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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分茶問事,暗探兵甲

2026-04-24 作者:OK仔新屋

分茶問事,暗探兵甲

十月十二,晴。

晨光如碎金,透過清茗軒的雕花窗欞,灑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映出斑駁的光影。簷下的銅鈴被晨風拂動,叮咚聲清越,驅散了殘留的夜寒。蘇清晏站在庭院的茶寮中,指尖撫過晾在竹架上的茶餅,茶餅上的白霜細膩如脂,帶著雨後初晴的清潤氣息。

她身著月白色綾羅褙子,領口繡著幾莖墨蘭,素雅中透著幾分清麗。肩頭的傷口已結痂,只是抬手時仍有隱痛,那日大牢中的驚險與陸景行捨身相護的身影,如茶底沉渣,時時在心頭泛起。李三與張老已在竹林村安頓妥當,沈疏桐正暗中聯絡朝臣,商議營救王大人與潛入軍器監舊址之事。而她,能做的,便是以清茗軒為棋坪,以分茶為棋子,釣出那些藏在士大夫中的軍械案知情者。

“姐姐,秦先生派人送了訊息來。” 蘇墨提著食盒,腳步輕快地走進庭院,水綠色的裙裾在晨光中漾起漣漪。她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取出裡面的蓮子羹,“秦先生說,王黨近日在四處打探李大叔的下落,臨安城的各個城門都加了盤查,讓我們務必小心。”

蘇清晏接過瓷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心底。蓮子羹清甜軟糯,是她幼時最愛的滋味,如今卻食不知味。“墨兒,清茗軒的‘分茶問事’,都安排好了嗎?”

“都妥當了!” 蘇墨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三娘已經讓人在臨安城的茶樓、酒肆都貼了告示,說清茗軒近日推出‘分茶問事’之技,只需說出心中困惑,蘇姑娘便能以茶湯顯影,斷其吉凶。昨夜就有不少人來打聽,今日一早,門口就排起了長隊呢!”

蘇清晏頷首,舀了一勺蓮子羹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壓下了心頭的躁動。所謂 “分茶問事”,不過是她結合父親留下的雲霧茶顯字之法,再輔以分茶技藝的噱頭。分茶本是宋時文人雅事,以茶匙擊拂茶湯,使乳花成形,或如山水,或如花鳥,精妙絕倫。她只需在擊拂時,將提前用特殊藥汁寫好的字跡融入乳花,便能營造出 “茶湯顯事” 的奇景。而她真正的目的,是藉著這噱頭,吸引那些知曉軍械案內情的官員、士大夫,從他們的閒談與問詢中,捕捉蛛絲馬跡。

“姐姐,你真的能以茶湯顯影嗎?” 蘇墨好奇地眨了眨眼,“我昨天看你練習,那乳花明明只是尋常的山水紋樣,怎麼能變出字來?”

蘇清晏放下瓷碗,拿起一旁的茶筅,指尖輕輕轉動。茶筅的竹絲細密均勻,是父親留下的舊物,竹柄上還留著他常年握持的溫潤包漿。“墨兒,分茶之道,在於心手合一。” 她輕聲說道,“乳花成形,本就隨人心意。我只需在茶粉中混入少量父親留下的‘雲紋草’粉末,再以特定的手法擊拂,茶湯便能在盞中顯露出預設的字跡。旁人看來神奇,實則不過是些小巧思罷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只是,這‘分茶問事’既是誘餌,也是陷阱。王黨的眼線遍佈臨安城,定然會有人來試探。我們既要吸引真正的知情者,又要避開王黨的耳目,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蘇墨臉上的興奮褪去,露出幾分擔憂:“姐姐,那我們要不要…… 要不要取消?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不能取消。” 蘇清晏的聲音堅定,“軍器監舊址的地窖入口,除了‘軍器監印’與‘茶印’,還需要知道具體的機關佈局。父親的密信中並未提及,而那些當年參與軍械監修建、或是知曉內情的官員,很可能就在這些來‘問事’的人之中。我們沒有時間了,王黨不會給我們太多機會。”

她抬手撫了撫蘇墨的頭頂,眼中滿是溫柔:“墨兒,你放心。三娘會在暗中接應,秦先生也會派人在清茗軒外埋伏。只要我們謹慎行事,定能化險為夷。”

