從後院的角門悄悄離開。
就在她即將走出角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喝:“站住!你是誰?要去哪裡?”
蘇清晏心中一驚,回頭一看,只見兩名王府的護衛正朝著她跑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暴露了,或者柳如眉發現鑰匙不見了。
她不敢停留,加快腳步,朝著巷口跑去。護衛們在身後緊追不捨,大喊著:“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蘇清晏拼命地跑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逃出去,把鑰匙交給沈公子。她對王府的地形不熟,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跑,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體力也漸漸不支。就在這時,一輛馬車突然停在她面前,車簾掀開,露出林三郎的臉:“蘇姑娘,快上車!”
蘇清晏心中一喜,連忙爬上馬車。林三郎駕著馬車,飛快地離開了小巷,將護衛們遠遠甩在了身後。
馬車行駛在臨安城的街巷,蘇清晏靠在車廂壁上,大口地喘著粗氣。她從懷中取出小布袋,開啟一看,裡面的羊脂玉鑰匙依舊完好無損。她心中一陣激動,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蘇姑娘,你沒事吧?” 林三郎問道,語氣中帶著關切。
“我沒事,” 蘇清晏擦了擦眼淚,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欣喜的笑容,“林大哥,我們拿到鑰匙了!拿到開啟真賬本的鑰匙了!”
林三郎心中一喜:“太好了!蘇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現在我們去哪裡?回凝香閣嗎?”
“不,” 蘇清晏搖了搖頭,“凝香閣現在肯定不安全,王黼的人一定會去那裡搜查。我們先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落腳,然後我立刻開啟賬本,找到所有證據,交給沈公子。”
林三郎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一個地方,很隱蔽,王黼的人肯定找不到。”
馬車行駛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了城外的一座破廟。林三郎扶著蘇清晏下了馬車,走進破廟。破廟內四處漏風,卻還算乾淨。林三郎點燃了一堆柴火,火光映亮了小小的空間。
蘇清晏坐在柴火旁,從懷中取出真賬本和羊脂玉鑰匙。她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入賬本上的鎖釦,輕輕一旋。“咔噠” 一聲,鎖釦開啟了。
她小心翼翼地翻開賬本的關鍵頁,上面記錄著蔡攸、王黼及其黨羽多年來的貪墨明細,數額巨大,觸目驚心。還有他們陷害忠良、勾結外敵的證據,每一條都足以讓他們身敗名裂,人頭落地。
蘇清晏看著賬本上的內容,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和痛心。這些年來,正是因為這些奸佞之徒的為非作歹,才導致民不聊生,忠良蒙冤。她的父親,還有無數像她父親一樣的忠臣,都成了他們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沈公子有了這些證據,一定能將他們繩之以法!” 林三郎看著賬本,眼中滿是激動。
蘇清晏點了點頭,將賬本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知道,這本賬本是無數人的希望,她必須儘快將它交給沈疏桐。
“林大哥,麻煩你立刻將賬本送到沈公子手中。” 蘇清晏將賬本遞給林三郎,“告訴他,這是最後的證據,一定要儘快呈給皇上,不能給蔡攸、王黼任何喘息的機會。”
“好!” 林三郎接過賬本,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蘇姑娘,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蘇清晏點了點頭:“林大哥,一路小心。”
林三郎轉身離開了破廟,消失在夜色中。蘇清晏坐在柴火旁,看著跳動的火焰,心中充滿了希望。她知道,這場鬥爭即將結束,正義終將戰勝邪惡,她的父親,還有所有蒙冤的忠良,都將得到昭雪。
就在這時,破廟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蘇清晏心中一驚,以為是林三郎回來了,連忙起身迎接。卻見幾名身著黑衣的男子走進來,為首的正是王黼的心腹,周邦彥的手下。
“蘇清晏,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為首的黑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把真賬本交出來,或許我們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蘇清晏心中一緊,知道自己還是被找到了。她握緊手中的羊脂玉鑰匙,心中冷靜下來。她知道,自己不能讓他們拿到賬本,更不能讓他們活捉。
“賬本已經不在我這裡了。” 蘇清晏冷冷道,“你們休想得到它!”
“不在你這裡?” 黑衣男子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上,把她拿下!”
幾名黑衣男子立刻朝著蘇清晏撲來。蘇清晏雖然會一些防身術,但畢竟傷勢初愈,體力不支,很快便落入了下風。她的手臂被劃傷,鮮血直流,卻依舊頑強地抵抗著。
就在這危急關頭,破廟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廝殺聲。片刻後,沈疏桐帶著幾名御史臺的屬官衝進了破廟,大喊道:“蘇姑娘,我來救你了!”
蘇清晏心中一喜,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她知道,沈疏桐一定會來救她。
沈疏桐帶來的屬官很快便將黑衣男子制服。沈疏桐快步走到蘇清晏身邊,看著她受傷的手臂,眼中滿是心疼:“蘇姑娘,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我沒事,” 蘇清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沈公子,賬本已經讓林三郎交給你了,裡面有蔡攸、王黼所有的罪證。”
沈疏桐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已經拿到賬本了。蘇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快將這些證據呈給皇上,讓蔡攸、王黼及其黨羽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受傷了,我先帶你去療傷。等你傷好後,我們再一起回臨安,見證那些奸佞之徒的下場。”
蘇清晏點了點頭,靠在沈疏桐的懷中,心中充滿了安全感。她知道,有沈疏桐在,她甚麼都不用怕了。
破廟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彷彿為他們披上了一層銀紗。柴火依舊在燃燒,映得他們的身影在牆上忽明忽暗。這場歷時已久的鬥爭,終於即將迎來最終的決戰。而這一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光明終將驅散黑暗。
幾日後,沈疏桐將真賬本中的證據整理成冊,聯合李綱中丞及朝中忠良大臣,再次將彈劾奏摺呈遞御前。這一次,證據確鑿,無可辯駁。宋徽宗震怒,當即下令將蔡攸、王黼及其黨羽全部逮捕入獄,交由大理寺審訊。
訊息傳來,臨安城百姓無不拍手稱快。那些被蔡攸、王黼迫害的忠良家屬,更是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蘇清晏的傷勢漸漸痊癒,她與沈疏桐一起回到了臨安城。凝香閣依舊清靜,卻已不再是避難之所,而是成了他們暫時的居所。
暖閣內,銅爐裡的銀絲炭燃得正旺,暖意融融。蘇清晏坐在案前,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茶,看著窗外的紅梅。沈疏桐坐在她對面,眼中滿是溫柔。
“蘇家的冤屈,終於昭雪了。” 蘇清晏輕聲道,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是啊,” 沈疏桐點了點頭,“這一切,都多虧了你。若不是你冒著生命危險,拿到真賬本和鑰匙,我們也無法扳倒蔡攸、王黼。”
蘇清晏搖了搖頭:“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若不是你在朝中周旋,若不是柳三娘、林三郎、秦月娘他們的幫助,我也無法成功。”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沈疏桐的眼睛,眼中帶著一絲羞澀:“沈公子,謝謝你。這些日子,多虧了你一直守護在我身邊。”
沈疏桐心中一動,握住蘇清晏的手,眼中滿是深情:“清晏,能為你做這些,是我的榮幸。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這輩子要守護的人。”
蘇清晏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低下頭,心中卻充滿了暖意。她知道,經歷了這麼多,她終於可以放下仇恨,擁抱屬於自己的幸福了。
窗外的紅梅依舊在寒風中綻放,嫣紅的花瓣映著暖閣內的燭光,美不勝收。這場以茶為刃的鬥爭,終於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而屬於蘇清晏和沈疏桐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