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 章 躲避
十三格格正與十四妹妹、十六妹妹在院中玩著丟手絹的遊戲, 聽見宮人通報溫憲公主與十格格來了,三個小格格立刻齊齊轉過頭。
“姐姐!”
十四格格眼睛一亮,率先帶著宮女衝了出去。十六格格則拉著十三格格慢吞吞跟在後面。待烏西哈走進門時, 十四格格已經挽住她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話了,十三格格與十六格格眉眼彎彎地喚了聲姐姐。
十四格格與十六格格皆是敏嬪所生, 與十三阿哥一母同胞。三十九年時敏嬪得了主位後並未移宮,仍居住在永和宮內。她雖因年歲漸長恩寵稍減, 但膝下畢竟已經有了一子二女,又晉了位份, 倒不似前些年那般謹小慎微。
兩姐妹雖是打小一塊長大的,但性子卻很是不同。十六格格溫婉沉靜,連素來膽子最小的十三格格在她面前也格外放鬆, 甚至還敢對著妹妹惡作劇;十四格格卻活潑伶俐,雖年紀比十三格格還小上近兩歲,可因著這般爽利性子,平日相處時反倒更像個大姐姐。
德妃早便得知溫憲公主帶著十格格過來, 因而特地備好了兩姐妹愛吃的點心。她拉著溫憲公主細看, 見她面色紅潤如常, 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近日佟家又生出了不少事端, 她原擔心女兒會因此受委屈。
外面的事女兒是從不曾與她細說的,四阿哥又是個悶葫蘆,若非六阿哥偶然提及,德妃只怕至今仍被矇在鼓裡。可即便知曉了, 她也只能死死攔下脾氣暴躁聽了當場便跳起來揚言要出宮找佟家麻煩的十四阿哥。
前些日子佟國維壽辰,皇上親自賜字題詩,原本就聖眷正隆的佟家一時更是風頭無兩。這般情勢下,德妃不能, 也更不敢輕易攪和進去。
但幸好額附始終堅定地站在女兒這邊,又有皇上與皇太后在背後撐腰,佟家縱使風頭再盛也斷不敢輕易欺到她的溫憲頭上。
溫憲公主眉眼溫婉,唇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彷彿前些日子那個果斷下令掌摑佟家刁奴的人不是她一般。
德妃將點心往格格們面前推了推,如往常那般含笑聽著她們說笑,時不時溫聲接上兩句,殿內氣氛愈發融洽——她在宮中沉浮多年,最是懂得甚麼該問甚麼不該問。寧壽宮相看之事她雖好奇,卻也自是應當緘口不提。既有貴妃這位生母在場,又哪裡有她多嘴的份?
這些年後宮日漸風平浪靜,連宜妃偶爾都能與德妃平和地說上兩句話。若德妃真有甚麼想知道的,她自可尋個時機當面去問貴妃,想必貴妃也不會隱瞞。此時貿然向十格格提問反倒失了應有的分寸了。
只是如今見十格格該吃便吃、該玩便玩,全然不似個正被議論婚事的姑娘,德妃心下不由莞爾:十格格眼見出落得這般亭亭玉立了,情竅卻還半分未開呢。
雖說皇上召塔林呼入宮未必就是定了額駙人選,畢竟前幾日也喚了別家孩子入宮。可即便不是他,總歸也會有旁人。底下幾個孩子雖不曾向德妃透露這些個蒙古少年為何不遠萬里而來,她也沒有多問,可如今皇太后親自召見了塔林呼,可不就變相證明了他的不同嗎?
而十格格卻渾不在意——即便那極可能成為自己未來夫婿的少年正在幾宮之隔處,她仍心無旁騖地照例為十三妹妹診脈。見脈象平穩,才像獎勵似的從盤裡拿了塊點心遞過去。十三格格笑著接過,又被姐姐摸了摸臉,眼裡是純粹的欣喜與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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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阿哥入宮向皇太后請安。
見殿內果然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輕哼一聲,利落地向皇祖母行過禮便開門見山問道:"皇祖母,十妹妹這回是又躲到哪兒去了?"
皇太后眼神頓時遊移起來,指尖不自覺地撚著帕子,卻仍強作鎮定道:"小星星啊……許是、許是去她皇阿瑪那兒請安了吧。"
"瑪嬤,"大阿哥簡直哭笑不得,"您好歹也尋個好的由頭。孫兒方才可是剛從皇阿瑪那兒過來,乾清宮裡根本就沒有她的人影。"
皇太后聞言,把手帕往旁邊一丟,故作不悅地別過臉去:"那定是去她額娘宮裡了!你們一個個來這虎著臉,可不是就是存心要把哀家的小星星嚇跑麼?還要來問我?”