正說著,柳三娘從外面走進來,一身深藍色的布裙,腰間繫著圍裙,臉上帶著幾分幹練。“清晏,外面已經來了不少客人,大多是些文人雅士,還有幾個穿著官服的,看起來像是朝中的低階官員。” 她走到蘇清晏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將客人分為三檔:普通百姓在前院茶寮,文人雅士在中院雅間,官員士大夫則請入後院的‘靜思閣’。靜思閣的屏風後,我已經安排了可靠的夥計,記錄下客人們的問話與閒談。”

蘇清晏點了點頭,心中安定了幾分。“三娘,辛苦你了。靜思閣的茶,要用今年的雨前龍井,水要用清晨的井水,煮沸後需靜置片刻,待水溫降至八十度方可點茶。” 她細細叮囑,“還有,若是遇到問及‘軍’‘器’‘監’‘餉’等字眼的客人,務必多加留意,待他們離開後,立刻將其樣貌、衣著、問話內容報給我。”

“放心吧,都記著了。” 柳三娘頷首應道,“我這就去前院招呼客人,你準備一下,該去靜思閣了。”

蘇清晏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拿起石桌上的紫檀木盒,裡面放著那枚 “茶印” 與少量 “雲紋草” 粉末。她轉身朝著後院走去,腳步沉穩,心中卻如擊拂的茶湯,波瀾起伏。她不知道今日會不會有收穫,也不知道會不會遇到王黨的爪牙,但她知道,這一步,她必須走下去。

靜思閣內,陳設雅緻。正中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梨花木桌,四周擺放著幾張楠木椅。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皆是父親當年的收藏。窗臺上擺放著一盆素心蘭,花開正盛,清香嫋嫋。此時,靜思閣內已坐了三位客人,皆是身著官服,神色各異。

一位是身著綠色官袍的年輕官員,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焦躁;一位是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身材微胖,眼神渾濁,時不時地打量著四周;還有一位是身著紫色官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銳利,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神色平靜。

蘇清晏走進靜思閣,斂衽行禮,聲音溫婉:“小女子蘇清晏,見過三位大人。不知三位大人今日前來,是想詢問何事?”

三位官員紛紛起身回禮。年輕的綠袍官員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蘇姑娘,久聞姑娘分茶之技精妙,能斷吉凶。在下近日在朝中遇到一件煩心事,想請姑娘為我指點迷津。”

蘇清晏示意他落座,親手為他倒了一杯熱茶。茶湯碧綠清澈,清香四溢。“大人請講。”

綠袍官員喝了一口茶,似乎定了定神,說道:“在下姓趙,在工部任職。近日工部奉命修繕一處舊宅,卻在地基下發現了一批鏽蝕的兵器。此事上報後,朝中卻無人敢做主,只讓我們暫且封存。在下心中不安,不知此事是吉是兇,會不會影響到我的仕途?”

蘇清晏心中一動。工部修繕舊宅,發現鏽蝕兵器?這舊宅會不會與軍器監有關?她不動聲色,拿起桌上的茶碾,將適量的雨前龍井茶葉放入其中,緩緩碾磨。茶葉被碾成細膩的粉末,如白雪般落在茶羅中。“趙大人,所謂吉凶,皆由人心而定。”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茶粉篩入汝窯盞中,“小女子為大人分一盞茶,若乳花成形,便知此事的端倪。”

她提起銅壺,將靜置後的井水緩緩注入盞中。水流細如銀絲,落在茶粉上,泛起細密的泡沫。她手持茶筅,快速擊拂起來。茶筅在盞中旋轉、攪動,茶湯漸漸變得濃稠,乳花如積雪般浮於盞面。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指尖翻飛間,乳花漸漸成形,竟是一幅模糊的城池圖樣。

“趙大人請看。” 蘇清晏將茶盞推到趙大人面前。

趙大人俯身細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 這是何處城池?”

“此乃‘藏鋒之城’。” 蘇清晏輕聲說道,“大人所遇之事,看似兇險,實則是藏鋒斂鍔之機。那些鏽蝕的兵器,乃是過往之物,代表著舊怨與紛爭。如今重見天日,並非壞事,反而能讓大人看清一些隱藏的真相。只是,此事牽連甚廣,大人需謹言慎行,切勿輕易捲入,待時機成熟,自會有定論。”

她的話意有所指,既回應了趙大人的疑問,又暗中試探。趙大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帶著幾分猶豫:“蘇姑娘的意思是,此事背後另有隱情?”

