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山寺故人
江近月想起甚麼，握著陸晏廷的那隻手緊了緊，轉頭看他一眼，目光中滿是詢問。
辭別過小沙彌之後，陸晏廷同她道：
“此前我在邊關時，已經派了人回去處理此事，但那時便遲遲沒有迴音，怕是沈家人暗度陳倉，把她弄到這裡來了。”
說到這，陸晏廷淡笑一聲：
“敢違抗皇命，還真是有本事，這個大隱患，還是讓我幫他們處理掉為好。”
說完，他轉頭對青崖道：
“眼下寺中人多，夜裡動手，處理乾淨。”
青崖道：
“是。”
陸晏廷又問她：
“要過去看看嗎？”
江近月往那處看了一眼，搖搖頭道：
“不想，我們回去找孩子吧。”
於是陸晏廷陪著她慢慢從最右側的長廊一路往下走，一行人被寺中秋景迷了眼，因此也未曾注意到，那處別舍的窗後，正有一雙陰毒的眼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嘴裡發出些古怪的聲響。
……
青龍寺到如今依舊是大魏的一處悲田坊，正午將至之時，有教養嬤嬤帶著一群孩子們出來玩，小葫蘆在樹下同他們一起堆銀杏葉子，小葡萄被乳母抱在懷裡，抬頭要揪樹上的葉子。
寺中梵音陣陣，傳到紅牆金葉下，同孩子們玩耍的畫面交疊在一起，美得像一幅帶著聲音的畫。
小葫蘆玩得不肯走，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陸晏廷也不想立刻就帶他們回去，於是定下幾間上等寮房，準備帶著他們在此處過上一夜。
午膳用的是廟中素齋，因為今日香客眾多的緣故，膳堂早已人滿為患，他們只在房中用飯。
小葫蘆對著沒有一點葷腥的素齋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一手拿個素菜餅，一手拿個甜圓子，邊吃邊點評道：
“餅餅真好吃！”
陸晏廷指著胃口大開的小葫蘆，低聲對身邊一直挑挑揀揀的江近月道：
“你看小葫蘆吃得多好，不可以這樣，再吃一點。”
江近月手中的長箸被她虛握著，聞言有些不耐地道：
“我不想吃嘛，我都飽了。”
陸晏廷拿過她手中的長箸，給她夾了些菜，又拿了一碗熱湯放在她面前：
“聽話，把這些吃完就可以了。”
見江近月還是苦著臉不想動，陸晏廷食指在圓桌上輕叩兩下：
“江近月。”
江近月只好拿起一旁的湯匙，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湯。
小葫蘆一邊吃餅，一邊看她這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沒忍住說道：
“月月你老是這樣，飯飯又沒有做錯。”
陸晏廷“嘖”了一聲，無奈拿過她的碗：
“好了，我餵你。”
平日裡在國公府，他們用飯是不叫侍女伺候的，陸晏廷怎樣都行。
但如今在外頭，外間還有侍女婆子在喂小葡萄吃米糊，江近月有些不好意思，推開他的手道：
“別……”
與此同時，小葫蘆看著面前空了一個的盤子，提議道：
“孃親，餅餅好吃，我們再去拿個餅餅吃！”
江近月聞言，立刻點點頭，可剛想起身，陸晏廷卻按著她，耐心地對小葫蘆說：
“此處離膳堂不遠，你孃親還沒吃完不能動，若是想吃餅，你自已去拿。”
小葫蘆點頭，跳下桌去：
“好啊，那我去了。”
陸晏廷見他迫不及待地要衝出門，又拉住他道：
“小葫蘆，你知道要怎麼和膳堂的師傅說嗎？”
小葫蘆點點頭：
“我知道！請師傅給小葫蘆餅餅吧！拿了以後還要說謝謝師傅！”
陸晏廷鬆開他，小葫蘆便迫不及待地出門了。
江近月惆悵地看著小葫蘆背影，剛轉過頭，陸晏廷已經夾起菜遞到她嘴邊：
“張嘴。”
江近月幽怨地看他一眼，小口小口吃著飯。
但是過了許久，小葫蘆都沒有回來，江近月看著面前源源不斷送到嘴邊的飯菜，忍不住推陸晏廷一把：
“不會是他在那頭吃上了吧？”
陸晏廷想了想道：
“眼下是正午，今日上山的香客又多，膳堂擠的不行，慢一些也正常，來，再吃一口。”
江近月實在是吃不下了，於是推搡他：
“你去看看，去看看嘛。”
陸晏廷道：
“好，我去看看。”
說話間，就聽外頭忽然一陣紛亂，不知出了何事。
陸晏廷立刻起身出門，江近月也緊隨其後，走到院門處往外看時，見人群中一個尼姑模樣的人正拿著一把刀，在尋找甚麼。
那人嘴裡啁哳低鳴，發出一連串詭異的聲音，她臉色極白，像是很久沒有見過陽光，回過頭時，江近月注意到她的眼中佈滿紅血絲。
不遠處的廊下繞進去便是膳堂，時值正午，用膳的人絡繹不絕，見到這番場面，皆嚇得四散逃竄。
陸晏廷的目光當即看向膳堂的方向，小葫蘆牽著嬤嬤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來了，看到爹孃在外頭等他，開心地往此處跑。
他胸前掛著的布袋隨著他奔跑的動作搖晃，裡頭塞得鼓鼓囊囊的，不用想，一定是吃的。
人群紛亂，沈菀注意到那個孩子，又順著小葫蘆的視線，看到滿臉驚慌的江近月。
她眼中一亮，發狠般衝上去，嘴裡不斷嘶吼，卻因為沒有舌頭，只能發出一些淒厲的顫音。
陸晏廷袖中暗器飛快射出，射中沈菀的後背，她吃痛地一頓，卻還是咬著牙往前跑。
眼見著她奮力推開嬤嬤，要刺向小葫蘆，江近月立刻上前抱住他，用整個後背擋住小葫蘆。
陸晏廷袖中暗器飛快射出，這一次，射中了沈菀的脖子。
她慘叫一聲，瞬間被陸晏廷按住，侍衛一擁而上，奪走她手中的刀。
這一回，陸晏廷沒有停手，他站在母子倆身後，擋住他們的視線，對著沈菀便是一刀封喉。
有鮮血濺到他的臉上，襯得那雙眼更為冷厲。
沈菀猛得倒地，盯著陸晏廷，又從他身側一角看向江近月，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恨。
廟中發生此等大事，住持很快便趕了過來：
“陸大人……”
陸晏廷站起身，用江近月的帕子擦拭掉臉上的血：
“把她拉走。”
隨後，他轉身蹲在他們母子身邊。
方才一片紛亂，江近月怕小葫蘆看見屍首會害怕，一直擋在他面前，用手捂著他的眼睛。
小葫蘆太矮了，他方才奔跑時，只看到混亂的人流還有朝他跑來的月月，之後眼睛又被捂住，甚麼都沒看見。
等江近月把手挪開，小葫蘆目之所及，只看到自已掉了一地的酥餅。
他傷心地大喊：
“啊！不要啊！餅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