“若往後你們還要這般,你們哥兒幾個都不必來給哀家請安了。"
她說著竟側身轉向窗戶,只留個氣哼哼的背影給大阿哥,卻又趁著孫兒沒發現,朝身旁嬤嬤遞了個眼色。
老嬤嬤立即會意,上前輕拍太后背脊,聲音放得又緩又柔,意有所指:\"主子消消氣,您身子才爽利些,若讓十格格瞧見您動怒,又該心疼唸叨了。\"
"哼,\"皇太后不折不撓地陰陽怪氣,"託這幾個不肖子孫的福,哀家可有日子沒聽小十說體己話了,也不知道一個個做甚板著臉,活像我們祖孫欠了他們十萬八萬的。"
大阿哥見狀忙上前扶住太后手臂,哭笑不得:"皇祖母您這又是說的哪裡話。"
他放低音量,粗聲道:"孫兒哪裡敢惹您動氣。明明是十妹妹自知理虧才躲著不敢見人。您還不清楚她那性子?若換作往日她可不會這般,便是沒理也要辯三分的。"
"小星星何錯之有?"皇太后聞言,偏心地瞪著長孫,"分明是皇帝和你們這些當兄長的個個都擺著一張臭臉,這才把小星星嚇到了。"
皇太后這樣為十格格爭辯的樣子竟是全然忘了當初聽孫女坦白時自己也被驚得半晌說不出話的光景——不過後來仔細想想,皇太后心底倒還真不覺孫女有錯。說句大不敬的話,若當年她也能這般自作主張,說不定就選了鄰帳那個總幫她牽馬的少年郎了。
——總歸不會選先帝。
大阿哥自然不知祖母這些離經叛道的念頭,耐著性子哄得老人家重新坐正,見祖母神色稍緩,他這才暗暗鬆了口氣——大阿哥平生攏共也沒哄過幾個人,福晉性子溫婉,十妹妹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沒想到僅有的幾次哄人經歷除了額娘與阿娜日,竟還能多添了一個皇祖母。
大阿哥重新落座。
近來這幾位阿哥在皇太后跟前都不太得臉,每每入宮請安,總要先被問起宮外的動靜。
皇太后越問越興奮,大阿哥的臉卻是越來越黑。
平心而論,那塔林呼倒也還算出類拔萃。
因婚事尚未定論,塔林呼與其餘蒙古子弟一樣同住在驛館。入住沒兩日,裕親王之子保泰便尋上門來,以許久未曾與蒙古兒郎切磋為由,將人請去了練武場——其中便有被不知哪裡冒出來的侍衛團團圍住不得不去的塔林呼。
大阿哥特地去看了那幾場布庫。保泰雖年長三歲佔了上風,可大阿哥瞧得真切——那身形勁健的少年雖故作氣喘吁吁之態,實則卻是還存有餘力。
不過保泰好歹是宗室子弟裡的佼佼者,並未被他的演技瞞過,當即便一掌拍在塔林呼背上令他重來。這般搏鬥幾回,反倒讓保泰看向塔林呼的眼神比先前緩和了幾分。
最終這場平局倒是讓不少原本摩拳擦掌想要找事的人都歇了心思——其中便包括這些年疏於騎射越發心寬體胖的五阿哥。
大阿哥當時也動過親自試試的念頭,只是塔林呼與他年歲相差頗多,眼下情勢又非比尋常——保泰出手已算逾矩,若他這位皇長子再親自下場,明日京中還不知要傳出怎樣的風言風語。
以往蒙古來京的子弟們饒是被族中長輩千叮萬囑要謹言慎行,那點子莽撞終究還是藏不住。難得這塔林呼卻沉得住氣,除開頭回被保泰猝不及防帶出去較量,其餘時日竟都安安分分待在驛館。
說到這裡,大阿哥臉上又露出幾分不快——他素來最討厭的便是這般滴水不漏的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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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內,烏西哈聽著外面的聲響,躡手躡腳地從後殿溜出來,一抬頭就撞見康熙意味不明的目光。
烏西哈連忙彎起眉眼露出個甜甜的笑容。
方才大阿哥來請安時,小格格正在與阿瑪說話,一聽見通傳聲便驚得險些跳起來,慌慌張張地躲進了後殿——倒不是她不願見哥哥,實在是每回見面都要被戳著額頭唸叨“你挑的好人選”。幾日下來,烏西哈笑得腮幫子發酸,額間都快被點出明顯的紅印子卻還是沒能哄得幾位哥哥開懷便索性暫且放棄了,鴕鳥似的躲著,心想著等她琢磨個更好的法子再說。
這些時日,宮裡關於塔林呼的傳聞也逐漸地飄進了她耳中。聽說那蒙古少年除了滿文寫得馬馬虎虎在,其餘倒還都能稱得上一句優秀。皇太后為此終於舒展了眉頭——她本是蒙古出身,對這位同樣出自蒙古且不會將她孫女拐走到千里之外的年輕人並無多少惡感。再聽說連小星星最難纏的哥哥們都只能硬著頭皮不情不願地評價了句尚可,心下便知這少年確實還算出眾。
只是太子與幾位阿哥當時的臉色實在沉得厲害,害得原本見瑪嬤笑了之後也露出一個笑臉的十格格立刻收斂笑容,挺直背脊坐得端端正正,眼珠子不敢亂轉。
作者有話說:大阿哥:裝腔作勢
塔林呼:人心中的成見就像是一座大山……