蘇清晏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說道:“茶湯顯影,只示其理,不言其詳。大人只需記住,明哲保身,靜待時機,便是上策。”

趙大人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茶。蘇清晏知道,他心中定然已有了計較,只是不願多言。她不再追問,轉而看向那位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不知這位大人,有何想問之事?”

中年官員放下手中的茶盞,臉上露出幾分諂媚的笑容:“蘇姑娘,在下姓錢,在戶部任職。近日家中瑣事繁多,小妾與正妻爭鬥不休,鬧得家宅不寧。不知姑娘能否為我分一盞茶,看看此事何時才能平息?”

蘇清晏心中暗忖,這錢大人看似問的是家事,實則可能是來試探的。她不動聲色,重新取了茶粉,注入沸水,開始擊拂。這一次,乳花成形後,竟是一朵盛開的牡丹,只是花瓣邊緣有些殘缺。

“錢大人請看。” 蘇清晏將茶盞遞給他,“此花雖豔,卻有殘缺,正如大人的家事。正妻與小妾爭鬥,皆因私慾而起。若大人能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自然能平息紛爭。只是,大人心中已有偏袒,若不及時醒悟,恐生禍端。”

錢大人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鎮定:“蘇姑娘說笑了,在下一向公正,怎會偏袒?”

蘇清晏淡淡一笑,並未拆穿。她知道,這錢大人心中有鬼,或許並非軍械案的知情者,只是王黨派來的試探者。她不再理會他,轉而看向那位紫色官袍的老者:“不知老大人有何見教?”

老者放下手中的玉佩,目光落在蘇清晏身上,眼神銳利如鷹:“蘇姑娘,老夫姓周,曾在軍器監任職,如今已致仕歸鄉。聽聞姑娘分茶之技能知過去未來,老夫心中有一惑,困擾多年,想請姑娘為我解惑。”

蘇清晏心中一凜,軍器監致仕官員!這正是她要找的人!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神色依舊平靜:“周老大人請講,小女子定當盡力。”

周老大人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悠遠:“宣和三年,西北戰事吃緊,朝廷撥下三百萬貫軍餉,命軍器監打造軍械。老夫當時負責督造弓弩,卻發現送來的鐵礦皆是劣等品,打造出的弓弩不堪一擊。老夫曾上書彈劾,卻被駁回,還險些丟了官職。如今多年過去,老夫心中始終耿耿於懷,想知道當年的真相究竟是甚麼?那些軍餉,究竟去了哪裡?”

說到最後,周老大人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眼中滿是悲憤與不甘。

蘇清晏的指尖微微收緊,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宣和三年,三百萬貫軍餉,劣等鐵礦,這正是父親密信中提到的軍械案核心!周老大人竟然是當年的親歷者!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周老大人,此事牽連甚廣,關乎國之安危,小女子不敢妄言。但請大人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當年的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

她拿起茶碾,開始為周老大人分茶。這一次,她特意在茶粉中加入了少量 “雲紋草” 粉末。沸水注入,茶筅擊拂,乳花漸漸成形,竟是一行模糊的字跡:“鐵證藏於淵,忠魂待昭雪。”

周老大人看到字跡,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激動:“這…… 這是真的?真的有證據?”

蘇清晏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堅定:“老大人,當年的事,並非你一人之力所能改變。但總有一些人,在為真相奔走,在為忠魂昭雪。只要你肯伸出援手,提供你所知的線索,真相便會離我們更近一步。”

周老大人的身體微微顫抖,眼中滿是猶豫與掙扎。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蘇姑娘,老夫知道你想說甚麼。當年,軍器監的鐵礦採購,皆是由王黨的親信負責。那些劣等鐵礦,皆是從一個叫‘黑風寨’的地方運來的。而三百萬貫軍餉,一部分流入了王黨官員的私囊,另一部分則被用來賄賂朝中重臣。老夫手中,還有當年的鐵礦採購賬本副本,只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王黨勢力龐大,老夫若是交出賬本,恐怕會連累家人。”

蘇清晏心中一喜,黑風寨!鐵礦採購賬本!這都是極為關鍵的線索!她連忙說道:“周老大人,你放心。沈疏桐沈大人早已在暗中聯絡忠良之臣,準備扳倒王黨。只要你肯交出賬本,我們定會保護你和家人的安全。”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茶印,遞給周老大人:“這是我父親留下的‘茶印’,持有此印,沈大人的人便會為你提供庇護。”

周老大人接過茶印,指尖摩挲著上面的 “茶” 字紋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想起當年蘇文淵在軍器監的正直與果敢,想起那些因劣質軍械而戰死的將士,心中的猶豫漸漸消散。“好!”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蘇姑娘,老夫相信你,也相信沈大人。今夜三更,我會派人將賬本送到清茗軒後門,你務必派人接應。”

蘇清晏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她鄭重地點了點頭:“老大人放心,我定會派人妥善接應。”

就在這時,錢大人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周老大人,你說的王黨,可是當今朝中的李肅大人那一黨?”

周老大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蘇清晏心中暗道不好,這錢大人果然是王黨的人,剛才的對話,恐怕已經被他聽了去。

她不動聲色地說道:“錢大人,閒談莫論國事。我們還是說說分茶吧。”

錢大人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蘇姑娘說的是。不過,剛才周老大人提到的軍器監舊事,倒是讓在下想起一件事。聽說當年蘇文淵蘇大人,就是因為軍器案被誣陷謀反,最終含冤而死。蘇姑娘,你今日設下‘分茶問事’,莫非是想為你父親翻案?”

蘇清晏心中一緊,面上卻依舊平靜:“錢大人說笑了。家父早已過世,冤屈與否,自有朝廷定論。小女子只是個普通的茶師,只想以分茶技藝餬口,不敢有其他奢望。”

“是嗎?” 錢大人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可在下聽說,前日臨安府大牢有人劫獄,救走了一個叫李三的犯人,而那李三,正是當年軍器監的庫房管理員。蘇姑娘,這其中,不會有甚麼關聯吧?”

蘇清晏的心臟猛地一縮,手心滲出冷汗。錢大人竟然知道李三被救之事,看來王黨的眼線果然厲害。她強作鎮定,拿起茶筅,輕輕敲擊著茶盞:“錢大人,江湖傳聞,不足為信。小女子連日來都在清茗軒打理生意,從未離開過,怎會與劫獄之事有關?”

她的語氣平靜,眼神坦蕩,錢大人一時竟看不出破綻。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柳三娘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慌張:“清晏,不好了!外面來了一群官差,說有人舉報清茗軒妖言惑眾,要搜查這裡!”

蘇清晏心中一凜,知道是錢大人暗中報了信。她當機立斷,對周老大人說道:“老大人,你快從後門離開,這裡交給我們處理。”

周老大人也知道事態緊急,點了點頭,起身朝著後門走去。趙大人見狀,也連忙說道:“蘇姑娘,在下也先告辭了。”

蘇清晏點了點頭,示意柳三娘送他們離開。錢大人則得意地坐在椅子上,等著官差進來。

很快,一群身著皂衣的官差便衝進了靜思閣,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色兇狠的捕頭。“誰是蘇清晏?” 捕頭大聲喝問。

蘇清晏上前一步,神色平靜:“我就是。不知官差大人,為何要搜查清茗軒?”

“有人舉報你以分茶為名,妖言惑眾,煽動百姓,意圖不軌!” 捕頭厲聲說道,“奉李肅大人之命,今日要徹底搜查清茗軒,帶走所有可疑之人!”

蘇清晏心中冷笑,李肅果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她。她說道:“官差大人,清茗軒是合法經營的茶坊,來往皆是文人雅士、朝廷官員,何來妖言惑眾、意圖不軌之說?還請大人明察。”

“明察?” 捕頭冷哼一聲,“搜了便知!給我仔細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

官差們立刻四散開來,開始搜查靜思閣。蘇清晏站在一旁,心中焦急萬分。她擔心周老大人還未走遠,擔心庫房裡的密信和印章被搜走,更擔心蘇墨和柳三孃的安危。

就在這時,秦硯忽然帶著幾個身著便服的人走了進來,神色冷峻:“住手!誰敢在清茗軒放肆?”

捕頭見秦硯氣度不凡,身後的人也皆是身手矯健之輩,心中不由一凜:“你是甚麼人?竟敢阻攔官差辦案?”

“在下秦硯,乃是沈疏桐沈大人的幕僚。” 秦硯亮出腰間的令牌,“清茗軒是沈大人的友人所開,誰敢在此撒野?”

捕頭看到令牌,臉色頓時變了。沈疏桐乃是朝中重臣,手握實權,他一個小小的捕頭,哪裡敢招惹?“原來是秦先生,” 他連忙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誤會,都是誤會!在下只是奉命行事,不知清茗軒是沈大人的友人所開。”

“奉命行事?” 秦硯冷哼一聲,“奉誰的命?李肅嗎?他可知沈大人與清茗軒的淵源?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報沈大人,讓他親自向皇上參奏!”

捕頭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說道:“秦先生息怒!在下知錯了,這就帶人離開!” 他不敢再多說一句,連忙帶著官差們灰溜溜地走了。

錢大人見狀,心中暗道不好,想要趁機溜走。秦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錢大人,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不如留下來,喝杯茶再走?”

錢大人臉色煞白,掙扎著想要掙脫:“秦先生,在下還有要事,就不打擾了。”

“要事?” 秦硯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是要回去向李肅稟報,說周老大人手中有軍械案的賬本嗎?”

錢大人心中一驚,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朝著秦硯刺去。秦硯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反手一掌,將錢大人打倒在地。身後的人立刻上前,將錢大人死死按住。

“把他帶下去,嚴加審訊。” 秦硯冷冷地說道。

看著錢大人被拖下去,蘇清晏這才鬆了一口氣,額頭上已滿是冷汗。“秦先生,多謝你及時趕到。”

“蘇姑娘不必客氣。” 秦硯說道,“沈大人早已料到王黨會有所動作,讓我帶人在附近埋伏。幸好趕上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看向蘇清晏:“剛才周老大人的話,我都聽到了。黑風寨、鐵礦採購賬本,這些都是極為重要的線索。今夜三更,我們一定要妥善接應,不能出任何差錯。”

蘇清晏點了點頭:“我已經安排好了,三娘會帶人在後門接應。只是,王黨既然已經知道了訊息,恐怕會在半路設伏。”

“這點我已經想到了。” 秦硯說道,“我會讓兄弟們兵分三路,一路去接應周老大人的人,一路在半路伏擊王黨的追兵,還有一路留在清茗軒,保護你和蘇墨姑娘的安全。”

蘇清晏心中安定了幾分,她知道,有秦硯在,今夜的行動定會順利許多。

午後,清茗軒暫時歇業。蘇清晏坐在後院的茶寮中,細細思索著今日的收穫與隱患。周老大人的賬本,無疑是扳倒王黨的關鍵證據之一。但王黨已經知曉了他們的計劃,今夜的接應必定兇險萬分。而且,錢大人被擒,李肅定然會猜到是他們所為,接下來,清茗軒恐怕會面臨更多的麻煩。

“姐姐,你在想甚麼?” 蘇墨端著一盤點心走過來,放在石桌上,“三娘已經準備好了晚飯,都是你愛吃的菜,快過來吃吧。”

蘇清晏回過神,看著蘇墨擔憂的眼神,心中一暖。她拉過蘇墨的手,輕輕拍了拍:“墨兒,姐姐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是不是在想今夜的事?” 蘇墨小聲問道,“姐姐,我好擔心,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別擔心。” 蘇清晏微微一笑,“秦先生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我們只要按照計劃行事,就不會有事。墨兒,今夜你就待在房間裡,不要出來,無論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要開門。”

蘇墨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擔憂:“姐姐,你也要小心。”

晚飯過後,蘇清晏讓柳三娘將清茗軒的夥計都打發回家,只留下幾個可靠之人。她自己則換上了一身勁裝,腰間藏著一把短刀和幾枚銀針,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夜色漸濃,臨安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清茗軒的後院,燈火通明,柳三娘帶著幾個夥計,手持棍棒,嚴陣以待。秦硯則帶著大部分人手,潛伏在後門附近的小巷中,等待著周老大人的人到來。

蘇清晏站在二樓的窗前,目光緊盯著後門的方向。夜色如墨,只有遠處的城樓傳來幾聲梆子聲,打破了夜的寧靜。她的心跳得飛快,既期待著賬本的到來,又擔心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三更的梆子聲響起。就在這時,後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身著黑衣、頭戴斗笠的男子,提著一個包裹,快步走了過來。

“是周老大人的人嗎?” 柳三娘低聲喝問。

黑衣男子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道:“我是周府的管家,奉老大人之命,送東西來。”

柳三娘示意夥計開啟後門,讓黑衣男子進來。就在黑衣男子踏入後門的那一刻,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喊殺聲:“抓住他!不要讓他跑了!”

蘇清晏心中一凜,王黨的人果然來了!

“快,帶他去密室!” 蘇清晏大聲喊道。

柳三娘立刻帶著黑衣男子,朝著後院的密室跑去。秦硯也帶著人手,衝了出來,與趕來的王黨之人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一時間,清茗軒後院火光沖天,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寧靜。蘇清晏握緊了腰間的短刀,目光緊緊盯著戰局。秦硯等人雖然身手矯健,但王黨的人數量眾多,而且個個兇悍,一時間竟難以分出勝負。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身著黑色錦袍,面容陰鷙,正是李肅!

“蘇清晏,沒想到吧?” 李肅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本大人早就料到周老兒會背叛我,特意在此設伏。今日,不僅要奪回賬本,還要將你們這些餘孽一網打盡!”

蘇清晏心中一沉,李肅竟然親自來了!她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

“李肅,你作惡多端,遲早會遭報應的!” 蘇清晏厲聲喝道。

“報應?” 李肅哈哈大笑起來,眼中滿是不屑,“在這臨安城,本大人就是天!蘇清晏,你父親蘇文淵當年就是不自量力,妄圖與本大人作對,才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今日,你也會重蹈他的覆轍!”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王黨之人立刻加大了攻勢。秦硯等人漸漸體力不支,身上都掛了彩。

蘇清晏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目光掃過四周,看到牆角堆放著一些乾燥的柴草,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她快步跑到柴草堆旁,從懷中取出火摺子,點燃了柴草。

“不好!著火了!” 王黨的人見狀,頓時慌了神。

火勢藉著夜風,迅速蔓延開來,濃煙滾滾,嗆得人無法呼吸。李肅沒想到蘇清晏會放火,心中又急又怒:“快,滅火!不能讓他們跑了!”

混亂中,蘇清晏看到柳三娘已經帶著黑衣男子進入了密室,心中稍稍安定。她朝著秦硯喊道:“秦先生,快撤!”

秦硯也知道形勢不利,點了點頭,帶著手下的人,朝著後門退去。李肅見狀,怒吼一聲,親自追了上來:“蘇清晏,哪裡跑!”

蘇清晏轉身就跑,李肅緊追不捨。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濃煙瀰漫的庭院,朝著前院跑去。蘇清晏的身手不如李肅,漸漸被他追上。李肅手中的長劍帶著凌厲的風聲,朝著她的後心刺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屋頂上躍下,擋在了蘇清晏的面前。黑影手持一把長劍,與李肅纏鬥起來。蘇清晏定睛一看,竟是陸景行!

“陸大人!” 蘇清晏驚呼一聲,眼中滿是驚訝。陸景行的傷勢還未痊癒,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陸景行一邊與李肅纏鬥,一邊對蘇清晏說道:“蘇姑娘,快帶賬本走!這裡交給我!”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幾分堅定。

蘇清晏知道,陸景行是為了救她才不顧傷勢趕來的。她心中充滿了感激,卻也知道不能拖累他。“陸大人,你多加小心!” 她轉身朝著密室跑去。

密室中,柳三娘已經開啟了黑衣男子帶來的包裹,裡面果然是一本泛黃的賬本。“清晏,快拿著賬本,從密道走!” 柳三娘說道。

蘇清晏接過賬本,緊緊抱在懷中。她看了一眼柳三娘:“三娘,你怎麼辦?”

“我留下來掩護你!” 柳三娘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你帶著賬本去找沈大人,一定要扳倒王黨!”

“三娘!” 蘇清晏眼中滿是不捨。

“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柳三娘推了她一把,“照顧好墨兒!”

蘇清晏知道時間緊迫,不再猶豫,轉身鑽進了密道。密道狹窄而陰暗,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她沿著密道,一路狂奔,心中滿是擔憂與悲憤。她不知道柳三娘能否平安脫險,不知道陸景行能否敵得過李肅,更不知道自己能否順利將賬本送到沈疏桐手中。

密道的盡頭,是城外的一片竹林。蘇清晏從密道中鑽出來,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心中稍稍安定。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沈府的方向跑去。

夜色中,她的身影如一道閃電,穿梭在竹林與田野之間。懷中的賬本,沉甸甸的,承載著父親的冤屈,承載著將士的鮮血,承載著無數人的希望。她知道,只要將這本賬本送到沈疏桐手中,王黨的罪行便會暴露在陽光下,父親的冤屈也終將得以昭雪。

跑了大約一個時辰,蘇清晏終於看到了沈府的輪廓。她心中一喜,加快了腳步。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李肅的怒吼:“蘇清晏,給我站住!”

蘇清晏心中一凜,知道李肅追上來了。她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地往前跑。沈府就在前方,只要再跑幾步,就能安全了。

然而,李肅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就在她快要到達沈府門口時,李肅的長劍忽然從身後刺來,刺穿了她的肩頭。劇痛讓她眼前一黑,手中的賬本險些掉落。

“蘇清晏,看你還往哪裡跑!” 李肅勒住馬韁,眼中滿是得意與狠厲。

蘇清晏強忍劇痛,轉過身,手中緊緊抱著賬本,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李肅,你休想拿到賬本!”

就在這時,沈府的大門忽然開啟,沈疏桐帶著一群親信,衝了出來。“李肅,住手!” 沈疏桐厲聲喝道。

李肅看到沈疏桐,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便恢復了鎮定:“沈大人,你這是要包庇朝廷欽犯嗎?”

“欽犯?” 沈疏桐冷笑一聲,“李肅,你貪墨軍餉,打造劣質軍械,害死無數將士,才是真正的罪犯!今日,有周老大人的賬本為證,你休想抵賴!”

她身後的親信立刻上前,將李肅團團圍住。李肅知道,今日之事已成定局,他不可能再拿到賬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既然如此,那就同歸於盡吧!”

他猛地拔出長劍,朝著蘇清晏刺去,想要將她和賬本一起毀滅。蘇清晏心中一驚,想要躲避,卻因肩頭受傷,動作遲緩了幾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支羽箭忽然從暗處射來,正中李肅的手腕。李肅慘叫一聲,長劍掉落在地。他抬頭一看,只見陸景行站在不遠處,手中拿著一把弓,臉色蒼白,顯然是傷勢未愈,強行拉弓所致。

“陸景行!” 李肅眼中滿是恨意。

沈疏桐的親信立刻上前,將李肅制服。“押下去!” 沈疏桐厲聲說道。

蘇清晏這才鬆了一口氣,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沈疏桐連忙上前,扶起她:“清晏,你怎麼樣?”

“沈大人,賬本…… 賬本在這裡……” 蘇清晏虛弱地說道,將懷中的賬本遞給她。

沈疏桐接過賬本,眼中滿是激動與欣慰:“清晏,辛苦你了。有了這本賬本,我們終於可以扳倒王黨了!”

她讓人立刻將蘇清晏抬進沈府,請大夫診治。陸景行也跟著走了進來,看著蘇清晏蒼白的面容,眼中滿是擔憂。

“陸大人,多謝你再次相救。” 蘇清晏虛弱地說道。

“蘇姑娘不必客氣。” 陸景行微微一笑,“能為你效力,是我的榮幸。”

沈疏桐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說道:“清晏,你好好養傷。李肅已經被擒,接下來,我們會立刻整理證據,上奏皇上,為蘇家洗刷冤屈,為那些犧牲的將士討回公道。”

蘇清晏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疲憊,卻也帶著一絲釋然。她知道,這場以茶為刃的棋局,終於迎來了勝利的曙光。雖然過程艱險,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她終究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沒有辜負那些信任她、幫助她的人。

夜色漸深,沈府的燈火依舊明亮。蘇清晏躺在床榻上,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但她的心中卻一片平靜。她彷彿看到了父親欣慰的笑容,看到了母親溫柔的眼神,看到了清茗軒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與祥和。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王黨的餘孽尚未清除,朝堂的清明還需努力。但她相信,只要心存正義,勇往直前,終有一天,能讓這世間的黑暗消散,讓陽光照耀每一個角落。而她,蘇清晏,將繼續以茶為刃,以智為鋒,在這波詭雲譎的朝堂與江湖中,守護著自己珍視的一切,守護著心中的那份清明與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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